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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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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秦霜野穿著北桐一中老版的經典藍白校服,紮著青春洋溢的高馬尾,面無表情抱著厚厚一疊書穿行在城東的羊腸小道中。

要抓緊時間覆習,聽說今年題目很難。

目的地是城西的東華高級中學考場。

會不會遲到?她這樣想著。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大約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可當她走出陰暗的小巷時,楚瑾靠在黑色小轎車上,與他們家的老管家在一起,食指和中指之間還夾了一根煙。

不過一見到秦霜野便招呼她上車。

剎那間,秦霜野一向條理分明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楞在原地望著面前這個穿黑T恤的不良少女。

一路上兩人也沒有任何交流,只有秦霜野嘩嘩地翻書聲,終於,下車之後肩並肩走在校道上,楚瑾問了她一個問題:“分估得準不準?覆旦肯定是上得了的吧。”

秦霜野把那疊覆習資料寄存在保安亭,頭也不回說:“還沒開始考呢,這麽早說這些做什麽?”

楚瑾吊兒郎當一笑:“我還想著去你上學的地方打工呢。”

秦霜野有些不耐煩:“瞎說什麽,別在今天說這種不吉利的話。”

“得了吧,我繼承了我家那幾座礦山和投資公司,還繼承了老楚家的優良傳統,考警校。”

秦霜野微微一笑,溫聲道:“那瑾哥要加油啊。”

楚瑾“嘿”了一聲,貼心地為她撕掉了礦泉水的包裝紙遞過去,稍微消化了一下這個習以為常的稱呼,畢竟是從高冷學委嘴裏喊出來的,臉一紅,也鼓勵她說:“阿野也要加油啊,我在上海等你。”

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教學樓,依舊人山人海,各色校服混在一起:經典紅白藍白、奧特曼紅藍cp、“紫菜蛋花湯”、“小蔥拌豆腐”……

在她準備握著筆走進考場時,小霸王忽然蠻不講理地叫住自己:“秦霜野!”

“嗯。”轉過身,剛想開口一下楚大小姐來著。

她給了她一個有力的擁抱。

·

今年題目確確實實比往年的難,北桐一中的高升學率第一次降了,唯一的理科班只有三分之二的同學上了一本,有四個人打算覆讀一年,又要開始玩命學習的日子。

但秦霜野不一樣。

她是唯一一個名留校史的人,打破了一中千年老二的死位置。

“去查分數了嗎?”老李頭特意打電話叮囑她。

秦霜野揉了揉亂糟糟的齊肩短發,坐起身,嘆息道:“我分可能估錯了,要讓您失望了。”

“不不不!你很好的小秦!快去查分,快!哈哈哈哈哈……”老李頭的笑聲都快溢出屏幕了,“對,還有楚瑾那狗X,你帶得可太好了,598!整整進步了差不多兩百分啊!”

她將信將疑地打開電腦,這會查分的人很多,頁面卡了大約十分鐘才恢覆。

界面上並沒有她的分數,都是清一色的星號,唯有最底下的“您的位次已進入了全省前50名”在提醒著她。

過了幾天她的分數才真正被放出來,總分709分,是那一年全省理科第一。

去填志願那天,老李頭和她,包括校長們一起拍照留念。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楚瑾才發現秦霜野並不打算去覆旦,表上填的是北京一所知名學府。

更遠了。

不僅是距離,更是地位。

“是北大還是清華?”楚瑾調侃道。

秦霜野過兩天就要去報道了,現在正在出租房裏收拾行李,各種學習資料、衣物、小玩具等被她一股腦地塞進那兩個大行李箱裏:“你就當我去藍翔學如何開挖掘機吧。”

楚瑾笑起來,幫她把那些不用的東西塞進垃圾袋,等會一起去廢品站賣了。

她擺弄著秦霜野的小熊玩偶,還做鬼臉,實際上她悄無聲息地把五十張百萬大鈔藏在秦霜野那件經常穿的修身長褲的褲兜裏。

“幼稚。”秦霜野罵了她一句,把手邊那堆病例單藏進行李箱隔層裏。

“我這叫童心未泯!阿野你懂不懂啊!”

“嗯哼,你最帥行吧。”

·

行李箱的四個小輪子滾過地面,在廣播一聲又一聲播報航班起飛降落中,少女也要開始新的生活,去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認識更多形形色色的人。

也不多講那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叮囑幾句類似於“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話就過去了。

只是笑著說再見,但下一次見面卻遙遙無期。

朝楚瑾揮了揮手便轉身拖著行李箱走進機場,其實秦霜野真的很想回頭再看一眼,可她不敢,怕自己一回頭楚瑾早已拍拍屁股走人,怕自己一回頭發現楚瑾在哭,會一直記得自己。

但凡那個人在背後大喊一聲:回!頭!啊!

