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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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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了

“我在。”

這句話似乎比剛才護士拿著的那一劑鎮靜劑要更有用,秦霜野垂下腦袋呼了口氣,而後伸出手去拿床頭櫃的玻璃杯喝了一大口。

不知道是不是楚瑾的錯覺,秦霜野的手在微微發抖。

淩晨,病房內燈火通明,護士發現她有點低血糖,於是重新吊了一瓶葡萄糖,輸液瓶中的透明液體一滴一滴落下,楚瑾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松開了手。

“我們現在在北桐,武常德死了,死因是服用了劇毒,砒.霜。”楚瑾沈聲道。

話說她也真是幸運,從七樓摔到六樓,也沒粉碎性骨折,只是受了點內傷、磕破額角,以及挨了一刀而已,做完檢查上了藥後又活蹦亂跳的。

秦霜野回視她,沒有說話。

“武常德患有肝炎,要求盛夏帶他去醫院開點藥,這事是上報陳局之後經過核實才批準的,但誰也沒想到那盒藥竟然是調包之後的砒.霜,那個診斷的醫師也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楚瑾長長籲了口氣,溫聲道,“阿野,我們這個案子已經破解到一半了,再努力努力就能看見光了,這是第五個死者了,已經不能再看到有任何無辜的人死在這個案子裏了。”

秦霜野確實病了,精神狀態不是很好,沒有紮針的右手下意識摸了摸鼻尖,悶悶地說:“這個案子不能再繼續查下去了,棄了吧。”

見她這般雲淡風輕,楚瑾的太陽穴跳動了兩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緩和些:“……為什麽不能?阿野你告訴我什麽不能?”

秦霜野這回聽清了這個十年前最喜歡的昵稱,目光不可見地閃動了兩下,也不再客客氣氣喊面前這個高挑強壯的女人楚隊了,同樣用了十年前的稱呼:“楚瑾,就是因為這個,我才建議你們放棄,再查下去會有各種難以預測的危險。”

楚瑾幹笑一聲,冷冷道:“你以為我們刑警會怕這些?”

秦霜野閉上眼睛,搖了搖頭,覆又睜開,輕描淡寫道:“天臺上的那三個毒販,不,準確來說是兩個助理,一個毒梟。沒猜錯的話,應該是召風、雨霖,以及……霧裏。”

楚瑾居高臨下看著她,笑道:“為的什麽?”

“為的是銷毀配方。”秦霜野擡起頭。

“雨霖是這個犯罪集團是老板,為主導者,新型毒品是他一手研制出來的,期間借助了不少北美洲的毒梟。召風則是雨霖的貼身保鏢,為執行者,執行者能力範圍頗為廣泛,審訊、殺手、銷毀、保護主人,甚至是監制毒品。而霧裏極少在這個犯罪集團露面,但卻是老毒梟一手訓練出的‘忠犬’,為觀察者,簡單而言就是作為毒販安插在警方的眼線。”秦霜野悠悠道,“他們有一張極其完善且縝密的犯罪網,覆蓋範圍很廣,其危險性是難以預測的。”

楚瑾很無所謂,雙手插.在褲兜裏,逆光而立像極了秦霜野夢境中某個撕心裂肺的畫面,只見她冷冷道:“那又怎麽樣,遲早都要把這張犯罪網打掉,只不過就是時間問題,北桐市局刑偵支隊楚瑾隨時為他們送行,大不了就倒在那,反正一世榮光不會就此黯然,精神也會薪火相傳的。”

秦霜野笑起來,過分蒼白的臉終於有了一絲生氣。

“阿野,”楚瑾知道這完全是苦笑,於是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我知道你這是在為我們做打算,但我無論如何都要把那丫頭拷回來審,並且一定會將他們繩之以法。”

秦霜野盯著她額角的那塊紗布看了半晌,忽然打趣道:“瑾哥這怕是要破相了吧。”

楚瑾楞了楞,擡手摸了摸紗布,吊兒郎當一笑:“得了吧,我這叫天生麗質難自棄,早點休息,過幾天市局見。”

病房大燈被她貼心地關上了,秦霜野盯著她的背影,半晌後才面無表情向後一靠。

黑暗中,她喃喃罵了句臟話。

床頭櫃放著的百合散發著幽幽的清香,悄無聲息地落在它白色的花瓣。

·

“得得得,我知道你哪怕是猝死也要猝死在為人民服務的崗位上,和你爸你哥一個爛性格,女孩子家家就不能安安靜靜搞內勤嗎?”

