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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前塵舊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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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前塵舊夢(3)

“顏玉!”沈景渝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及時喊住了他。

紀淮書也不在意他們師徒二人在打什麽啞謎。

“你,跟我出去。”紀淮書指了指柳顏玉,隨後又看了一眼沈景渝,他道,“你若是敢出去,丹寅閣那位就別想活!”

沈景渝知道他指的是正在療傷的李雲庭。

“我今日一定要將我師尊帶走!”柳顏玉說著便握緊了手中的劍。

紀淮書冷哼了一聲,對上他一雙堅定的眸子,只覺得好笑。

“便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沈景渝在屋子裏看得心驚膽戰。

柳顏玉雖是這幾個月定是去修煉了,可他太過於急功近利,如此一來,他此次必輸無疑!

沈景渝見紀淮書雖招招打他要害卻沒想要他性命,他倒是有些不解他此舉是什麽意思。

柳顏玉見沈景渝追了出來,便瞅準了時機抓住沈景渝要帶他走。

“師尊!”柳顏玉抓住了他,只聽沈景渝大喊一聲,“小心!!”

不等沈景渝伸手阻攔,那道致命的魔氣便化作一團直直向柳顏玉擊來。

柳顏玉見他要為自己躲,便連忙將他狠狠推了出去。

沈景渝被他一推摔在了地上,只見那簇魔氣打在了他的背上。柳顏玉吐出了一口黑血,那血還有幾滴噴在了沈景渝雪白的外袍上。

“顏玉!!!”

沈景渝瞪大了眼睛,見柳顏玉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他趕忙接住了他。

柳顏玉卻在不住的吐著黑血,嘴裏還在念叨著什麽話。

“師尊……快走……快走……”

“你別說話了,師尊去帶你找醫師,你撐住,你撐住……”任是他再如何忍,眼見著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要死在自己面前,換做是任何一個人也忍不住淚水。

他的顆顆淚珠打濕了他的衣襟,打濕了柳顏玉的臉頰。

柳顏玉的口鼻在不住地流著黑血,他也自知自己是肯定活不下來了,他本想著若是師尊都活不下來了,他也沒有要活下去的意義了。

只是瀕死之際,他還有好多好多的話都沒說出口,他還有好多好多事還沒來得及去同他說,他想死,但卻不甘就這樣什麽話,什麽事都沒說,都沒做,就這樣稀裏糊塗的死去了。

只是如今,他還想說那麽多的話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他看見師尊在哭,他還從來沒有看過他的師尊何時掉過眼淚。

他身上雖痛著,可心裏卻是更痛的。

從前都是沈景渝安慰他,如今,他伸出血淋淋的一只手,輕拂去了沈景渝臉上的眼淚。

“……師尊不哭,師尊笑一笑……徒兒,徒兒不想師尊哭……”

“從前都是師尊護著我們,如今……也讓徒兒護著您一次吧。”

沈景渝痛苦地搖著頭,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人,他的弟子也死了太多,他不想,不想柳顏玉再離自己而去了。

“師尊……笑一笑。”

柳顏玉忍著身上的劇痛,朝他扯出一抹微笑來。

“師尊……”

沈景渝強忍著心中的痛苦,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醜的微笑。邊笑著,那眼淚也不見有停下的趨勢。

“咳咳咳……”柳顏玉又咳出幾口黑血來。

自知大限將道,也釋然了些許。

未說出口的話,就讓它們永遠不為人知吧……

“血漬太臟,恐汙了師尊的衣裳。”

“……師尊,師尊,弟子……”

紀淮書似是異常痛苦,呼吸也不通暢,斷斷續續的根本湊不成一句完整的話。

沈景渝將耳朵湊到他的唇邊,依稀聽到他拼拼湊湊成了兩個字。

“無悔。”

原話該是:弟子無悔。可這兩個字就像是有千斤重,怎麽說,也不能說成一句完整的話。

話音未落,柳顏玉那只拂去沈景渝眼淚的手就這樣毫無征兆地垂了下來。

沈景渝見他呼吸聲越來越弱,越來越弱,直至他再也聽不到有呼吸的聲音。

“顏玉?”沈景渝晃了晃他的身子。

無人回應。

“柳顏玉!”沈景渝一邊吼著他的名字,一邊將他的屍體緊緊抱在懷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景渝聲嘶力竭地怒吼著,可懷中的人卻沒有動毫半分。

沈景渝抱著柳顏玉的屍體,就好像十二年前那般,他也是這樣抱著年僅七歲的柳顏玉。那時候他還小,身子骨瘦弱地就像只小鳥一般,他將他救了回來,好生餵養著他,好不容易從閻王手裏把他命給搶了回來,可他竟覺得還沒有過了十幾年,柳顏玉還沒有為他而死,他還是那個在雪地裏被凍壞的小孩,在等著他救他。

紀淮書也是楞了一下,他沒想過要殺了柳顏玉。

可見沈景渝用那般眼神看著他,他便心中莫名有氣,便說道,“就算是殺了他又如何?為我母親償命罷了。”

沈景渝死死盯著他,那眼神中的痛恨,厭惡,冰冷以及一片死灰,紀淮書一時竟不敢去看他。

“柳顏玉死了,你也可如願了。”

見沈景渝要走,他拉住他,問他道,“你去哪兒?”

