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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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煙、泡面,以及陳年案卷散發出黴味充分浸潤著每一個人的肺部,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從來就沒有停下過。

楚瑾拿著一桶老壇酸菜面走到總辦公室,幾十個小腦袋對著屏幕努力工作著,秦霜野坐在劉天生的位置上,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上的監控回放。

“秦姐,如果您想要今天淩晨的回放的話,那就得去視偵要了。”

她把嘴裏的餃子細細咀嚼吞咽後,隨便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把塑料蓋蓋上上才慢條斯理道:“我知道,兇手反偵查能力很強,專門挑死角行兇,以及這輛黑色SUV是套.牌.車,最後莫名其妙消失在道路監控上。”

“所以您這是要……”

“行為邏輯推測,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黃大強最後是被兇手套進麻袋,最後拋屍野外,經過一層層抽絲剝繭後便可以得出這個連環殺人案的第三位受害人會在哪裏遇害。”

“哇塞,您是偶像大神,咱們是蕓蕓眾生,比不上比不上!”劉天生日常彩虹屁。

秦霜野把塑料袋系上後,轉身走向角落的垃圾桶,沒有回話。

“我先走了,有事打電話。”

說罷,披上風衣揚長而去。

·

刷啦——

秦霜野拉開窗簾,解開衣扣,反手將風衣扔在床上,轉身走進了浴室。

花灑噴出熱水,秦霜野在氤氳蒸汽中閉上了眼睛。看到校方提供給警方解小蕓在學校裏那些累累惡跡,她不由想到曾經的自己,不過並不是耀武揚威的施暴者,而是逆來順受的受害者。

高中之前,大家心智都並不成熟,難免有一些過激的行為語言,但被一群女生拖到廁所裏去扇巴掌也是極為侮辱的。

她有一個記不清面孔的母親與一個全身潰爛而亡的父親,曾經她以為孤兒院以外的世界很美好,但同學們的惡意讓自己很惶恐,但還好,沒有惹太大的事。

壞就壞在,某天秦霜野不小心把水灑在女生A的作業本上,也不是什麽大事,可上面有人家抄了一千多個喜歡的男生的名字。

當天中午放學,整個初一女生浩浩蕩蕩去堵秦霜野,把她硬生生拖進廁所,她被揪著頭發,一個又一個巴掌如狂風暴雨般落下,當她們把自己的身世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時,又只能流眼淚。

秦霜野知道了自己的父親是抽白.面的。

女老師的呵斥聲從廁所外響起,女生們又變作一哄而散的蒼蠅,只剩下躺在汙水中傷痕累累的秦霜野。

無數閃光燈將這一過程暴露在網絡上,所有人都在嘲弄,都在笑,沒有一個人會站出來為自己誓權。

自那以後,秦霜野擁有了一個新名字——“毒販的女兒”。

她的家鄉有大片大片殷紅的罌栗花田,迎風在陽光下潑潑灑灑,頹廢、貧窮、無望是那個艾滋村莊的代名詞,雖說世界上的人們不分高低貴賤,可關於那些白色粉末,追捧它們的總都是低賤的。

它根本不在乎追捧它的人怎麽樣,它只在乎那個人是否上癮,從學校到會所,帶起來的貪欲為什麽要用這麽多人的青春熱血去填平?

一袋袋來自地獄的惡魔;

一雙雙空洞呆滯的眼睛;

一個個撕心裂肺的靈魂。

她不懂是什麽促使她毅然決然地選擇了最危險的警種,也許是生於罌栗花海中,一生追求向陽而生。

毒販的女兒參加緝毒警,多麽可笑,她並不是在為父親贖罪,更不是為自己謀利益,只是打心底討厭這些白色粉末。哪怕只有一束微光劃破天空,她也會奮不顧身追逐光芒。

秦霜野長長籲了一口氣,強行將這些關於過往方面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海中清除。

看著鏡子上的自己,潑了一捧水,高挑清瘦的身影立馬變得光怪陸離。

·

少頃,她身著浴衣從浴室裏走出來,發梢處還在往下滴水,洇濕了背後的衣料,緊接著走到茶幾旁蹲下身抽出一個小木箱,逐一輸入密碼後,“哢嗒”一聲,鎖開了。

在各種病例單與藥方中抽出一本素描本和加厚式筆記本,打開素描本裏面赫然是幾張泛黃的小卡片和幾十張照片,零零散散鋪了一桌。

素描本裏面不是什麽令人讚嘆的藝術作品,而是密密麻麻的思維導圖!