楚瑾站在醫院走廊裏,一手拿手機,一手抱檢查報告,話題對面就是楚家大夫人、楚瑾慈祥的老母親——王敏女士。

當她舒舒服服窩在300㎡的大別墅裏準備追她最近超火的青春校園暗戀劇時,市局不知道因為家裏那位混世大魔王的第幾次的電話打來,漫不經心地接了,下一秒貼在臉上的面膜差點摔在地上。

這TM咋還成了人形跳樓機?!

楚瑾慢悠悠翻著報告單,時不時乖巧地“嗯”幾聲。

“我看你還是回家繼承礦山和公司吧,畢竟那CEO的位置是你和你哥一出生就留著的,好好在家裏當你的千金小姐不香嗎?非得去幹什麽一線幹警,小時候就不學好,長大後怎麽學會跳樓了?啊,姓楚的你會回個話會死對嗎?一天到晚就只會嗯嗯嗯……”

看王敏越罵越大聲,楚瑾下意識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無所謂道:“我才沒看上你們王家那點資產,反正我爸說得沒錯,警徽護體無往不利。”

王敏話筒那頭“嘿”了一聲,笑罵道:“小兔崽子我還不稀罕把公司過繼給你呢,生你還不如生塊叉燒呢。”

楚瑾笑道:“哎呦行行行,我不如我媽喜歡吃的叉燒飯,先掛了啊,我這忙工作呢。”

嘟嘟嘟——

楚瑾撓了撓腦袋,準備回家,卻被小醫生抓住了袖子。

“怎麽了?”

小醫生悠悠道:“沒事,警察同志,那位病人是不是有什麽心理疾病啊,我看她剛才真的有些像狂躁癥發病時的癥狀。”

楚瑾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啊,我們警察都是經過體測的,平時連感冒都少,並且我看她和正常啊,我們刑警能讓所有人都感受到家的溫暖,哪來的心理疾病?”

小醫生這才尷尬的擺擺手:“那沒關系了,我只是提個醒。”

楚瑾也尷尬地笑了笑:“沒關系沒關系。”

上車後,楚瑾給自己點了一支煙抽,也是不應該,她明明這麽聰明,哪裏是精神不集中的人啊,更沈默寡言。

秦霜野是那種從五官面相和氣質涵養都透著距離的人,但驚艷皮囊之下的是強硬和不容置疑,她屬於那種禁欲系的女生,和皮囊比起來,自己的大腦才是重要的那一個,無論多激昂慷慨的宣誓都無法撼動她慢條斯理的態度。

更不需要什麽朋友,因為她已經足夠成功,走過大多數人夢想走過的路。

·

次日清晨,開始實行抓捕任務。

刑警們沖進石艷荷的家,砰地踹開石若男的房間門,卻發現裏面除了空空如也的衣櫃和亂糟糟的床鋪什麽都沒有。

在石艷荷的罵娘聲中,楚瑾朝手下吩咐道:“老田,趕緊去查這片地區所有道路監控,快去!”

視偵組組長田由甲忙不疊沖出樓道,頭也不回地鉆進保安亭,準備與他的靈魂小老婆“相愛相殺”。

“這他媽消息知道也忒快了吧!”楚瑾罵罵咧咧發動了s450,一踩油門匯入早高峰的車流,朝幾公裏以外的市局風馳電掣而去。

在雜物匣裏的手機振動了兩下。

加班:我現在去市局。

加班:既然你執意把這個案子搞定,那麽作為刑偵顧問,我奉陪到底。

·

“放屁!”啪得一聲巨響,報告夾被陳局重重摔在會議桌上,劈裏啪啦罵個不停。

所有人噤若寒蟬,聽著自己的頂頭上司被頂頂頭上司一頓臭罵,只恨自己不夠透明。

而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頂頭上司,正慢條斯理抽著煙,翹著二郎腿,面無表情地接受著來自幹爹的唾沫星子的洗禮,對著陳局徐徐地吐了一口白霧。

