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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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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目前已經有七個區上報遭遇了大規模的精神海攻擊,九個區未出現以上情況,兩個區失聯……”

西奧裏昂啞聲匯報著,精神緊繃。坐在一旁的洛亞皇子靜若寒蟬,臉上的鱗甲堪堪消退,驚魂未定。

西奧裏昂:“前線各位將領報告的傷亡數越來越多,即便發放了穩定劑,情勢也不容樂觀,負責中央區的尤利斯少將也出現了嚴重的蟲化現象,已經開始與副官交接指揮權了。”

精神力攻擊波已經持續了數星時,從午夜十分到天光微亮。

戰役初期,蟲皇陛下下令戰區所有軍雌向平民發放穩定劑,所有工廠停工,全部改為生產穩定劑。

本以為這樣能控制住局面,但隨著戰事拖長,情況越來越棘手。

負責維持秩序和生產穩定劑的軍雌們也相繼出現了蟲化現象,穩定劑數量供不應求,各區都傳來急需增量支援的急報。

且註射穩定劑後會立刻喪失戰力,對於身處戰場上的軍雌們來說無異於自/殺,在多番評判下,錯過穩定劑註射的蟲族又成為了新一波的“敵軍”。

一輪一輪永無止盡。

蟲皇擡手揉了揉眉心:“6989號材料調配到了嗎?”

兩星時前,尤利斯少將來到皇宮,帶來了一只金屬裝置。

據尤利斯所言,這個裝置可以中和精神海攻擊波,但對於他是如何得到這個裝置的,尤利斯一直閉口不談。

他的異常行為令蟲皇起疑,但尤利斯也不辯解,只是主動請命去平亂,在蟲皇神色陰沈地頷首後,他便離開了中和裝置的輻射範圍,沒有絲毫猶豫地再度回到了精神海攻擊波中。

尤利斯走後,蟲皇立刻召集專家,對這個裝置展開分析。專家發現這個裝置的輻射範圍僅有方圓十米左右,若想以此為突破口解決這場危機必須大規模生產這項裝置,索性它的工藝並不覆雜,但需要用到大量的6989號材料。

西奧裏昂:“周邊區域的工廠都問過了……”

西奧裏昂低垂著頭,嗓音越來越抖:“這個材料在七天前就被瑞馳家采購一空了。”

這是有蟲蓄意謀之,斷絕了其他終止戰役的可能,將最後的選擇鋪陳眼前,瘋狂又決絕。

蟲皇的太陽穴突突地跳:

又是瑞馳家。

黑發“雌蟲”的身影浮現腦海。

蟲皇皺起眉頭,神情凝重:

好一招瞞天過海啊……

內殿瞬間陷入一陣死寂,空氣裏都是風雨欲來的壓抑。

低沈的氣壓擠壓著雌蟲本就動搖的心神,西奧裏昂身型搖晃,嗓音嘶啞:“果然,還是因為那件事,是我的錯,都是我,我……”

慌亂的言語戛然,低垂的頭被擡起。寬大的手掌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迅速扣住西奧裏昂的下顎,強迫他擡頭與自己對視。

蟲皇:“冷靜一點,西奧裏昂。”

黑金的面具後,深暗的黑眸像是無盡的汪洋,將混亂中的西奧裏昂裹挾、吞沒。

蟲皇:“我是蟲皇,一切都是我的選擇,當年是,如今也是,所有責任都由我來承擔,與你無關。”

雌蟲牙冠的顫抖逐漸停止,蟲皇放松了手上的力道撫上雌蟲的臉頰。

蟲皇:“你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你要做的只有聽命於我,服從於我,其他的一切你都不需要考慮,聽明白了嗎?”

強硬傲慢的話語於崩潰邊緣的雌蟲而言,像是深淵中的浮木,載著他空漏的軀殼浮沈。

得以茍延。

西奧裏昂:“是,陛下。”

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西奧裏昂望著自己臣服了半生的眼眸,顫抖的心臟奇跡般地感到了平靜。

西奧裏昂:“我明白了,陛下。”

中央軍區醫院。

諾鉑爾與萊茵諾沖出住院樓,回到越野車旁。

諾鉑爾一個箭步跨上駕駛座,還沒來得及啟動車子,一旁副駕駛上的黑發雌蟲突然抓過他的手掌錄起權限。

萊茵諾:“這是安全屋的權限,內側機關我剛剛已經關閉了,你可以安全地待在裏面度過戰役……”

萊茵諾語氣急切地交代著,諾鉑爾的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諾鉑爾:“你什麽意思?你不和我一起回安全屋嗎?你要去哪?這樣兵荒馬亂的情況下,你還想去哪?!”

萊茵諾默了一瞬,轉身拉開車門,故作鎮定地說:“我還有其他安排,你先回去,不用管我。”

見雌蟲要下車,諾鉑爾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手腕將他按在車裏,焦急的眼角浮上紅血絲。

諾鉑爾:“你要去找尤利斯對不對?你想把修覆劑給他對不對?”

從萊茵諾在病房將一只修覆劑收入口袋起,諾鉑爾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車廂外嘈雜的呼喊聲,兵刃相接的撞擊聲,不絕於耳,車廂內卻一瞬沈默,挑撥著諾鉑爾本就緊繃的神經。

諾鉑爾:“你又在發什麽瘋!他能醒來肯定是蟲皇陛下給他註射了修覆劑啊!還需要你來操心嗎?!”

