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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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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再相逢

急促的門鈴聲響起,打破了房間內的靜謐,一個身穿睡袍的雌蟲推開臥室的門,邁步下樓走過客廳,打開門,中斷了接連不斷的門鈴。

諾鉑爾見房門打開,立刻開口道:“怎麽才來開門啊,大中午的害我在門外站半天,萊茵諾你也真是的,你……”

待看清面前的雌蟲,和他脖子上可疑的紅痕,諾鉑爾僵硬地將嘴邊的話語咽了回去,默默走進房間,自顧自地坐上客廳主位。

諾鉑爾:“萊茵諾呢?”

銀發的雌蟲臉色微紅:“他稍後就起。”

諾鉑爾:“大白天的,你們這也太……他身體才剛恢覆沒多久……稍微節制點不行嗎……”

銀發雌蟲的臉越來越紅,輕咳了一聲:“我去給你倒杯水吧。”

銀發雌蟲一走進廚房便再沒出來,諾鉑爾幹坐在客廳欲蓋彌彰地擺弄著終端,心想還不如在太陽下多站一會。

尷尬的氛圍一直持續到另一個人的到來,黑發異族身穿輕薄的襯衫,發梢還掛著未幹的水珠,施施然出走房間,站在樓梯上與諾鉑爾打了個招呼。

萊茵諾:“你來啦,諾鉑爾,抱歉讓你久等了。”

萊茵諾的嗓音還帶著過度使用後的沙啞,諾鉑爾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是啊,我來的不巧。”

黑發的異族面色紅潤,薄透的襯衫遮不住底下的春光,諾鉑爾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對廚房喊了聲:“家裏有沒有毯子,給他裹上,他穿太少了,別讓他凍到了。”

廚房內的尤利斯終於端著托盤出來了,看了萊茵諾一眼,放下托盤從沙發上拿起一張薄毯給他披上,附身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麽,黑發異族的眼角眉梢還有未褪去的韞色,擡眸看向尤利斯,微微彎起眼眸。

坐在桌邊的諾鉑爾看著兩“蟲”眉目傳情,敲了敲水杯彰顯存在感。

諾鉑爾:“你們這一天天的倒是會享福,爛攤子都交給我來收拾了。”

自洛亞登基已過去一月有餘,這一個月,被推上風口浪尖的諾鉑爾簡直忙得不可開交,他以新皇心腹的身份、以雄保會新任會長的身份活躍在眾蟲面前。

萊茵諾隨和地笑了,坐到諾鉑爾身邊說到:“能者多勞嘛,宮裏的事都處理地怎麽樣了?”

諾鉑爾:“一切都步上正軌了,宮裏的大小事務陛下都已經上手了,對於阿德勒的審判也結束了。”

在那夜之後,洛亞召來了皇家研究院院長、軍部現任第一軍醫療部部長曼蘇拉以及各位醫界泰鬥,對阿德勒進行了“檢測”,結果與尤利斯所說一致,阿德勒就是潛伏於蟲族之中的異族,洛亞當即以新皇的身份判處他終身監禁。

諾鉑爾:“不過我真的很意外,那些專家竟然都一口咬定他是異族,明明……,他們中不會有蟲反水吧?”

阿德勒那夜的所作所為是要置洛亞於死地,洛亞登基後必然不會放過他,甚至光謀權篡位這一條就夠他受得了,但各位專家還是不約而同地交出了一致的檢測報告,即便他們對阿德勒的真實身份都心知肚明。

尤利斯:“不會的,因為他們都是雌蟲。”

阿德勒對雌蟲的態度眾蟲皆知,若是由他掌權,雌蟲們的生活會落入何等水深火熱的境地,他們再清楚不過。

那些伴隨著血淚的起義革命,一代又一代雌蟲的努力堅持,都將付諸東流,他們不能允許這樣的事發生,他們不會讓阿德勒有一絲翻身的可能。

他們終於站起來了,他們不能再跪回去了。

諾鉑爾看著尤利斯陰沈臉色,不禁打了個寒顫。

諾鉑爾:“你們雌蟲真可怕。”

