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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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東雨,隔堵墻;這邊落雨,那邊出太陽。

今日下起了毛毛小雨,我賴在床上不肯起床,將頭陷入被褥中蒙的緊緊的,算起來現已有晌午了,還不曾進過一粒米。

運運不知昨晚發生的一切,一早就問著我嗓音怎麽變啞了,我聽著外面的風聲,隨口說是突然下雨了怕是有些著涼,她倒是沒有丁點起疑傻乎乎的又給我加了層被子,便退了出去不再打擾我。

雖說我一直躲在屋內,可外頭的事有了運運這個小機靈我倒是也有些耳聞。

魏夏怕是要打仗了。

平城街上那些百姓平生最大的優點消息來的快,最大的愛好便是飯後嚼嚼舌根,自認為個個都活在天子腳下,哪有皇上不急太監急的道理。

可要細細問來這百姓又是如何知曉,那答案只有一個。

藝春閣。

再說起最初的來源嘛,當然是從那些官位不大,偶爾才能聽個早朝,沒多大能耐又拿著俸祿表面還得裝裝一二混著日子的六七品官員口中脫出的罷了。

昨晚拓跋燾像中邪一般,全然變了一個人,我害怕極了。後來我慢慢放棄了反抗,他自顧著折騰了半天,許是見我沒反應,一臉掃興的穿上外衣,頭也不回的朝問外走去。

我猜想,他或許去了錦書那。

他走後我躺在床榻上哭了半宿,從號啕大哭到沒了力氣的小哭,最後哭著哭著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這人只要發洩出去了自然也就輕松多了,可就昨晚的事我今日躺在床榻上是越琢磨越是後怕。

我阿娘有一同胞的妹妹,嫁的是鄉下的地道教書先生。日子過的雖是清貧了些,可兩人養一閨女,那是疼愛有加,日子也算平平淡淡,一家子其樂融融。

而我這姨阿娘我只曾見過兩三面而已,更別提我表姐。

但前些年姨阿娘來信有求於阿娘,要借幾十兩寶錢。阿娘一個小小的女侍哪來的那麽多錢,若是姨阿娘一家真的有了什麽難處,自然也是先要將此事問的明明白白的,才能想辦法把這錢湊齊了。

左右詢問一番,起初姨阿娘全稱是醜事不肯說,後來逼不得已才將此事全盤托出。

原是我那未曾見過幾次面的表姐出事了,表姐有一良配夫家姓張,眼瞅著兩人到了成親的年齡,可那夫家常以小子事業未成遲遲不肯上門提親,後來姨阿娘覺得不對四處打聽了一番這才得知那張家小子早就心儀對院一同長大的小蓮妹,還多次上門提親,根本就沒有迎娶表姐的意思。全是看著我阿娘在宮中,阿哥又是可汗之子這才一直吊著姨阿娘一家子,想著從中得些好處。

表姐知曉此事痛不欲生,被騙了情分不說,還被騙了身子。鬧了幾次無果,成日以淚洗面,終有一日夜裏,便像我昨晚一般哭了半夜,第二日醒來人就癡了。

姨阿娘這才四處借錢給表姐治病,從那時阿娘每次瞧我哭了,不管我但也不許我立馬上床睡覺,等哭夠了洗個臉待她檢查一番才可歇下。

雖說有些傻,但這個世上真正疼我的怕也只有阿娘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頓細碎的腳步聲傳來,不擡頭便知道是誰。

運運晃了晃我,欣喜若狂的說道,“娘娘,您快起來看看這是什麽?”

我懶洋洋的回過頭,運運手中拿著一包油紙,不用看這紙特有的包法光是聞著味道就知。

諾諾回著,“藝春閣的糕點?”

運運連連點頭,樂的合不上嘴,“是太子殿下讓堅成特意給您買來的,您快嘗嘗。”

拓跋燾送來的?

這是何意?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

運運邊拆開油紙包又邊絮叨,“太子殿下還是惦記咱們娘娘的,昨日一聽府內進了刺客立馬過來陪著娘娘,今日還買了糕點。娘娘您也別多心了,畢竟您和殿下才是名正言順的一對,賀府那位我瞧著頂多是可憐她罷了。”

運運自顧著樂呵,我扯著臉皮子硬生生的擠了一個笑,幹苦幹苦的,也就運運這個傻丫頭什麽也瞧不出來。

我半靠著床欄子,接過運運手中的糕點,輕輕的抿了幾口,斷斷續續的畫面一幅幅浮現在腦中。

我品到了自己的淚,運運說這是幸福的淚水,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淚到底是鹹,是苦還是甜?

我是徹底的瘋了,昨晚他如此的羞辱我,今日的一塊糕點我便原諒他了。

罷了,既然要打仗那就打去吧,打死一個少一個。

至於那軍事圖,沖著這糕點我也不會去偷。

阿娘,我琢磨著將她偷偷接來安置在平城,遠離那個是非之地。

晌午用過飯後,我坐在桌前用胭脂輕輕的遮蓋沒有血色的臉頰,準備去找阿哥同他商議如何將阿娘救出來。

阿哥這次住的是城東曾給阿諾安置的宅子。

提起阿諾,我身子僵了僵,不知又該如何面對阿哥。

運運慌張的跑來,說是剛剛從廚房回來的路上,遇到一事便湊著熱鬧瞧了幾眼,原是府門處暈倒個老頭,侍衛上前查看一番,發現人死了。

本就是一個小事,府內又有姚姮,就算是趕巧死在了太子府的門口,不過也就是銀錢的事情,拿些銀錢撥給家人安置一下即可。

我便也沒在意,可運運又細細說來,說死了的老頭正是糖人鋪子那個。

我一怔,是那個關閉的糖人鋪子。

那個老頭當時聽聞我們是太子府的人便將我們趕走,我記得此事曾叫堅成打探一番,雖說他答應了卻也沒告訴我結果如何,日子久了我也就忘了,後來偶遇荷包小夥他神神秘秘的說是那一家子得罪人了,如今那老頭又死在了太子府門口,這算是巧合麽?

