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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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燾走之後,我在桌旁幹幹坐了許久。

我一遍遍自嘲為什麽要醒來?我本該一直的睡下去。

他可以心安理得的坐上皇位,為什麽要讓我來替他承擔後果。

阿娘曾說過,我就是個操心的命。

夜裏,我尋了一條白綾。

我做不到像阿哥那般,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做不到同他繼續談笑風生。

我不怪阿哥,我也沒有理由去責備他。

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我,我送了假圖,間接的成了幫兇,是我親手將大夏摧毀,是我一次次的選擇相信他,原諒他。

拓跋燾沒有負我,從未愛過又哪來的負,他只是對不起我的愛。

若有下輩子我想當天上的星,人間的鳥。

我踏上凳子,將那條白綾緊緊的纏在脖子上。

我想終於要結束了。

可老天偏偏不遂你的意。

運運及時發現將我救了下來,緊接著除了運運,院內的所有侍女和守衛全被處死。

拓跋燾說,凡事都是有代價的。

下一次就不是處死侍女這麽簡單。

我楞了楞,我知道他說的是阿哥,不要去惹惱一個瘋子,他真的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

次日一早,阿哥來了。

他帶了一壺酒。

我倆就默默的坐著,坐了良久,久到我渾身發冷,拿起桌案上的酒杯輕輕的酌了一小口。

阿哥慢慢擡起頭,一雙眸子變得深沈略有些尖銳,好像突然間變了一個人,讓我有些害怕。

我打了個哆嗦,又枯坐了會,我想阿哥如今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想同他再有什麽誤會。

我諾諾放下酒杯,瞧著阿哥,解釋道,“阿哥,你相信我,那軍事圖我不知道是假的,當時我是真真切切從他書房內偷出來的。”

他沒言語。我知道他不會相信,若是我也定不會相信。

我又拿起桌旁的酒壺倒了一杯。

阿哥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

我的一雙眸子垂了下去,確實是晚了,可也肅然問道阿哥,“所以你便放下了這一切,甘願屈服於大魏,做個唯唯諾諾一輩子都擡不起頭的亡國君?”

這話確實有些過分了。

阿哥的眼神沈了又沈,語氣中夾雜著怒火,赫然說道,“亡國之仇,殺母之仇,今日的屈辱之仇哪一個不是不共戴天,可你告訴我又該如何?若我當時堅持不降那夏人沒一個能活,為了他們還有你我不得不投,你能明白麽?”

我心中咯噔一下,一股說不出地苦水湧了上來,顫抖地扯著嗓子,“我們走吧離開這裏。”

阿哥掂量了良久,一口悶了桌上的酒,又幹幹笑了兩聲,“我們是要走但不是現在,他那個妹妹始平公主不是喜歡我麽?”

我腦袋猛然一響,震驚的看向阿哥,訕訕道,“拓跋顏跟這事沒有關系,你要做什麽?”

阿哥淡淡回應,“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只是借著她的手離開這裏罷了。”

聽完阿哥此番話,我才慢慢松下壓在心裏的一口氣。

阿哥小坐半晌便離開了。雖與阿哥只是簡單的談論一番,瞬間讓我有了心裏寄托,不再想著尋死,重新振作一心只想與阿哥回家。

第二日一早我便被運運叫醒,頂著繁重地頭飾,拖著長長的裙擺同拓跋燾一同參加了登基大典。

鐘鼓齊鳴,兩旁站滿了大臣,要多壯觀就有多壯觀。

我與拓跋燾從殿外一直走到殿內,足足走了半個時辰,頭飾壓的我肩膀酸痛,喘不上氣。

我慢慢擡起頭看向身旁的這個男人,今日我們兩人像及了一對比翼鳥,若是沒有之前的那些事,這便就是天下女子都向往的愛情。

拓跋燾說的沒錯,凡事都是要有代價的。

不久之後史書便會記載:泰常八年十一月初九日,魏帝拓跋燾與魏後赫連氏舉行登基儀式。

是夜。

拓跋燾宣了自家人在後宮辦了一場小型宴會,到場的不過就是,幾位王爺,賀錦書,拓跋顏還有阿哥。

他們有說有笑談論了半晌,我插不進去嘴只好苦坐在一旁。

為了回家,陪著笑臉哄著身旁的仇人,如今這種日子我一刻也過不下去。

我的一顆心早已冰冷冰冷的,每每看向拓跋燾恨不得隨手拿起身旁的一切,與他來個魚死網破。

恨意湧上心頭,桌下的一雙手緊緊的蜷在一起,指甲狠狠地陷入肉中。

突然一首極美的曲子將我引了過去,彈曲的是位西域女子,她雙手一邊撫琴,嘴中還一邊吟唱著。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靡室靡家,玁狁之故。不遑啟居,玁狁之故。