能在千鈞一發、眾目睽睽之下穩住局勢、力挽狂瀾,能用一張張選票決定種族的發展方向,能憑一紙報告將一個位高權重的雄蟲拉下馬來,雌蟲們早已不再是曾經卑微乖順的模樣,他們的能力與手腕遠超諾鉑爾的想象。

萊茵諾莞爾,故作嚴肅地說道:“這才哪到哪呢,再過幾年說不定還會有雌蟲發起立法修改,建立雌蟲保護協會,甚至入宮任職呢。”

萊茵諾揶揄地看了尤利斯一眼,轉向諾鉑爾說道:“他們會變得越來越可怕,直到和雄蟲一樣可怕。”

總有一天,雌雄將不會再是限制,雌蟲也可以像雄蟲一樣狠厲、強硬、有野心,將自己乃至整個種族的命運掌握手中,他們會變得一樣,相互爭鋒、相互鉗制、相互扶持,他們將平等地相處於世。

就像艾賽亞的哥哥、安裏歐斯少將、艾賽亞以及無數先輩們希望的那樣。

諾鉑爾看著萊茵諾眼中閃爍的光芒,不禁往後靠了靠:“但是再怎麽可怕都沒你可怕,你這個幕後黑手。”

在從尤利斯的口中得知一切都是萊茵諾的計謀之後,諾鉑爾感到一陣驚駭,那日萊茵諾從他的視野中消失不過數星時,便籌劃好了這一切,諾鉑爾甚至懷疑,若是萊茵諾有這個意願,他甚至能自己坐上那個高位,成為蟲族的第二個異族蟲皇。

諾鉑爾看著萊茵諾指尖象征著皇室的暗紅寶石,小聲問道:“說真的,你真的沒想過當蟲皇嗎?”

萊茵諾失笑,側首撐著腦袋看向諾鉑爾:“你覺得我像是能當蟲皇的樣子嗎?”

諾鉑爾看著萊茵諾頸間腕上斑斕交錯的色彩,心中暗罵了尤利斯一句禽獸,擺了擺手:“好了好了,當我沒說吧。”

每個“蟲”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而萊茵諾已經擁有了他想要的生活。

他現在,很幸福。

諾鉑爾:“但不得不說,血脈真是神奇的東西,即便性格大相徑庭,但你與‘先皇’都是數一數二的狠角色,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或許就是師出同源吧。”

萊茵諾輕聲笑了笑,像是忽而想起什麽問道:“說起‘先皇’……安裏歐斯少將現在怎麽樣了?”

自那夜“先皇”中彈墜樓,“死”於眼前後,安裏歐斯少將就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再無一絲反應。新皇洛亞顧念舊情,沒有立即發落他,只是命蟲將他押去地牢,好好審問。但不論地牢裏的刑訊官怎麽審問,安裏歐斯都沒有任何回應。萊茵諾曾和尤利斯一起去看過他一次,那時的安裏歐斯雙目無神地靠坐在地牢內,像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一樣,可憐又落寞。

諾鉑爾:“你這倒是提醒我了,自從你去地牢看過他之後,他就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對所有審問調查都高度配合,雖然還是會經常性情緒失控,但好在能自主生活了。”

畢竟在此之前,安裏歐斯已經失去進食能力了,已經連續打了好幾天營養針了。

萊茵諾與尤利斯對視了一眼,微微頷首:“那就好。”

萊茵諾是受洛亞所托去探望安裏歐斯的,洛亞對於‘先皇’和安裏歐斯的感情很覆雜,雖然他們之間有欺騙、傷害、背叛、血海深仇,但多年相處沈澱的感情卻不是說消失就消失的,他還是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安裏歐斯枯萎雕零,便請萊茵諾以“先皇”同族的身份去安撫他,或許能讓他感到慰藉。