無數筆記與思維導圖代表了一個案子背後無數覆雜的疑點,仿佛一具屍體被法醫仔細解剖,從頭到尾,全部放在解剖臺上任人觀賞。

厚厚的筆記本裏面記滿了參加工作以來大大小小的案子,結束之後還會寫上一頁簡單的總結。

取出一支中性筆和鉛筆,開始在素描本上寫寫畫畫。

在右上角用中性筆寫了一行小字“二一六·連壞殺人案”後,思忖一番拿起鉛筆在中間畫上了大大的問號,表示兇手待定。

向左畫了個箭頭,寫上了李剛,又向右畫了個箭頭,寫上解小蕓。把李剛與解小蕓的社會人際關系寫上後,又在解小蕓旁邊寫上黃大強,再標上問號。

打開筆記本,把已知的雞零狗碎的線索列上後,逐一提出疑問,就這樣唰唰唰寫完了三頁紙。兇殺案無非就是三個原因,情殺、仇殺、財殺,既然已經從情感聯系中排除了財殺,那麽只能從情殺與仇殺中尋找答案了。

李剛沒有妻子,只有前妻,但前妻是一個極固執的女人,並且早就一刀兩斷了,要動手也不該這麽晚,更沒有什麽情人,著名老光棍,況且還是個惡心的毒販。

解小蕓只能按照“仇殺”來思考了,這個人得罪是人可不算少,小公主可從來不會有過尷尬這一感受,哪怕抄板磚打架進派出所了,也有溺愛自己的爸媽贖自己出來。

除非兩個人有共同的特點,那麽就只剩下共同的人際關系了。殺人並非臨時起意。

秦霜野站起身,俯看這頁與旁邊對比相對簡單的思維導圖,目光突然在“七中”上方停住了。

如果只是一個巧合呢?

她拿起一旁一直振動個不停的手機,都是一個叫“放假”的人發來的消息。

秦霜野:“……”

·

加班:?打住,您是哪位?

放假:……沒想到警官不認識我了。

放假:我的心好疼,嚶。

加班:有病就去治。

放假:悲痛欲絕.jpg

放假:行,我說正事,我們在中信大橋那裏發現了兩具男性屍體,一具是已經涼透了的黃大強,一具是新的受害人,白色編制袋上用血寫了個“談夢”。

加班:那好,我這就過去。

放假:我讓邵閔去接你了。

·

十分鐘後,秦霜野換上便裝,戴上黑口罩,抓起茶幾上是警察證與折疊小刀後推門而出。

迎面撞上幾個站在樓道裏抽著煙並嘻嘻哈哈說著各種葷段子的壯漢,酒瓶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

秦霜野走過時一股難聞的煙酒味灌入鼻腔,她隨意瞥了一眼這些中年大叔,胳膊上都有霸道的青龍、白虎紋身,不過倒沒有經典的雞窩頭。

其中一個是401室的鄰居。

“美女姐姐要去哪啊?留下來陪哥幾個一起喝酒啊。”鄰居伸出手攔住她。

秦霜野順著這只手往向他,沒有說話。

“這小妞長得可真好看,”鄰居賤兮兮地誇道,“就是這眼神,忒兇。”

說罷,將他的狗爪子伸向秦霜野吹彈可破的臉,秦霜野突然一把抓住他的“黃金狗鏈”,向前一拉,又轉身一腳,鄰居吃痛慘叫一聲,頓時失去平衡,轟然倒地。

其他的幾個好兄弟急忙上前扶起他,用方言罵了十幾句不堪入耳的臟話。

城東這片特別亂是真的啊。她想著。

只見秦霜野一手插兜,一手拿出警察證一亮,“公安”倆字差點沒閃瞎眾人的狗眼。

趁著面前的男人楞神的片刻,秦霜野捂著口鼻側身從逼仄的樓道裏擠了出去。

·

秦霜野拉開s450的車門,坐上副駕駛,可坐在駕駛座的並不是邵閔,人家正舒舒服服靠在後座翻資料呢。

全市局唯一敢開豪車出現場的恐怕只有那個主兒了。

“你怎麽來這麽慢?”楚瑾不滿道。

“餵了幾條流浪狗。”秦霜野拉上安全帶,“走吧。”

楚瑾熟練地從雜物匣裏取出警笛,然後安在車頂,掛擋出發。

“那你這流浪狗胃口還挺大,浪費我們這麽多時間。”

s450以F1賽車的架勢在晚歸的車流中橫沖直撞,收獲無數抗議鳴笛,周遭罵娘聲四起,引擎轟鳴就像野獸低吼,刺穿了漫漫長夜。

秦霜野悠悠道:“我覺得楚隊當警察實屬屈才,不當車手我都替國家隊可惜。”

楚瑾一挑眉,賤兮兮笑道:“得,要不現在就去報名一個車隊?”

