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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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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陸朝槿退了一步,那人卻恍若沒有察覺陸朝槿般默默擦著濕漉漉的頭發。

陸朝槿:“…”這個家裏的人,怎麽都不太正常啊?

蒲硯頭暈導致反射弧變長,但還是記得自己的職責的。

他看見眼前的男人一聲灰色西服,一看就是顧家的客人,於是趕緊低頭:“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陸朝槿盯著他掛著水珠的頭發,說:“沒事,你剛才淋了雨,吹幹頭發去休息一下吧。”

蒲硯好久沒聽過這些“上等人”說出這麽平易近人的話了,因此怔然擡起頭,仰視眼前的男人:“…好。”

然而就在這一刻,蒲硯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眼前的男人肩寬腿長,寬闊的胸膛像一面墻壁般擋在蒲硯面前。

高聳眉骨下的深邃眼瞳是特別的灰藍色,鼻梁高而窄,整張臉…整個人活像是游戲裏捏出來的建模。

蒲硯上次在黎雨碰瓷的時候見過這個男人,那時候他覺得男人有些眼熟,可又覺得大抵是自己想多了。

可今天再見,他近距離看到那雙灰藍色眼睛的時候--

他才發現他沒有想多。

這個灰色西裝的男人…他以前見過。

不僅見過,甚至還可以說是無話不談的…朋友。

“之前沒見過你,剛來的?”陸朝槿順口問。

蒲硯應道,下意識低下頭:“對,我是三個月前來顧家的。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先生?”

“不用,你忙你的吧。”

陸朝槿並沒有與顧家管家攀談的意願,因此徑直走向陽光房,在盛大的雨聲裏坐下。

陽光房在顧家前後兩棟房間中間的連接處,是一個由玻璃和木制結構構成的尖頂小房子。

玻璃頂的小房子裏滿是白玫瑰,在溫暖濕潤的空氣裏散發著馥郁的香氣。

而蒲硯還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回到房間把頭發吹幹。

駝峰鼻的弧度一樣,嘴唇的棱角一樣,臉型也一樣…怎麽看五官都很像。

也對,他說過他也是A城人,所以在A城也很正常。

蒲硯雖然第一次見陸朝槿的時候就覺得眼熟,但從未把那個曾經給自己發過照片的少年和眼前這個事業有成衣冠楚楚的男人聯系在一起過。

大抵是從未想過那個和自己談天說地的少年有一天竟然會變成大背頭精英霸道總裁吧。

但那雙眼睛實在太特別,蒲硯覺得自己不會認錯。

長相不凡,舉止沈穩幹練,家境優渥。無論哪點單拎出來,都已經是非常厲害的。

蒲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自己的“網戀對象”那麽優秀,總覺得自己想要努力追上他的計劃變得更加艱難了呢。

雨水砸在陽光房的玻璃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如同瀑布般沿著垂直的轉角沖刷著透明玻璃圍成的房間。

對陸朝槿而言,顧家雖然大,但至少人際關系更加簡單。

只有兩輩人同時居住在一個屋檐下,是陸朝槿所羨慕的。

顧家是資本新貴,從顧崢的父輩才開始發跡,顧崢繼承家業後將版圖擴大,才有了今天的顧家。

因此,顧家的組成成分很簡單,唯有顧崢這一輩的夫妻二人,和三個兒子。

而陸家雖然與顧家在父輩交好,但家裏的情況卻完全不同。

陸家至今已有上百年的基業,用某部電視劇裏的臺詞來說就是“從爺爺的爺爺開始就沒窮過”。

家族枝葉繁茂,就陸朝槿這一輩就有十來個孩子。

陸家祖宅也因此魚龍混雜,每天就像宮鬥劇一樣惡心人,陸朝槿雖然繼承家業,但回國後就再也沒在祖宅住過。

仿佛為了應此刻陸朝槿心裏所想,他的手機忽然響了。

他按下接聽:“爺爺。”

“朝槿,你怎麽還沒回來?佳卉可是已經在這兒等了你好久了。”

陸朝槿抿唇:“…之前不是說只是家宴麽?”

之前他答應爺爺會回祖宅吃晚餐,和陸家那些親戚們聚聚。

雖然陸朝槿討厭那些披著人皮的吸血鬼,但為了爺爺的面子,他還是答應了。

誰知天公不作美,送顧明安回來時下起了大雨,道路都被水漫過,他只能暫時留在顧家。

電話那邊的老頭子“嘿嘿”兩聲,說:“佳卉剛回國,你們又是校友,我就把她也叫上了。”

白佳卉是A城白家這一輩的佼佼者,和陸朝槿一樣畢業於某Y開頭的知名大學,她比陸朝槿小一屆,兩人在美國的時候就互相認識。

既然她在,就說明這一次的晚餐並不只是簡單的家庭聚餐,而是一場有目的的相親。

這一年來,陸朝槿陸陸續續已經被這些親戚介紹了幾個“對象人選”,實在是煩了。

陸朝槿望向窗外模糊的雨簾,說:“我現在趕不回去,下次我會回請她吃飯作為道歉,就這樣。”