我琢磨了良久,覺得此事定不簡單,從櫃中翻出些銀錢拖運運偷偷的去荷包小夥那打探一番。

運運走了有半晌了。

我焦坐在屋中,細細的又回想了一番,突然一個小侍女唯唯諾諾的走了進來。

她見驚了我一下,嚇的立馬跪趴在地上,額頭緊緊的親吻著地板,渾身哆哆嗦嗦。

無奈的笑了笑,我現在有那麽嚇人麽?

她頭也不擡回著話,“娘....娘娘,側妃娘娘來了,在外頭候著呢。”

賀錦書?她怎麽來了,雖然我謹記李嬤嬤的教誨又怕了拓跋燾,可今日我實在不想見她。

我吩咐著一旁的小侍女,讓她回告一句。

一整句話還未說完,賀錦書倒是不請自來,闖了進來。

她還如之前一般,只是換了妝容與發飾,氣色顯得好了不少,較之前更圓潤了一些。

我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並不理會。

她倒是滿不在意,微微一笑,一雙眉又彎了彎,“妹妹我嫁過來這麽久這還真是頭一回向姐姐請安,姐姐也莫要怪我,這也都是殿下吩咐的,前陣子也是正巧趕上姐姐跟李嬤嬤學規矩,我不好來參合,這不姐姐剛結課我便立馬趕過來給姐姐請回安。”

這一口一個姐姐,又一口一個妹妹,又是變相的將李嬤嬤和拓跋燾搬了出來,果然是好計量。

我抿了一口茶,敷衍道,“既然已來請過安了便退下吧,我今日也沒什麽心情。”

錦書並沒有離去,反而端莊一笑毫不避諱的說道,“姐姐這是在怪我當初害死了小殿下?”

我身子一僵,手緊緊的握著衣袖,半晌沒動彈,良久我聽見自己幹幹的聲音,“你這是承認是你幹的了?”

她沒直應而是反問道,“姐姐不是從一開始就認定了是我幹的麽,若我否認,太子妃您會信麽?”

我僵在一旁,默不作聲。

是我不知說些什麽為好。

錦書說的對,我從一開始就認定是她,不管她認還是不認。

如今這般對話又有什麽意思?

她見我不吱聲,淡淡一笑,“大夫說是姐姐您身子虛弱又趕上碧嫦的事,這才沒能保住小殿下,可究竟又是如何?”

她的話讓我有些不適應,我眉頭一皺,不耐煩的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她續道,“碧嫦雖是細心可畢竟也是個未曾出嫁的姑娘,既然如此又怎能事事都知曉一二?姐姐不妨仔細想想那陣子天天吃的是什麽,又有哪些是餐餐都需要的,又或是見過什麽尋常的,聞過什麽不一樣的味道?”

腦中亂成了一團,可面子還是得要,並未做出什麽太大的舉動讓人笑話一番。

她見我一副若有所思,起身告退。

臨走時又有意無意的隨口撇了一句,“殿下書房內的香薰味道不如之前的好聞,也不知他何時換成這種香了,哎,說是能提神,可我每次聞上兩口頭就疼,真不如之前的檀香。”

賀錦書像是一步步引導著我,話向來不說全點到為止。

我還不傻,她這是將矛頭指向了拓跋燾。

不可能,理由呢,他就算不喜歡我也不至於拿孩子說事。

況且他那時也是真心的疼愛這個孩子,日日吩咐著廚房送來雞湯。

難不成是雞湯?

可那時阿娘來信也提起過該多吃些雞湯。

我越想心裏頭越沈悶,賀錦書的話不可全信,可她與我說這麽多到底又再盤算著什麽陰謀,難不成挑撥我和拓跋燾的感情?

可明眼人也能看的出來,拓跋燾對她乃都是真心實意,她也全然沒有擔心的道理?

難不成是看中了這太子妃之位?

可假如她說的又是真的呢,我該如何?

我在房內徘徊了半刻,最後還是猶豫的朝外走去。

半盞茶的功夫,便到了拓跋燾的書房。

我試探性的敲了敲門,拓跋燾並不在房內,我怔了半晌,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淡淡的苦香味迎面襲鼻,就是這個味道,自懷孕以來他房內便無故換成了這種香薰。

我迅速的走到香爐旁,從腰間抽出手帕,將香爐中燃盡的香灰倒入手帕中。起初雙手微微一抖還有些心虛,最後倒也不知哪來的勇氣,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完畢,朝門外走去。

細細小雨總算是停了,可天卻陰森森的,襯著我的心情正正好好。

運運也正巧趕了回來,她害怕的同講訴,說是荷包小夥一開始不肯說,後來銀錢到位了也顧不得什麽大禍,全盤托出。

說是那一對爺孫一直相依為命賣糖人為生,可不知怎麽的有一天那孩童竟然得罪了太子殿下,當時被打的血肉模糊,便一直病著在家養著,前幾日沒挺過去病死了,那老頭就變得瘋瘋癲癲的。

我心中咯噔一沈,大概好像知道一二,是那次拓跋燾突然同我上街,而那個孩子童言無忌所說的一句話,一個四不像的‘糖人’。

這也解釋了為何糖人說沒就沒,而堅成也遲遲不給我回信。

心瞬間涼了半截。

我自認為相處這麽久很了解他,到頭來竟一直都不曾真正認識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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