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拓跋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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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家中的老大,生下來便註定是這天下的王,所有人包括他的娘親打□□他念書,練劍。

從沒人問過他想要什麽?有一次他練劍的時候貪玩,領著身旁小公公鬥蟋蟀,正巧被他的父親瞧見,那年剛滿五歲,懵懵懂懂看著高高在上的父親還有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娘親,他不明白他只是偷玩了一會,一小會而已,為何父親要發這麽大的火。

他想去辯解,可身旁的娘親卻狠狠的扇了他一巴掌,幼小的他趴在地上,一雙眼倔強地望向父親,卻遲遲不肯開口認錯。

他沒錯,又為什麽要認錯。

父親罰他禁足,那夜下雨,雷電交加,他害怕的不敢睡覺,偷偷一個人穿上鞋子去了娘親的房內,娘親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傳近他的耳中,他孤零零的站在門外,站了良久。

第二日一早他便跪在父親門前,一遍遍磕頭認錯,直至他的父親懶洋洋的從屋內走出,居高臨下問道,“錯哪了?”

他錯在不該讓娘親那麽傷心。

可也只敢回著,“我錯在不該貪玩,應該好好念書才對。”

父親欣慰的點點頭。

從那之後他變得一向很聽話。

直到皇叔訪夏,父親以長見識為由讓他跟著一同去了。他開心壞了,他喜歡四皇叔,因為四皇叔總是同他講故事,講這世間萬物。

那段日子是他過的最悠閑的日子,不用每日拘束著過。

讓他記憶最深的是在夏國時他偶然遇見一位坐在樹下哭泣的小女孩,像及了他的妹妹。

那個小姑娘長相一般穿著一般,可他偏偏有那麽一刻動了心,用四皇叔的一句話來說,那就是蘿蔔青菜各有所愛。

可遺憾的是,自那之後他便再沒見過那位小女孩,她像是突然消失一般,他晃悠著小腦瓜子自嘆一番,命中有時終須有。

回魏途中多番不順,他遇到刺客,有驚無險,又領回了一只不會說話的八哥,他興奮地偷偷跑去娘親的寢宮,想把一路所見講與娘親,卻親眼瞧著娘親服毒自盡。

他瘋了一般朝娘親跑去,笨拙的將娘親抱在懷中,他急的大哭,拼命的喊著太醫。

娘親的手緊緊的拽著他,一雙眼目光沈痛,對他說道,“為娘用命換你一世富貴,你定......定不要枉費我的一片苦心。”

娘親走後他被封為了太子。

他又一次跪在父親門前,不顧眾人勸囑,連跪了三日,他有些撐不住但還是死命地跪著,他想問一句,為什麽?

第四日父親終於肯見他,他瞪著一雙眸子祈求父親能給一個答案,父親淡淡瞧了他一眼,瞥了一句‘後宮不得幹政’便轉身離去。

他呵呵一笑,踉蹌直起身又狠狠朝地上摔去,又踉蹌爬起,蹣跚回宮。

從那之後他腦中只有一個念想,這皇位是娘親用命換來的,今後無論如何他定要誓死捍衛。

後來他便跟著賀北將軍學習帶兵之法。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遵循了十多年地日子終在一日打破,那日他大破胡夏,就在乘勝追擊之際,父親的一道口諭將他召回了平城。父親決意與胡夏議和,明明大勝的局面他不明白父親為什麽偏偏要議和。

那日朝廷議會,他的諫言被父親當眾駁了回去,命他不日之後迎娶胡夏公主。

他不想娶什麽胡夏公主,在他的心中早就把賀錦書認定成未來的太子妃。他私下又尋過父親,父親淡淡皺著眉頭教與他,“人見利不見害,魚見食不見鉤。”

於是他三書六禮,八擡大轎娶了胡夏居次。

他自認為不過是太子府多養個人,多張嘴多個管事的婆娘,跟姚姮又有什麽區別。只是苦了錦書,那個對他來說這平城唯一的知己,卻給不了一個正式的身份。

雖說對未來的太子妃他沒有半點情分,但卻仍是十分上心,生怕出了半點差錯,毀了兩國合約以及自己的前途,他深知在沒登上皇位之前,一切皆會有變數。

成親那日,他黑著一張臉高高坐在上方獨自喝著悶酒,除了幾個不怕死的弟弟,沒人敢上前敬酒。

直到深夜,姚姮輕輕的喚了聲,他才微微睜眼皺著一雙眉頭。

姚姮說,該入洞房了。

他嘴角上揚,呵呵一笑,慢悠悠的直起身,又將一眾人攆走。

他打算著在書房待一夜也無妨,可最後不知怎地鬼使神差的朝西院走去。

那抹紅影乖乖的坐在床旁,一雙手盤在一起拽了又拽,突然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了上來,好像有些後悔讓她等了這麽久。

即刻又自嘲一番,笑自己喝多了。

他擡起腳朝床榻走去,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旁,看著她緊張的將自己縮了起來,突然想要調戲一番,一把將她的蓋頭掀去。

良久,她微微轉頭望向他,他怔了怔。

他心中一暖,像是在哪見過她卻又想不起來,總之很舒心。

他不是個好色之徒,況且她也不漂亮,卻還是不自覺的朝她靠攏。

後來他與她相處總是很奇妙,一個沒頭沒腦小心翼翼的討好著,一個默默喜歡卻不善表達。

他眼中向來容不得沙子,卻一再縱容她。

她很頑皮,可每次犯了錯又很乖的認錯,讓他狠不下心去責備。

她口中念著要陪他讀書,卻每次趴在硯臺上睡覺;她無聊會偷偷地溜去藝春閣,學那的姑娘如何勾引男人;他知道她想討好自己卻又笨手笨腳地放跑他最愛的戰馬;明明很膽小的一位姑娘卻又大著膽子燉了娘親生前餵養的龜。

堅成私下曾問過他,殿下如此縱容太子妃定不是懼怕胡夏的勢力,難不成動了真心?