坐在旁邊的秦霜野遭到了池魚之殃,面無表情把眼鏡摘下來,拿出兜裏的手帕慢悠悠地把鏡片擦幹凈。

“我TM被你媽問候了一遍家人,你倒好,跳了樓之後還這樣不省心,打草驚蛇,犯罪嫌疑人現在都逃之夭夭了!”陳局簡直就要把自己心臟病給罵出來了。

楚瑾逢場作戲,趕緊把煙掐了,站起身,著急道:“誒,爸、爸,氣多傷身,到時候把心臟病氣出來該咋辦,我這不好好的嘛,遲早會把那丫頭拷回來的,別氣別氣,咱先喝口水潤潤嗓子哈。”

劉天生和邵閔都沒眼看了,拿報告夾捂著臉。

“扯淡!”陳局簡直是用了洪荒之力才吼出這一聲,“你他媽要是再單獨行動,再不打報告,要是被告到了你爸那,趕緊給老子扒了這身衣服回家繼承煤礦去,這樣你媽肯定擱公司放炮,再說我們老陳家缺你這混賬孫女嗎?!”

楚瑾又吊兒郎當坐回去,仰頭望著她被強行認的新爹。

“小溫,報告情況!”陳局捂著心口,猛灌了一口枸杞茶道。

外勤組溫吞正和柯喬說著悄悄話,忽然被點名,只得訕訕地從黑壓壓的刑警堆中出來,字正腔圓地讀起了報告夾上的內容:“由於制毒工具已被毒販嫌疑人銷毀,但那個梯子上還是發現了楊銘與石若男的指紋,目前石若男正在潛逃。”

於是滿屋子人又把目光轉到田由甲身上了,滿臉都是視偵爸爸再愛我一次的表情。

他摸了一把自己日漸靠後的發際線,無奈道:“目前暫未發現石若男的蹤跡,但她的手機開了機,微信刷出去3塊錢,是搭車錢,於是我們把目光轉向了公交站臺,發現她這段時間去去的地方都是些紙迷金醉的酒吧。”

秦霜野雙手托腮:“不可能,據我所知,她是一個極為節儉的人,平時連一瓶礦泉水也不願意買,怎麽可能去這樣的高消費場所,但還有一種可能,她在布局,下一位受害人遇害的地方應該就在這幾個酒吧了。”

楚瑾悠然道:“她會不會自己就是下一個被害人?”

秦霜野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陳局盡量平覆著自己竄到一百八的血壓,咬牙道:“楚瑾,你這是在帶偏我們偵查方向啊。”

隨後他掃了一眼會議室裏眾刑警與緝毒警,威嚴道:“省廳對‘二一六’這個案子極其重視,這案子已經包括了故意殺人、制毒、持槍、公然襲警了,是咱北桐市八輩子都難遇到的大案,必須積極一點,咱今年的集體一等功在向我們搖搖招手呢!楚瑾,你是領頭人,要起到帶頭作用啊。”

楚瑾吐出一口煙圈,聞言趕忙答應道:“是是是,您說的非常有道理。”

陳局看著他這吊兒郎當樣,當即血壓一下又竄到一百八,回想到當年把這個抄板磚打架的小姑娘拷回派出所寫檢討的往事,對老楚竟然把這倆人模狗樣的狗X回饋社會的事唏噓不已,忽然又想起了一個小姑娘,當時楚瑾好像就是為了那個小姑娘打架而進了市局來著。

“要是3天之內沒破的話,你就好給老子滾蛋吧!”陳局搶過她手裏的中華,也給自己點了一支。

楚瑾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忽然開始飈演技了,當即捂住腦袋:“哎呦哎呦,我這頭好痛啊,快來人救命啊——叫救護車!快!”

縮在一邊的那幫刑警們一個箭步沖上去,七手八腳扶起臉色蒼白如紙的楚支隊長:“楚隊!楚隊你怎麽了!”“楚隊,你要堅持住啊!”“劉天生,叫救護車!快!”

楚瑾顫顫巍巍吐出幾個字:“我口袋裏的銀行卡……八百八十八點八元錢……”

“好的,我們一定會幫您上交至組織的,您一定要堅持住啊!”

秦霜野掃了他們一眼,默默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看她的刑偵專業書籍。

陳局的臉一下子綠了下來,嘴角抽搐,不知道該怎麽罵好,這孩子本來就帶傷上班……

簡直無法無天……

視偵副組長砰地破門而入,嘶啞道:“楚隊!發現石若男的蹤跡!她被帶走了!!!”

楚瑾掙開刑警們的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嚴肅道:“我這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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