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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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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

她遲疑了一會,慢悠悠打開車門,卻被楚瑾一把拽上了車。

秦霜野開口第一句便是:“小心我告你拐.賣婦女。”

楚瑾戴著墨鏡,單手握方向盤:“閉嘴你個人質,對了,人質吶,記得把安全帶扣上,被隔壁交警大隊發現了怎麽辦?”

“……”秦霜野差點被氣笑了,偏頭望向劉天生,“筆錄呢?我看看有沒有記漏的。”

後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那是劉天生在啃他已經涼透了的包子,聽見秦顧問的命令,急忙抽出幾張紙巾擦擦手,而後把筆記本遞了過去。

秦霜野隨便翻了幾下,把本子還回去的時候,隨口批評了幾句:“劉天生,你這字該練練了,但至少比你們瑾哥高中時龍飛鳳舞的狗爬字好多了,起碼是站著的。”

“瑾哥的字不是很好看嗎?”

“這個嘛,我仿一個給你看看……”

楚瑾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連忙把筆記本奪過來,扔在雜物匣裏頭。

秦霜野提醒道:“看路,要撞上了,待會修車費可貴了。”

楚瑾聞言立馬把方向盤打正,不勝唏噓:“得了吧,我這是公車,壞了報修就好。”

秦霜野擰開礦泉水瓶,喝了兩口:“那貴支隊雖然技術差了點,但油水還挺足的。”

“這市局還是我家無償投資建起來的呢。”楚瑾說,“沒錯,有錢就是可以為所欲為,秦顧問有什麽疑問或不滿嗎?”

“是,誰都想要這種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東西。”秦霜野解鎖了手機,邊打字邊說,“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如果沒有人想著去制.毒,再一袋一袋將毒品賣出去,那麽全球犯罪率將下降80%,可現實就是這樣。”

“那我家走得可是正道。”

“知道。”

楚瑾也不再自討沒趣,車內暖氣開得很足,她擡手解開風衣扣子。拉慣小提琴的手如今拿上警槍,原本桀驁不馴的面容多了幾分成穩,神話也不再是神話。

她小學時就知道自己成績很差,可能連北桐市最爛的普高都上不了,想要去更遠的地方,可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初一下冊考了全年級倒數第六,楚瑾在暑假時就拉著老媽去學小提琴,雖然知道可以花錢買學位,但她想要自己努力。

剛開始學的時候,拉出來的旋律簡直是“催人淚下”,在楚家別墅裏做工的傭人都怕楚大小姐練琴,不過楚瑾的小弟楚中意早已習慣了,老媽經常讓十三歲的楚瑾帶兩歲的楚中意。

纖纖細手經常被琴弦勒紅、磨破,長時間的練習使楚瑾不僅手火辣辣的地疼,而且脖子酸麻難忍。在夏天練琴時經常是汗流浹背,哪怕室內開著空調。甚至還要去武術班學自由搏擊。累,特別累。

就這樣,不良少女以音樂生的身份考上了北桐一中。

因此也有了一個綽號。

——“弊神”。

也許,再怎麽努力都只會被別人看作是作弊,曾經那個不堪入目的自己依舊還在,成績差,脾氣差,作風爛。

·

“小秦啊,我看你每天滿市局跑,聽他們那些年輕人說,你辦事效率高、速度快,就是太忙了點,要不你就先接手‘二一六·李剛案’吧,其他的就交給各組組長,可以嗎?”

秦霜野捏著一次性塑料杯坐在局長辦公室的黑色真皮大沙發上,抿了一口熱水,含糊點頭。

陳局充滿慈愛的目光讓她覺得有些不舒服,拉著自己在辦公室裏聊了一個小時,臨走時還從茶幾上的紅色塑料袋裏拿了幾個柑橘和兩個蘋果硬塞給她。

這時陳局心裏想的是:多好一孩子,怎麽會派到咱們這種小地方?好歹也是個支隊長啊!比楚瑾那狗X強多了,彬彬有禮還謙虛。

秦霜野走出辦公室時,正撞見楚瑾貓在局長辦公室門口,鬼鬼祟祟的,見到自己才直起身、整了整衣襟,隨後一本正經地扣了扣門進去。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楚瑾。

碰巧劉天生與同事勾肩搭背從技偵辦公室裏走出來,走近一看赫然是秦霜野,自來熟的小夥子上去熟練地拍了一下她的肩。

“秦顧問在等誰呢?”劉天生笑道。

秦霜野旋即回神,淡淡道:“你們楚隊經常在陳局辦公室門口偷聽嗎?”