他不語,繼續追查著成親前晚行兇的刺客,卻無意的冷落了她幾日。

若不是碧嫦有意的提醒他,他還真的沒發現他的娘子生氣了。

事情的由頭還是前些日子宮中設宴,他被錦書叫走丟下她一事。

他自認為愧對錦書,那日錦書一番質問還會不會娶她。他楞了半晌,若是以前他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她,只是如今也許還會吧,可情分卻變了,他們之間出現了一個叫做赫連蓁的姑娘。

一個能牽制他喜怒哀樂的姑娘。

於是他破天荒的陪她上街,上街是假引出刺客是真。

他知道這樣不對,可不入虎穴豈能焉得虎子?

刺客是引出來了,可也有些小插曲,平城街頭的糖人販童,他對她能百般柔情並不代表對其他人也同樣。念那小販不過是個孩童他只是下令驅趕,卻不成想手下的那幫人領錯了意竟將那孩子打成重傷。

打了也就打了吧,誰又能怪罪到太子爺頭上,可無奈家中的夫人偏偏愛上了糖人,隔三差五的去尋,他不想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崩塌,想著能瞞一日便是一日吧。

後來他查到了些眉頭,成親前晚的刺客與平城街上的並不是同一波。他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想不通這一前一後的刺客到底是沖著他來的還是她?

若是她,他不敢往下想只得暗暗發誓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不知不覺他陷得越來越深。

他對她的要求向來是有求必應,直到運運出現讓他頭一回感覺到無奈,奈何那位叫運運的姑娘偏偏是賀達相中的人。

娘親死後,他便只身在軍營同賀北將軍學了幾年,賀將軍對他有知遇之恩,錦書對他又有多年的情分,他無言面對錦書自然也不好去賀府張這個口。看著她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苦苦哀求,頓時心痛了卻仍是一臉深沈將她轟了回去。

後來他左右尋摸一番,既然自己不好開口那便找能張嘴的,他故意將藝春閣發生之事傳入魏後的耳中,果不其然次日一早她與錦書便被召進了宮。

運運順利的進了太子府,待在她的身邊。

他無奈搖搖頭自嘲一番,自己居然也會有這麽一天,被一個女人的喜怒牽著鼻子走。

堅成根據刺客身上掉落的骰子暗查了平城街上大大小小的賭訪,終於尋出個名喚吳九的賭徒,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查出,這吳九實乃是賀北屬下王志的表外甥。

他聽聞此事時心中咯噔一沈,他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平城街上的刺客是賀北指使的,他的目的很單純,旁人一想便猜出個一二,不過是為了賀錦書。

他的眸子沈了沈,握緊拳頭狠狠的砸向一旁的桌案。

不知不覺他心中的那個人竟不再是個賀錦書。

人都是自私的,特別是在利益面前。

他除了上朝連著數日待在書房內,別人口中的太子爺勤卷好學,勤政愛民,總之有千般的好,殊不知他只是在自己房內下了一盤棋,一盤掃除異己,兵行險招的大棋。

他早知劉潔有意謀反,卻裝作不知情,偷偷的抓了他安置在鄉下的老娘與幼兒養在藝春閣,他算準劉潔定會騙取陸丞相手中的兵器圖,聽聞陸丞相二女兒性子激烈,於是他想方設法的讓賀達與其接觸,以二人的性子果不其然,陸丞相閨女一死陸賀江家恩怨便就此結下。

他只是想讓賀北安分些,與其算計著如何把女兒送進太子府,還不如抽著空多關心關心那個不成器的兒子。

沒成想賀北竟找上了門,賀北怨他沒能娶上錦書才讓那些阿貓阿狗欺上門,堂堂丞相在他口中都是些阿貓阿狗,又以往日的那些情分逼他娶賀錦書,他表面答應著,心底暗暗發誓,賀北留不得。

別人越是逼他,他便就越發覺她的好。

她從來不會逼他。

她阿哥來了,她高興的像個孩子,本是一場闔家歡快的宴會竟被兩只桃子擾了氣氛。

看著她兩眼委屈的模樣,一股怒火竄了上來,事後他偷偷的將肇事的公公綁出了宮,這才得知這幕後的黑手居然是樂安王拓跋範。

一個賀北如此,又來了個拓跋範。

那晚恰是中秋,他陪她玩了一晚上。

次日他命人在她的院中栽了棵合歡樹。她阿哥特意告訴他,她喜歡合歡樹。

她問,“你和我阿哥還聊了什麽?”

她阿哥還說有個傻姑娘喜歡他許久。

“嗯……說到那日剛來平城為何花了我一定金。”

可第二日那個傻姑娘竟不知怎麽的非要鬧著找畫像,姚姮告與他時他心中咯噔一沈,那副畫早就不知被他扔去哪了,他突然害怕了,怕她會生氣。

他焦急地在府內等了她好些時辰,直到她平安回府,這才馬不停蹄的趕去,將她緊緊的抱在懷中。

那副畫像他該好生珍惜著。

曾經那個碰都不舍得碰的人,那晚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不久他便出征。

她不舍得抱著她,滿臉擔憂。

他輕輕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暗想等他回來一切就都結束了。

這一切不過都是他算計好的,他要將那些曾經害過她的人一一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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