......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她的一首詩唱出了我此時的心境,我的一雙眼一瞬間濕潤潤地。

突然我心裏咯噔一沈,今日本是大喜的日子,面前這位彈唱的女子就算是真的思鄉,也不該在此時唱出這麽悲哀的曲子。

她一個小小的女子絕不會有這個膽子,定是有人指使。

我猛地擡頭看向身旁的拓跋燾,他的一雙眸子若有所思,並沒有因為面前的女子擾了大家的情趣而氣憤。

果不其然,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想試探阿哥。

我忙得看向阿哥,輕輕搖搖頭示意他,他見狀慢悠悠地酌了一口酒。

不止我們三人,包括席下的眾人,無不各有各的心思。

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盯上了面前的女子,拋開一切這位姑娘確實是長得很美,連我一個女子都被她勾了心魂。

良久,拓跋燾終於開口,看向阿哥,“會稽公,你覺得這位女子唱的怎樣?”

阿哥放下手中的杯子,看向那位女子,淡淡說道,“要說是長相,還真是絕色,世上少有的美人,可陛下要問臣她唱的如何?還真是有點難為情,不怕大家笑話在下不過是個粗人,舞舞刀還有兩下子,可對這些什麽詩詞歌賦真是樣樣不通,我只能說唱得好唱得好。”

阿哥的一番話吐完,眾人紛紛大笑。

唯獨除了拓跋燾,他目光深沈,轉而淡淡一笑,“那朕將這位姑娘賞給會稽公,不知意下如何?”

我幹坐在一旁,不明拓跋燾究竟是何意。

而一旁的拓跋顏聽完早已沈不住氣剛想直起身說道一二,卻被一旁的老嬤嬤拽了回去。

阿哥應和著一笑,扶著衣袖直起身回道,“陛下既然肯舍得將此美人送給臣,自然是臣的福氣,那臣就在此謝陛下聖恩。”

突然拓跋燾哈哈一笑,“會稽公是何等身份,哪是什麽貓貓狗狗都能配得上的。”眸子又瞥向那名西域女子怒道,“來人將這個擾了大家興致的東西拖下去。”

那名女子害怕的渾身抽搐,連連求饒。

我酌了一口酒壓壓驚。

待那名女子沒了哭聲,拓跋燾又笑道,“若朕真的將那名女子賜給會稽公,那朕的皇後還有妹妹能饒的了朕。”

拓跋燾幹笑了半晌又擡手指著拓跋顏問道阿哥,“你覺得朕的這位妹妹如何?”

阿哥道,“公主自然是出身高貴,金枝玉葉。”

拓跋燾欣慰的點點頭,赫然道,“好,甚好,從今日起朕便封你為秦王,可出宮立府居住。”

不止阿哥,連我與眾人一同一頓,半晌才緩過神。

阿哥謝過之後,拓跋燾又道,“秦王,朕再將始平公主賜予你為秦王妃,不日完婚。那可是先帝生前最寵愛的小公主,你可別讓朕失望。”

拓跋燾說完便瞧向我,溫柔的握著我的手,我身子一頓,不情願的將手抽了出來。

拓跋顏聽到這個消息無疑不是開心的,她也全然沒想到拓跋燾會同意她嫁給阿哥。

宴會結束之後,我踉蹌的回了院內,臨走的時候阿哥看了我一眼,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想在大婚之日動身回大夏。

我知道這樣會傷了拓跋顏的心,可仔細又琢磨了良久,唯有此次是個絕好的良機,若是不抓緊那在想走便遙遙無期。

成婚的日子下來了,下月初十。

算日子的先生說下月初十是個難得的黃道吉日。即是黃道吉日,那自然一切都會順順利利的。

這幾日我盡量陪著拓跋顏采辦一些嫁妝,其實公主出嫁自然是有的是人操心,可拓跋顏說想親自準備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好讓她體會到這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

我知道拓跋顏很喜歡阿哥,我也知道阿哥對她好其實只是想利用她,我看著拓跋顏樂不思蜀的忙前忙後,突然一股子難以形容的心情湧了上來。

今日兄妹倆一前一後都跑到我這來,前個來我這用午膳,後個來找我陪同她去宮外瞧瞧那座婚宅收拾的如何。

我想也沒想便陪她出了宮,也沒有想到我會在宮外遇到無戰。

無戰像是早就知道了我的行蹤,特意趕來說是有話要與我說。

拓跋顏識趣的待在一旁選著綢緞。

無戰同我說他要走了,北方仍有動亂,他要去同他的父親一樣鎮守邊疆。

臨走之際,他告訴了我一個秘密。

一個我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的秘密。

他說,賀北是他親手殺死的。

他同我講,賀北對他雖說有養育之恩,卻也有殺父之仇。

他說,若有下輩子他想生在大夏,體驗大夏的風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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