“沒,秦顧問你是不知道陳局有多討厭……呃,也不算討厭吧,咱瑾哥也不太喜歡去挨著陳局,不過您問這個做什麽?”劉天生發現她手上抱著的水果,“喲,秦顧問可以給我一個嗎?您不知道咱刑偵支隊正鬧饑荒呢。”

“沒事,你想吃就拿去吧。”

“謝謝秦顧問!”

嘆了口氣後剛準備回顧問辦公室時,一個像風一樣的帥女子掠過,秦霜野的長發幾乎不可見的飄起來了,仔細看才發現——那是刑偵支隊的領導人,劉天生的頂頭上司,楚瑾。

不過她跑這個快做什麽?有新案子?

緊接著,陳局從辦公室裏探出大半個身子,嗓子嘶啞著大聲喊到:“姓楚的你個瓜娃子!!!”

秦霜野:“……”

如果楚家夫婦與老李頭在的話,一定會用同病相憐的目光打量著陳局,並不約而同地嘆口氣。

·

八點,北桐燈紅酒綠。

秦霜野推開刑偵支隊長辦公室,準備把昨天那起網絡詐騙案的檔案袋上面簽個名。

香煙味與方便面香爭先恐後地往人的七竅裏鉆,幾個人坐在真皮沙發上吞吐雲霧,並且面前整整齊齊都有一盒自熱小火鍋。

大眼瞪小眼。

唯一沒有抽煙的柯喬趕緊起身,小跑著過去把門關了,賠笑說:“那啥,我們這幾個人今晚值班,好不容易有火鍋吃,別讓劉天生他們看見了,不然又要以下犯上教育我們眾生平等了。”

秦霜野擺擺手:“沒事,我只是來簽個字而已。”

她大概認了認,另外三個人好像是許文智、刑偵副支隊盛夏,以及隔壁禁毒支隊宋鳴。

楚瑾從隔間走出來,對著他們幾個點了點,不滿道:“趕緊把煙掐了,怪嗆人的。”

秦霜野幹脆利落地簽上自己的大名,把鋼筆帽狠狠蓋上後,小心翼翼塞回抽屜,拿起包準備離開。

“等一下!”楚瑾拿出手機,打開微信二維碼,“加個微信,工作什麽的方便聯系。”

好友添加成功。

·

“下一站,新湖一路,要下車的乘客請從後門下車。”

秦霜野單手扶著欄桿,百無聊賴地刷著朋友圈。

目光在楚瑾那兩張自以為帥破天際的自拍照上停下了。微信ID叫做放假,頭像貌似是網圖,但確實是楚瑾本人。

——那是一個狼尾短發,手拿紅玫瑰的女生。

背景是學校天臺,楚瑾側身坐在鐵質長椅上,身後是城市燈海,微低下頭凝望著手中的紅艷玫瑰,似是要小心翼翼將它藏匿保護起來。

不過楚瑾現在的發型比照片上幹凈利落多了,尾發不過肩,兩邊耳發都剪的短短的,也沒有那麽多碎發。高中時楚瑾被評為比全校最帥的高冷男神還帥氣的“校花”,不僅是因為她人緣好,重情義,而且是真的好看!重點是她在北桐一中貼吧的“校草評選榜”上殺出一條“血路”,把那群臭男人狠狠踩在腳下,連續霸榜三年。

不過這弱智排行榜有時也讓秦霜野也忍俊不禁。

兩家粉絲總會親切地問候對方父母,甚至吵到連班主任也會上幾句,有天都把網管吵來了,光榮封了幾天。

·

她擡眸與後排一個穿黑衣的男子對上了目光,又馬上移開。

這個人從剛才上車時就一直盯著秦霜野,半個小時後,最後一站,公交車上直剩下寥寥幾人,秦霜野若無其事下了車,那人見狀也跟下來。

只要秦霜野多楞幾秒,跟蹤者馬上就會知曉自己已經被發現,那麽結局是否魚死網破也是難以預料的。

她只聽見周圍車輛尖銳的喇叭聲與自己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隨即,走進了面前昏暗的羊腸小道。路燈忽明忽滅,斑駁墻面上貼滿了小廣告。

還有三分鐘就到監控區了。

後面那個傻X拿著手機“嗯嗯”幾聲後,從後腰處拿出一把消音槍,哢嚓一聲,上了膛。

“做幹凈點,少不了你的好處的。”話筒後傳來女人慵懶的聲音。

幾乎是同時,兩人開始疾跑起來。

秦霜野的腳步猝然頓住,只見巷子盡頭又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右手中握著的東西在路燈的照耀下反射出淩冽的寒光。

她心下一動,眼睛瞥向一旁更加狹窄的小道,0.01秒後,扭頭沖了進去!

