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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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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要了

劇烈的失重感包裹住身軀,瞬息之間,粉身碎骨的疼痛便浸透了四肢百骸。

身體的痛楚模糊了意識,萊茵諾雙目緊閉,越過生死,如釋重負:

終於結束了。

然而,痛只一瞬便逆向平息,幹燥的空氣湧入肺部,帶著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不像療養院內四季常青的綠化散發出的清幽氣息,沙石混雜塵土掃過皮膚留下粗粒的刺痛。

野獸的嘶鳴與槍炮的響聲交錯重疊,周身傳來劇烈的震動。

強烈的錯位感彌漫心頭,像是光怪陸離的走馬燈,像是逃不脫的噩夢。

萊茵諾皺了皺眉頭,眼睫顫動,但最終,沒有睜眼,繼續在黑暗中等待意識的消亡。

無所謂了,不管是哪裏,都是他生命的終點站,之後便是寂靜的永夜,他再也不會痛苦,再也不會疲憊了,他……

忽而,猛烈的疾風平地而起,溫熱的體溫覆上單薄的身軀,金屬包裹的手臂顫抖著環住萊茵諾的身體,震驚、驚懼、不可置信,像是捧著易碎的泡沫一般憂慮、僵硬、小心翼翼。

猛獸的嘶吼越來越近,身旁的“人”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收緊雙臂,將萊茵諾抱進懷中,超重感席卷全身上下的每一處細胞,讓萊茵諾小指酥麻,萊茵諾緩緩睜開眼睛,看到星獸、火海和一雙漆黑的羽翼。

環抱他的“人”身穿機甲,遮天蔽日的翅膀急速扇動,帶他遠離硝煙彌漫的戰場。

敞闊天地間,一切喧囂皆遠去,只剩滾燙的胸膛貼在臉側,耳畔傳來心臟跳動的重響。

不是他的心跳。

身穿機甲的“人”目標明確,像是早已飛過無數遍一般,直直向一處山崖上的洞穴飛去,緩緩降落,將萊茵諾輕輕放下,站定在了他的面前。

此刻,世界寂靜。

隔著金屬面甲,萊茵諾看著面前的“人”,看著他的僵硬,看著他的顫抖,寂靜的黑眸沒有一絲波動。

他知道他是誰。

但已經不重要了。

萊茵諾沒有說話,扶著巖壁邁開步伐,越過身穿機甲的“人”,徑直向崖邊走去。

遲緩的步伐暴露了身體的傷痛,萊茵諾一步步踩在石塊上,身後的“人”卻隨著他的步伐在發抖。

直到邁至崖邊,一腳踏空,手臂忽而被握住,腰間也環上了一條有力的臂膀。

是一條沒有機甲包裹的手臂。

他褪下機甲了。

萊茵諾沒有回頭,身後的“人”也沒有說話,他只是阻止了萊茵諾的步伐,便再無動作。

他還在發抖。

虛弱的身體無力與他抗衡,萊茵諾麻木地開口,沙啞的喉間還有腥甜的味道:“你是要把我交給蟲皇嗎?”

救他於危難只為追責曾經的罪惡。

是想兌現他的諾言,讓他付出比死亡更殘忍的代價嗎?

肩膀上傳來一個輕微的力道,萊茵諾感到身後的“人”將頭靠在了他的後肩,輕輕地搖了搖。

萊茵諾緩慢地問道:“那是想要刑虐我嗎?”

由他親手降下遲到的審判,紓解積聚的仇恨憎惡。

身後的人抖得更厲害了,喉間流出細微低啞的氣音,像是經歷了難以承受的委屈,卻依然不敢出聲。

只能痛苦、只能忍受。

他再次搖了搖頭。

萊茵諾嘆了口氣,望向天空:“那還有什麽目的呢?是想要我的身體嗎?”

對於他來說,自己唯一有點用的大概就是這具無趣的肉/體了,但它現在已經布滿了疤痕,醜陋不堪,或許再不能使他盡興,失去了最後的價值。

肩上傳來一片濕意,身後的“人”用力地搖了搖頭,連呼吸間都是哽咽的澀意。

萊茵諾理解不了他此時的情緒,就像曾經他也理解不了那個落在手背上的吻一般。

但現在,萊茵諾已無心再做了解,站起都勉強的身體強撐至此已是極限,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暗,萊茵諾腳步虛浮,輕聲說道:“如果都不是的話,就放開我吧。”

前塵因果,糾纏虧欠,都已過去。

他已經在這個世界中死過一次了。

就一筆勾銷吧。

萊茵諾:“別殺我,也別救我,就當做你從沒見過我。”

身後的“人”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刺激,腰間的臂膀驟然收緊,像一個堅固的牢籠,將萊茵諾緊緊箍在懷中再不能移動分毫。

萊茵諾置身籠中,卻莫名覺得,這座堅固的牢籠,好像只困住了他自己。

意識漸漸消散,寂靜的黑暗侵占了所有感官,萊茵諾最後望了一眼深不見底的懸崖,擡手拍了拍腰間的手臂,喃喃道:

“讓我走吧。”

“我想去找娜娜。”

“尤利斯長官。”

“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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