但洛亞也沒想到,萊茵諾竟真像一劑神藥一般藥到病除,而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只有萊茵諾、尤利斯和安裏歐斯三只蟲知曉:

他告訴了安裏歐斯穿越的秘密。

特定的環境,特定的時間,冥冥中的因果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間搭建橋梁,讓漂泊的靈魂來往穿梭,是贖罪、是補償、也是救贖。

這特定的環境與時間也因人而異,於萊茵諾來說,是艷陽高照的晨間,於“先皇”來說,是電閃雷鳴的雨夜。

那日,萊茵諾特地現身宴會,相信以“先皇”的智商很快能想通其中的關竅,雖然兩個世界時間流速不一,但萊茵諾相信,“先皇”會回來,總有一天。

而此間辛秘,事關重大,萊茵諾本不想讓尤利斯與諾鉑爾之外的第三個蟲知道,但在看到安裏歐斯花白的銀發之時,萊茵諾忽而想起諾鉑爾曾說過,當年他“死”於戰場之後,尤利斯也曾為他一夜白發,他好像在面前的雌蟲身上看到了當年那個無助而又絕望的身影。

惻隱之心顫動,萊茵諾將真相告知安裏歐斯,就像想要跨越時空告知當年的尤利斯一樣。

他想告訴他:別害怕,別難過,我會回來的,等我。

諾鉑爾:“聊了這麽多,還沒進入正題呢,你們今天找我來到底有什麽事啊?神神秘秘的,終端上都不能說。”

昨日晚間,諾鉑爾收到萊茵諾的信息邀他今日傍晚來家中一趟,有重要的事要和他說。

但不論諾鉑爾怎麽發問,萊茵諾都堅持要當面聊,半個字都不願透露,勾得諾鉑爾好奇心高漲,才剛過午時便來到了萊茵諾與尤利斯家中。

萊茵諾看了尤利斯一眼,點點頭,尤利斯將腕間終端取下,遞至諾鉑爾面前。

終端上是收信界面,一封於昨日晚間發來的訊息展於屏幕上,信息內容只有簡短的一句話:

別把諾鉑爾捧得太高,看在他與萊茵諾曾是朋友的份上。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卻讓棕發的雄蟲瞬間紅了眼眶,諾鉑爾擡頭看向尤利斯,雌蟲沈默地對他點了點頭,他又將視線移向萊茵諾,萊茵諾肯定地出聲:“是他們,不會錯的。”

諾鉑爾作為新皇身邊的大紅“人”,令蟲艷羨,令蟲仰慕,所有蟲都想要攀附他,結交他,即便偶有嫉妒竊竊也仍為他此刻的光輝側目。

所有蟲都因他高飛仰首,只有兩只蟲會擔心他光輝背後的風險,擔心他摔痛,擔心他受傷。

他們一直在默默地關註著他,十二年如一日,從未忘卻。

同他一樣,他們也一直掛念著他。

尤利斯:“雖然信息地址加密了,但我可以破解,如果你想,我可以給你提供他們當前的地址,但……”

但當下時局動蕩,新皇對當年那件事態度不明,若是貿然暴露他們的地址,或許……

諾鉑爾紅著眼睛,沈默了片刻,說道:“再等等吧,等我再強大一點,等我有能力保護他們的時候……”

萊茵諾伸手拍了拍諾鉑爾的肩,將堅定的力量傳遞:“嗯,那一天很快就會到來的,很快!”

愛與責任將思念的厚度具象,等待與堅守為重逢積聚力量。

分離的時日,他們沒有浪費分秒,都在努力堅強,努力成長。

相信安裏歐斯能等來電閃雷鳴的雨夜,諾鉑爾也能等來正大光明與兄長雄長君相聚的時刻。

正如他在一片荒蕪中等來了昂首挺胸的花孔雀,

正如他在煉獄火海中等來了心軟的天使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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