雖然受鞋子的影響,但秦霜野依然跑得飛快,突然伸出一雙手將她悄無聲息拽到一旁的鐵門內。

秦霜野無聲地罵了句臟話,下意識用手肘一頂後面人的小腹,但對方也不是什麽傻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秦霜野死死摁在門後的白墻上。

只聽一聲悶響,墻灰撲簌簌落下。

秦霜野一手被摁在墻上,一手揪著對方襯衣衣領,將對方原本規規矩矩扣著的紐扣扯開了,露出精瘦的鎖骨。

就以這個姿勢對峙了幾秒鐘,而後,那人捂住秦霜野的口鼻,將她一把拖到了樓梯底下的小空間裏。

緊接著雜亂無章的腳步就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了樓,頭頂昏黃的聲控燈一閃一閃,兩人就這麽僵持在樓梯角落的陰影之中。

“秦顧問這是睡了人家兒子還是欠了人家錢沒還啊?都逼得拿槍了……”大約等那傻X怒氣沖沖握著槍走下樓十分鐘後,對方調侃道。

“……”秦霜野一聽這聲音就明白了,“楚隊可不可以先放開我,還有這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楚瑾這才發現自己一直摟著秦霜野,笑了笑,松開手:“我這不算占你便宜哈,咱倆認識多少年了,況且我們都是正經人家的女兒。”

秦霜野聽著她哥倆好的語氣,整理好情緒問道:“你怎麽會在這?”

“我不能在這嗎?況且我師父生日不能來看看嗎?”這話沒毛病。

秦霜野彎腰走出那個臟兮兮的小空間,風衣與黑色長褲上都是灰塵,連頭發都粘了些墻灰。

這一切都出自楚瑾之手,但對方也彼此彼此地笑了笑,兩手一攤表示自己純屬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罷了。

“我倒也不清楚是怎麽個回事,反正正經公民坐公交回家卻偶遇一傻X跟蹤,現在貌似是回不去了。”秦霜野不情不願地跟著楚瑾上了那輛s450。

楚瑾卷了卷袖口,把領子那被秦霜野扯掉的扣子一顆顆重新系上,不滿道:“……你當我是滴滴車司機嗎?後座很舒服嗎?”

秦霜野伸了個懶腰,誠實道:“確實。”

楚瑾掛擋出發,瞥了眼後視鏡:“我覺得你沒準還真有什麽特異體質,昨天是你下樓買飯遇到屍體,今天就是你被人攔路追殺,以後還是換一個自由職業不出門保平安吧。”

秦霜野沒回她,舒舒服服倚在後座閉目養神,但也沒真睡著,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煩躁地掀起眼皮子。

“今晚湊合一下在我家裏睡一晚吧,咱倆並不順路,懶得再掉頭回去了,也不得不說,你們那個青茵小區還挺人傑地靈,啥怪事都有。”

“……好。”

·

楚瑾打開和自己臥室一樣大的衣帽間,在一堆“酷炫跩”的黑T恤和各式各樣的警服中翻出一件純白T恤和棉質牛油果綠居家長褲,扔給秦霜野:“等會換下來的衣服直接扔進洗衣機,洗好再拿去烘幹就行了。”

秦霜野按了按太陽穴,嘆息道:“我怕我一個不小心把衣服弄臟弄壞了,到時我肯定賠不起。”

“得了吧,這是我雙十二從淘寶花七十多淘回來的,用來當睡衣的,還挺舒服的,況且這套我還沒穿過。”

因此她才乖巧地回到客衛。

·

半個小時後,楚瑾邊撕下臉上的面膜,邊用毛巾擦著還在往下滴水的頭發,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看了幾分鐘後才心滿意足地推門出去。

隨便拿了件粉色睡裙套上,想起前幾天放在冰箱裏的可樂與零食,於是準備出去“覓食”。

結果一出門就與端坐在布藝沙發上看資料的秦霜野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只見楚瑾拿出兩個玻璃杯和一盒冰,一股腦全倒進去,“刺”得一聲,她擰開瓶蓋把可樂倒進玻璃杯裏。

楚瑾把玻璃杯往茶幾上一放,又拿出電視櫃裏藏著的各種小零食。

秦霜野:“?”

楚瑾居高臨下看著她,勾了勾嘴角:“秦警官看什麽呢?”

秦霜野若無其事往後一靠:“國際新聞純英文版的。”

楚瑾賤兮兮地伸出手:“把遙控器給我,高材生我帶你看恐怖片怎麽樣?”

秦霜野很無所謂:“隨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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