“我只是擔心後面車要是不小心撞上來,亦或是剮蹭了一下,人家車主賠不起修車費。”秦霜野擰開保溫杯蓋,緩緩往裏頭倒了一杯咖啡。

結果才喝了一口,楚瑾打燈變道躲開了前面那輛突然停下的大貨車,撞是沒撞上,倒是秦顧問那杯咖啡全貢獻給自己那件米白色風衣上了。

邵閔:“秦姐您沒事吧?”

秦霜野擺擺手,隨後解開紐扣脫下風衣,用手分了分被咖啡黏在一起的頭發,紮成了一個簡單的馬尾。

楚瑾單手握著方向盤,有些幸災樂禍:“該!”

秦霜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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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450猶如一道閃電,刺啦一聲轟然停在堤壩上,楚瑾有些肉痛地摸了摸車門上被樹枝劃出來的兩道劃痕,隨後長長嘆了口氣道:“還有一段路只能步行了,總不能直接開著車沖下去吧。”

秦霜野扣上襯衣扣子,甩上大奔門,隨後面無表情沿著小路走下堤壩。

大約五分鐘後,沙灘那邊分局的人已經在忙活了,柯喬也套著白大褂。

楚瑾熟練地接過鞋套,掀起警戒線走向現場,一旁的民警也向她連連問好——誰不知道這刑偵支隊長啊,省委楚廳與北桐首富的掌上明珠。

不過走在後頭的秦顧問可被攔下來了,一是看她面生,二是沒穿警服。

“圍觀群眾就別進去了,再說也這麽晚了,趕快回家睡覺去!”民警低聲呵斥道。

秦霜野聞言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警察證,卻撲空了。她驀地想起來那件風衣被自個脫下來扔車裏了,現在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衣。

得,看來我腦子也扔車裏了。她心說。

楚瑾猛地回頭,大步流星走上前,邊賠笑邊為她身嬌肉貴的刑偵顧問輕輕掀起警戒線:“這可是我們市局專門從公大請來的,一級警督,出場費一小時五千,別耽誤了!”

分局民警有氣無力地想:姓支的就是有錢,什麽騷操作也見怪不怪了。

秦霜野瞥了一眼面前這個人模狗樣的楚支隊,那個笑容很大幾率帶有戲謔的成分。你瑾哥以前的一身傲骨如今被各種大事小事磨得圓滑了,如果只有一個人堅信她與以前並無二致的話,那麽那個人是秦霜野。

“怎麽樣?”楚瑾指了指柯喬面前這個光溜溜的“大兄弟”。

柯喬滿手屍油,眉頭緊鎖,拿著手電筒一照死者的鼻腔,裏面有一團團類似於棉絮的東西,法醫學上稱這一現象為“蕈狀泡沫”。

“屍體呈巨人觀,無明顯外傷,死亡時間大約為今天中午十一時至十四時,溺水身亡。取了死者的DNA,目前正在檔案庫裏比對。”

“那黃大強呢?”

“欸,失血過多,脖子和手腕開了個大口子,秦顧問說得沒錯,屍體確實和河水一起涼透了。”

“做血清氯滲透檢測了嗎?”

“做了,形成時間大概和死者的死亡時間差不多。”

·

秦霜野蹲在他們對面,捏著手裏的中性筆,盯著身邊走開走去的深藍身影看了好一會才搖頭道:“這案子很奇怪,兇手連殺4人,李剛那事過了兩天後,三條人命就沒了,不在一個地區,甚至互相不認識,處處吊著詭異,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楚瑾反駁道:“那也得把兇手從茫茫人海中揪出來吧,再難也得上,所謂天網恢恢……”

秦霜野打斷她道:“我是覺得,我們應該從死者的人際關系上下手,並且從情殺與仇殺中思考問題,既然不為名利,那麽只剩情感了。”

被強行打斷即興演講的楚瑾不滿地努努嘴,但想到人家警銜比自己高也便慫了。

“走吧,去現場周圍尋找一下線索。”她起身對楚瑾說到,“哦對,叫劉天生查一下北桐七中周邊的黑網吧裏經常鬧事的主兒。”

秦霜野踩在濕.滑泥濘的河岸上,每踏出一步,身後就留下深淺不一的腳印。

“那堆灰燼應該是焚燒衣物後留下的,但凡是個命案現場總會有些雞零狗碎的線索,被害人出門總不可能不帶手機和證件吧。”楚瑾叼著根中華,拿著手電筒。

相比之下,秦霜野倒顯得有條不紊,終於在橋底的淤泥裏發現了一枚小小的白金戒指,戒指上鑲著鉆石,內側還有一個字母“A”。

秦霜野打量著這枚戒指,瞇起眼,悠悠道:“我可能發現了這個案子突破性的線索了,這個被害人要從情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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