沈景渝掙開他的手,只冰冷冷地回他道,“與你何幹?”

“你……”

“滾開!”沈景渝手中抱著柳顏玉的屍體,徑直繞過了他去。

紀淮書回過頭看他走的是那樣決然,心中不知為何陡然跳漏了一拍。

他也不知道他在慌什麽,他心中有那麽一刻以為沈景渝也要離開自己了的錯覺。

沈景渝抱著柳顏玉不知走了多遠,可所到之處皆是屍橫遍野,竟無一處是完好無損的。

“顏玉,我帶你回家。”

沈景渝輕聲地對他說,“我帶你走。”

柳顏玉是孤兒不錯,但他曾也有一位養父母,只是那年鬧饑荒,養父母將僅有的糧食都給了柳顏玉,那兩人就活活餓了一個多月,餓死了。

沈景渝此次回去,就是去那兩位老人的墓前,將他與他們二老葬在一起。

“顏玉,你不要怕……你的父親和母親在等著你回家……你福氣比我好,比不得我,我活了二十七載,只見過我爹爹,我還不知道我娘是誰,你有養父母,我,我只有我自己一個人。”

沈景渝像是在講旁人的故事一般雲淡風輕。

“我不記得我是七歲沒得爹爹還是八歲,總之,就是那個時候,我連唯一的家都沒了。我四處漂流,與鼠蟻爭食,與惡狗搶食,富貴人家不要的剩飯剩菜,我卻珍貴得不行,我現在想想都覺得當初的自己是那樣的不齒,可我也只有這樣才能活下來……後來我被人騙了,險些沒了性命,是李雲庭把我帶回了霽巒山,還說有仙人要認我做弟子,我以為他是騙子……”說道此處,沈景渝的臉上終於浮現了些許笑容,他繼續道,“那時候他怎麽好言相勸,我都不信,他急了,就讓施沅用繩子把我捆了去,我當時怕極了,還咬了施沅好幾口,他被我咬得嗷嗷叫,哈哈……”

說著沈景渝笑了起來,可回應他的是初冬寒冷刺骨的北風。

他也不介意,接著說道,“淮書,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窮嘴了?”

“我看見你與一群惡狗搏鬥,那時候我恍如隔世,以為我遇到了我小時候的自己,可看看你的年齡,是與我不相符的。那個時候我就決定,我一定要把你帶回霽巒山,一定要你做我的弟子……可誰想到,你是魔族之後……還殺了那麽多人,我這個做師尊的,可真是做的太失敗了。”

“可我還想陪著你,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這樣做,可能是覺得你只是迷路了,等到大霧散去,你回頭看看時,還是能找回原來的本性的……”

“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讓你迷途知返呢……”

——

他將柳顏玉的屍體給安葬好了之後,坐在他的墳前坐了很久,寒冷的北風吹在他面上就像是有無數把利刃刮在他臉上,可他如今也顧不得這些了。

他就這樣坐著,看著柳顏玉的墓。

“師尊曾說,心中念著什麽人,晚上就去他的墓前坐一坐,他會出現的。”

“我曾經去過爹爹的墓前很多次,我也數不清到底去過多少次了,可爹爹就是不出現。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在與我玩捉迷藏,可現在想想,那只是騙小孩的招數而已。可是……我還是希望我的爹爹能與我再見上一面。”

“我有很多話沒有跟爹爹說,也有許多話未能囑咐你,你們卻一個個離我而去了,爹爹是這樣,施沅是這樣,你也是這樣……顏玉……”

“我好累啊……”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保證,他再不想做什麽高高在上的仙師。

他只想和他的爹爹好好的安安穩穩地生活,永遠也不要有人來打擾他們。

……

紀淮書坐在閑居閣裏,把玩著棋盤上的白子。

可心思卻完全不在這裏。

“沈景渝,你要是敢走,我就殺了你的好師兄李雲庭,我殺了天下所有人……”

“我殺了他們……我殺了他們……我就不信你還會坐視不理。”

“你不是最心疼那些無辜的人嗎?”

“你……”

他還在跟個精神病一樣念叨著,可這些話都在一個人推門走進來而化為虛無。

紀淮書有些緊張地看向外面的人。

是沈景渝。

他一顆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紀淮書將那壺他最愛喝的普洱茶熱了又熱,就只等著他回來,如今他回來了,紀淮書給他泡了一壺茶,走到他面前,遞給了他。

離他也只有不過半臂的距離,卻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

紀淮書看了他一眼,道,“師尊先捂捂手。”

可沈景渝卻沒接過他的茶,一手將它打飛了。

“咚”地一聲,杯子落在地上,碎成了好多瓷片。

紀淮書看著他的神色,心中沒由來的升起一股氣,他拉住沈景渝的手,看著他,問道,“我好心給你泡了壺茶,你就這樣糟踐我的心意?”