萊茵諾搖了搖頭,嗓音低沈:“蟲皇陛下讓他醒來是為了抓捕我,現在戰役已經開始了,我的行蹤已經不那麽重要了,蟲皇當年為了隱瞞修覆劑的事可以滅口那麽多蟲,如今……”

尤利斯拿走中和裝置,肯定是去救援蟲皇陛下,但那個裝置的輻射範圍太小了,一直待在其間坐以待斃仍舊危險。尤利斯不會一直和蟲皇陛下待在一起,他一定在戰場上控制局勢,如此一來,蟲皇陛下甚至無需親自動手,只需要不再給他提供修覆劑的,就能讓他永遠保持沈默了。

他很危險。

萊茵諾握緊了口袋中最後一只修覆劑:“我必須去找他。”

今天一天的經歷比諾鉑爾先前十八年的蟲生都要跌宕,諾鉑爾見萊茵諾如此固執,逐漸抓狂。

諾鉑爾:“見到他後你準備怎麽做?跟他打個招呼?告訴他這是個好東西讓他乖乖等你註射?你們倆現在的關系好到這個地步了?”

諾鉑爾恨不得搖著萊茵諾的領子讓他清醒一點:“如果他現在還有意識,見到你必然恨意滔天,恨不能將你碎屍萬段,如果他現在已經失去意識蟲化了,那他就已經變成了一個殺戮機器,你更不可能活著近他的身的。”

手下的力道不自覺加大,諾鉑爾的精神狀態也在失控的邊緣:“更別提路上還有這麽多失控的蟲,以及追捕你的皇室軍隊,你這完全就是去送死!兄長選擇留下是因為他是艾賽亞的雄主,你又是以什麽身份赴死!?你只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敵’!”

雖然兩蟲之間發生了許多,喜惡早已不是一句話能說得清的了,但至少此刻,諾鉑爾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想失去萊茵諾,不想在一天之內失去所有的親友。

諾鉑爾的嗓子越來越啞,嗓音越來越抖:“活著不好嗎……萊茵諾……好好活著不好嗎……”

諾鉑爾懇切地勸說著,但他心中已經明了雌蟲的答案。

萊茵諾:“抱歉,諾鉑爾,我必須去。”

萊茵諾低垂著腦袋,諾鉑爾看不清他的表情。

萊茵諾:“我本來就是為了救他才做出這一切的啊。”

為雌蟲們創造一個可以選擇的未來或許是原因之一,但真正讓萊茵諾下定決心踏上這條罪惡險途的,是尤利斯。

他是為了讓尤利斯活下去才推動了這場慘劇。

他不能讓尤利斯殞沒在這場戰役中。

不然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萊茵諾:“諾鉑爾,這是我的選擇。”

萊茵諾深吸一口氣側首看向諾鉑爾,認真鄭重。

萊茵諾:“希望你能理解。”

預料中的回答,預料中的神色。

諾鉑爾緩緩嘆了一口氣,放開了萊茵諾的手。

諾鉑爾:“好的,我知道了。”

萊茵諾點了點頭,伸手搭上車門把正想道謝,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卻突兀地響起。

萊茵諾:“諾鉑爾!?”

萊茵諾詫異地轉頭看向諾鉑爾,諾鉑爾沒有說話直接全速沖出了軍區醫院。

萊茵諾:“諾鉑爾!停車!放我下去!”

然而,越野車沒有開向安全屋的方向,萊茵諾瞪大了眼睛,失聲到:“諾鉑爾,等等,你這是要去哪!”

諾鉑爾:“去皇宮區。”

諾鉑爾沈聲說到:“難道你還想一只蟲走過去嗎。”

等萊茵諾走到皇宮區,大概會被路上失控的蟲族撕得連渣都不剩了,還找什麽尤利斯啊。

諾鉑爾:“我和你一起去皇宮區找尤利斯,如果他還有救,我替你去給他送修覆劑,如果他沒救了,你也別想送死,我們立刻撤退!”

諾鉑爾斬釘截鐵地說著,激地萊茵諾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

萊茵諾:“不行!皇宮區太危險了!你不能去那裏!停下!諾鉑爾!你立刻回去!”

諾鉑爾:“閉嘴!萊茵諾!”

諾鉑爾咬牙切齒地說:“這是我的選擇!你能理解就理解,不理解就算了,你現在也很虛弱,別逼我直接把你打暈帶回去!”

溫熱的淚水湧上眼眶,萊茵諾在尖銳的話語中感受到了不曾多見的善意,喉頭哽咽。

萊茵諾:“為什麽,諾鉑爾,你為什麽要冒這個險……”

諾鉑爾直視前方:“為什麽?”

釋然的低笑聲在緊張的空氣間響起:“因為我們是朋友。”

游輪夜,萊茵諾半真半假的拒絕給從小眾星捧月的諾鉑爾發了一張好蟲卡。

諾鉑爾至今都記得他那時說的話。

諾鉑爾:“我能接受你是個喜歡雌蟲的變態。所以我們繼續做朋友,明白了嗎?”

錦上添花的喜愛與患難與共的陪伴,這一句朋友包含了太多太多。

萊茵諾再次垂下了頭,視線模糊。

萊茵諾:“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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