*

顧明安和顧崢爭執片刻,兩人畢竟都是成年人,很快也都冷靜下來。

“爸,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要不要為了一個男人,破壞我們家庭之間的和諧。”

顧明安扔下這句話便離開,在傭人的指路下來到陽光房找陸朝槿。

這幾天A市會遭遇臺風和強降雨,可如今雨已經漸漸小了。

陽光房的白色木制結構間嵌滿玻璃,平時采光效果很好,極其明亮。

可在今日不見天日的暴雨中,這裏相比顧家其他地方的燈火通明,暗得像是地窖。

肩寬腿長的男人靜默地坐在黑暗裏,望向窗外的晦暗天光。

宛若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你怎麽在這兒?”顧明安隨手打開了燈,換來的是陸朝槿倉促用手擋住自己眼睛的模樣。

顧明安笑了一聲,頗有些缺德:“哦,不好意思啊,忘了你會不適應亮光。”

“滾。”陸朝槿聽他聲音就知道他在幸災樂禍。

“你今晚住這兒吧?這麽大雨,恐怕不好回去,不是明天早上還要去談項目麽?”顧明安在他身邊坐下。

兩人中間隔了個木藤編織的高腳茶幾,很快就有傭人走過來,將熱騰騰的紅茶放在桌上:“大少爺,陸先生,慢用。”

“謝謝。”陸朝槿說。

傭人是位膚色黝黑的女孩,聞言有些驚訝地擡頭,但很快克制住自己的神色,後退離開。

陸朝槿輕啜一口杯裏的茶,說:“不用,雨變小了,等會兒我就回海景壹號。”

海景壹號是一棟屹立在城市商業中心區的豪華住宅,每一戶都至少是180平米起步,從陽臺往外看就能看見橫穿A市的江水和璀璨如晝的摩天大樓。

陸朝槿平日為了上班方便,自己在海景壹號買了一整層用來居住。

“就是對不住你爺爺那邊了,”顧明安方才在車上聽陸朝槿說了今天要回老宅吃飯,“我給他打個電話,道個不是。”

往日在外叱咤風雲的霸總顧明安完全丟失了在下級面前的威嚴,擠眉弄眼地對陸朝槿說:“畢竟你是因為我才耽誤了回去,是吧。”

陸朝槿被他逗笑,搖了搖頭:“不用,今天不是家宴。”

他補充道:“他們想和白家聯姻,這次又是他們給我安排的局,白佳卉現在已經在老宅等我了,所以…我更沒必要回去。”

顧明安蹙眉:“伯父伯母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強勢。你怎麽不幹脆推給其他兄弟?他們應該很樂意能巴上白家吧?”

“二哥每天花天酒地泡明星,白家看不上;三哥剛虧了三個多億讓家裏還債,否則就要變成高鐵都坐不了的被執行人;老六還在國外上學;老八太小。”陸朝槿語氣很平靜,“當然,最重要的是他們想在我身上多綁一票白家的助力,在之後爭家產的時候更有優勢。”

陸朝槿在陸家這一輩所有人裏排第五,正好是中中間間的尷尬位置。

顧明安比陸朝槿還大三歲,家裏壓根沒人管他結不結婚的事,因此對於這樣的催婚,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陸朝槿也不想把負能量傳給好兄弟,於是便說:“時間差不多我也該走了。”

顧明安點頭,正欲起身:“我送你出去。”

“不用,就幾步路,這麽客氣做什麽。”陸朝槿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顧明安也不強求,隨即叫來在外等候的女傭:“去喊蒲管家送客。”

很快,蒲硯就從大廳走了過來。

他剛在那邊和女傭姐姐竊竊私語吃完了黎雨、顧崢他們整場的瓜--

顧明安在和顧崢爭執片刻後,顧崢就讓司機先把黎雨送回了家。

完全不顧黎雨想要留下來的掙紮發言“下這麽大雨路都淹了我怎麽回去啊”。

而顧崢又因為煩心黎雨的事情,和因為被自己兒子大罵的惱怒,忽然變身成桌面清理大師,把客廳茶幾上的名貴花瓶直接掃到在地上。

女傭姐姐和蒲硯吐槽的就是這件事:“真是的,生氣砸什麽東西啊!?聽說那個花瓶很貴欸是明朝還是什麽時候的古董!而且花瓶碎片我們掃了半天才掃幹凈,淦啊!”

在女傭姐姐的生動描述裏,蒲硯幾乎可以想象到顧崢怒吼一聲,然後手臂“欻”地一下把花瓶掃到在地的畫面。

兩個顛公…一個愛淋雨搞苦情一個愛發怒砸東西…

蒲硯心裏對黎雨和顧崢的吐槽太多,已經達到了內存溢出的程度,反而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蒲管家,你送這位陸先生出去。”顧明安吩咐道。

蒲硯回過神來,帶了幾分迷茫的杏眼恰巧對上那雙灰藍色的眼眸。

那雙眼睛其實還是和以前很像,只是以前的眼神總是蒙著層霧氣,而現在卻像是出鞘的刀刃般鋒利。

蒲硯心想,至少他現在看起來過得挺好的。

…那自己也就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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