“……”沈景渝擡頭與他對視,不語。

紀淮書被那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似是有一種莫名的心虛,可這種感覺只是一瞬便又被惱羞成怒所替代。

“呵,是了。”紀淮書自嘲似的笑了笑,放開了他的手。

“反正師尊這樣作踐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又何須多這一次?”紀淮書道,“每次我小心翼翼雙手捧給你的,你都會不在意地丟掉,徒兒對你的一番真心愛護是,對你死心塌地的信任也是……反正,你沒有一刻是在意過的。”

沈景渝有些疲累的閉了閉眼,似是不想與他爭吵。

他只是避開他,走了過去。

紀淮書看他自從進門後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於是他拉住紀淮書的手臂,他道,“你就是這般厭惡我至極嗎?”

沈景渝,“……”

“連話也不願與我說一句了,是嗎?”

“紀淮書!”

沈景渝狠狠將他的手往旁邊一甩,被他禁錮的手臂得以掙脫了出來。

他背對著他,紀淮書看不見他臉上的神色,但他知道,那臉上不會有任何神色,或許是那樣的平靜無波,可語氣卻是那樣的冰冷。

“你鬧夠了沒有?!”

紀淮書一楞,後而反問道,“我鬧?”

“我鬧什麽?!”

沈景渝走到他面前,給了他一巴掌,他怒道,“你不就是怪我平日裏只疼愛柳顏玉,對你視若無睹嗎?你不就是羨慕他可以去下界救濟而讓你呆在門裏讓你只做些雜役的活嗎?你不就是恨我當時讓你進我閑居閣卻又不管你嗎?你不就是要知道一個答案嗎?”

沈景渝咬牙切齒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告訴你紀淮書,你心中所想無錯。我就是厭你,惡你,瞧不起你,我就是想要處處打壓你讓你在我門中擡不起頭來,我就是不想讓你修煉才剜去了你的仙骨,我就是要你被眾人踩在腳底下,讓你厭惡我,恨我,恨不得殺了我!”

他喘了口氣,繼續道,“所以你明白了嗎?”

“為……什麽?”

沈景渝道,“因為你是魔族!你是令人唾棄的魔族人!你拉著我,要我與你一齊墜入深淵,墮入魔道,紀淮書,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

“……所以你就是因為知道了我是魔族人,才會那樣狠心對我是嗎?如果我不是……”

“夠了!!”沈景渝打斷他道,“我厭棄的從來不是因為你是什麽身份,而是你這個人——紀淮書。”

“可我明明是被你……”

“被我救回來的?”沈景渝看著他,眉中一動,可他還是定了定心神,繼續說道,“若我知道你未來是這種模樣,我寧願你被野狗咬死,被雪埋死,也不會再救你半分!”

“沈景渝!!”紀淮書將他的嘴給堵住,一股血腥味從紀淮書的嘴裏漫開,就算是今日沈景渝咬死他,他也不會再松口半分。

他怎麽就這麽不願再騙騙他,為什麽就這麽赤裸裸地表達他的恨意。

他哪怕騙一騙他,他都信了。可是他連謊都不願意撒,連敷衍都不願意再敷衍下去……

為什麽要這樣對他?他到底做錯了什麽?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究竟是哪裏出了差錯?

他為什麽要殺死柳顏玉?為什麽連他的最後一位弟子都沒給他留下?

可明明受傷害的人是他,不是沈景渝!可他為什麽還是這麽自責……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你放開我!!!!”懷中的人在瘋狂抵制著他,可他卻沒有絲毫要放手的意思,相反,他將沈景渝打橫抱了起來快步走到內室裏。

“紀淮書!!!紀淮書!!!!!!”身下的人在反抗著他,可紀淮書卻絲毫不介意。

反正他背下的罵名已經夠多了,再加一條強與昔日師長茍且,又有何不可?

“別叫。”

紀淮書也不顧他的反抗有多麽劇烈,他依舊輕柔地用手撫摸著沈景渝的臉。

“待會兒有師尊叫的時候。”

說著他便扯下了沈景渝腰間的腰帶,這一動作引來了沈景渝更加猛烈的反抗。

可任憑他如何拖拽踢打,言語如何,紀淮書就是不放手。

沈景渝在感受到往日的觸感後,認命似的閉上了眼,心雖不願,可身體總是那樣的不爭氣。

口中的……

……後面的晉江不讓寫,被鎖過一次嘍(全部刪掉刪掉~)

他心底雖接受不了與紀淮書的這份情感,但他的身體卻堂而皇之地接受了這份羞恥。

而如今腦裏只冒出了一個念頭。

他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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