秦霜野也能飛奔上去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可她沒有,連再一次見面時也忘記了自己的樣子。

不過也不喜歡她了,長大了嘛。

愛恨是一種極其覆雜的東西,有的是過眼雲煙,有的則刻骨銘心。

·

“秦警官?醒醒,我們到了。”

秦霜野微微睜眼,楚瑾在她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臉,也驀地發現自己正靠在人家肩膀上,急忙坐起身,那份錯愕也只是一瞬間,馬上又調整好狀態,面無表情地盯著楚瑾。

只見給她當了一夜枕頭的楚活動活動酸麻的肩膀,快準狠地往人家劉天生腦袋上一拍,儼然又成了嚴厲的楚支隊長,罵道:“太陽曬屁股咯,起來上班了!想去內勤坐辦公室跟我說一聲,你這個位置多少人擠破腦袋想坐上去你不知道嗎?”

開了三個小時夜車只是下了高速才和邵閔換班才睡了可憐的兩個小時,劉天生同志欲哭無淚道:“……我開了三個小時車啊楚隊,不能留下休息嗎?”

楚瑾直截了當道:“不能,你又不是女司機兼老弱病殘,更何況人家小邵也才才睡了一個小時就被你叫起來開車,沒你做筆錄這麽行?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兩天沒睡照樣在為人民服務的崗位上活蹦亂跳……”

“是是……”劉天生整整外套上的吧唧,上面是他可愛的初音老婆,隨後才心滿意足抓起雜物匣裏的筆記本下了車。

秦霜野站在旁邊,一挑眉,饒有興趣道:

“老弱病殘?”

楚瑾解釋道:“不是,小邵是老弱病殘,而我們高貴冷艷的秦顧問是……”

她做了個無聲的口型,孕。

秦霜野太陽穴跳了兩下,假笑道:“我是老弱病殘,而她,才是孕,小邵最近沒出現場,一直窩在辦公室裏,腰圍可不是粗了一星半點啊。”

邵閔從駕駛座回過頭,恰到好處地做了個茫然的表情。

劉天生爆發出喪心病狂的大笑。

嘭!奔馳車門被重重甩上,秦霜野頭也不回地走了。

劉天生:“哈哈哈……”

楚瑾慈祥地拍了拍劉天生的右肩,陰森森笑道:“小劉吶,今年你的個人二等功沒了。”

劉天生一楞,欲哭無淚:“……瑾哥、老大、楚隊!我去年差點把小命交代在那個塑料廠,好歹也是進過ICU的人了,拼死拼活掙來一個二等功,兄弟我以後就靠這個和宋哥他們混了……”

邵閔:“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劉天生從後座扒拉出楚瑾她老媽不要錢似的買一堆的抱枕,並重重朝邵閔扔去:“睡你的覺去!”

楚瑾面色陰沈地戴上腕表,悠悠道:“弄壞你們賠我輛新車吧,最近看上一輛保時捷……”

兩人立馬收了手,並不約而同表示自己是乖寶寶。

·

金山電子保安室裏。

“你們這警服該不會從淘寶花二百塊錢買的高仿吧?我們守法經營,可從來不會找警察啊。”保安大爺狐疑地打量著沒穿警服且長發及腰的秦霜野。

秦霜野默默翻了個白眼,拿起塑料杯喝了一口。

劉天生和楚瑾唰地拿出兜裏的警察證一亮,秦霜野也慢吞吞地把警察證往茶幾上一丟。

“這總不可能造假了吧。”劉天生職業性假笑道。

保安大爺摸著花白的頭發,忙不疊跑去喊老板。

秦霜野拿出手機開始刷微博,忽然看到熱搜榜第五,楞住了。#北桐首富定點扶貧項目捐助一億元#

在她的印象裏,有錢人一般都是勢利眼,醜惡的嘴臉讓她作嘔。

可是,為什麽身邊這一個就不一樣呢。

保安大爺又跑進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老板叫你們進去。”

劉天生收起警察證,笑道:“不用,我們只是來問一下關於楊銘的一些事的。”

“還有石若男。”

劉天生一楞,回過頭,秦霜野面無表情地吹著茶。

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左耳戴著一枚黑色耳釘,映著陽光,亮得晃眼。

·

保安大爺喃喃道:“這你們得去人事部問問了,我就一看大門的。”

劉天生起身笑道:“行,還請您給我們帶路了。”

楚瑾一直盯著秦霜野那枚黑色耳釘看,簡約而精致,仿佛還有一行英文:Summer…

秦霜野忽然扭過頭極深極黑的眸子註視著她,片刻後才緩緩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麽?”

“你怎麽只打一個耳洞啊?而且還帶這麽醜的耳釘,等這個案子結了,我送你一副白金的吧。”楚瑾笑起來,一雙桃花眼自然地彎成一個月牙形。

她有些無語,擡手摸了摸耳釘:“我哥給我打的,他說一只比較英氣。”

楚瑾若有所思道:“那你哥的審美還挺一言難盡的……你有個哥哥?”

“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小侶,領養還在一個家裏,比我大一歲,自然而然就是哥。”秦霜野若無其事低下頭,耳發垂下來遮住了耳釘反射出來的光芒,“不過出來工作後就再也沒見過面了,也沒留什麽聯系方式。”

楚瑾嘆息道:“那還挺遺憾。”

秦霜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不屑道:“沒什麽好遺憾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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