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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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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皇

“蟲皇?!”

萊茵諾訝然。

萊茵諾:“蟲皇是雄蟲,應當是精神海修覆劑最大的反對者,怎麽會是它的研發者?難道……”

宮宴後蟲皇召見,審問他穩定劑的制作者,那時,萊茵諾的心中便落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沈寂多日,此刻忽而開始生長萌發。

他看得懂穩定劑的算法,他研發出了修覆劑,他頒布條例制約雄蟲、讓渡權力、一步步改善雌雄關系……

他真的是雄蟲嗎?

萊茵諾試探著問道:“‘蟲皇’不是蟲皇對嗎?”

艾賽亞點頭頷首:“他曾是涅莫斯的一員。”

艾賽亞沒有參加過涅莫斯,對這只欺世盜名的蟲了解得並不多,他只知道他和那位主戰的少將有著很深的聯系。

他是為了替那位少將治療雌父的精神海才加入涅莫斯研發修覆劑。

他在少將發起起義時就在他身邊,在少將決定以戰止戰時他也第一個響應。

他甚至在兩位少將徹底反目前,便私自盜走了軍火以備隨時開戰。

而後,在蟲皇想要過河拆橋將主戰的少將一並滅口時,他一舉殺了蟲皇頂替了他的身份。

艾賽亞不知道他的來歷,也不知道他的身份,更沒有見過他真實的樣子,待到艾賽亞升至將級軍銜,面見“蟲皇”時,“蟲皇”已然是現在這副泰然溫和的模樣了。

萊茵諾:“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直接將‘蟲皇’偷梁換柱之事昭告天下?”

“蟲皇”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享有整個種族的資源,掌握著修覆劑的配方,卻一直沒有將它公布足以說明他的態度:

他不認為當下是公開它的合適時機。

或者,

為了種族的穩定,他選擇和平演變,以無數雌蟲的性命為代價。

永遠不會再公開它。

與“蟲皇”硬碰硬不是個好選擇,他當年能對自己的戰友和真正的蟲皇痛下殺手,足以說明他是怎樣一個狠厲的角色,貿然與他對峙可能會引來殺身之禍,連同這個秘密一同被抹去、掩埋。

但他畢竟不是真正的“蟲皇”。

艾賽亞身為軍部上將具有很高的公信力,此事又涉及皇室血脈,影響深遠且重大,終究做不到滴水不漏。只要艾賽亞向雄保會秘密揭露,哪怕只有蛛絲馬跡,雄保會和貴族們都會追查到底。

只要“蟲皇”露出馬腳,到那時,他便不再是蟲皇。

他會被清算,失去權勢,口誅筆伐,自身難保,屆時艾賽亞再威脅他交出配方,便會容易得多。

艾賽亞:“不,這件事永遠不會被公之於眾。”

十九年的變遷說短不短,但卻實實在在地撼動了過往千百年間根深蒂固的雌雄關系,這不是一條法規律令,一個政策方針能做到的,這背後有太多的努力,凝聚了太多的心血,皆出自這個假“蟲皇”之手。

艾賽亞:“公開精神海修覆劑只是個起點,真正的難題是它出現後,重構的社會架構和重塑的雌雄關系。”

真正的皇室雄蟲不會在意雌蟲的死活,更不會輕易讓渡權力,若是皇權回歸到了皇室雄蟲的手上,那才是真正的噩夢再臨。

艾賽亞:“這是只有他才可能解決的問題。只有他才能帶領我們走向解放與自由,只有他才能帶領蟲族走向未來。他必須是蟲皇,我永遠擁護他。”

他從未想過取而代之,更沒想過讓任何蟲威脅到他的地位,他信服這位神秘又瘋狂的“蟲皇”。

艾賽亞:“十九年前,修覆劑的配方出自他之手,又被他封存,如今再度啟用,也應由他公示,以蟲皇的名義。”

艾賽亞的話語揭開了真相的最後一層面紗,疑雲散盡,一切都清晰起來。

萊茵諾:“所以你重啟了涅莫斯的名號,四處點火,讓整個蟲族陷入精神海崩潰的恐懼中,想讓蟲皇以救世主的身份公示精神海修覆劑消除恐懼、維護穩定,以便之後修覆劑能毫無阻力地推廣。”

所以他在X區便開始布局警示,後在宮宴放出單只異化星獸傳播恐懼,又在Z區造成傷亡給蟲皇施壓。

他在造就威脅蟲族存亡的‘恐怖勢力’。

萊茵諾:“你是故意留下那些線索的,你要逼他立刻大規模發放精神海修覆劑。”

他想以少搏多,已少量的傷亡搏取往後再無蟲因精神海崩潰而亡。

艾賽亞:“是的,所以我希望你替我保守秘密。”

不論初衷再怎麽光輝,艾賽亞始終知道自己所做之事就是恐怖主義的行徑。他知道自己的雙手已經沾滿了鮮血,罪大惡極,不可原諒。

艾賽亞:“我會在精神海修覆劑被公開後向蟲皇坦白我的罪行,但現在不行。”

現在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若在此時功虧一簣,那那些傷亡的戰士們就白白犧牲了,那些美好的願景與希望便化為泡影與奢望了。

萊茵諾:“但是尤利斯已將名單交給蟲皇,蟲皇應該已經對你起疑了……”

艾賽亞作為這一切的主謀,牽扯太多。一旦他的身份暴露,順著他的關系網去查,很可能導致計劃全盤破產,他不可謂不謹慎。

所以他才想走這一步險棋,利用威利安洗脫嫌疑,但他現在對威利安……大概是下不了手了。

艾賽亞長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我會再想其他辦法的。”

萊茵諾沈默了:如果還有其它辦法的話,艾賽亞大概就不會忍痛割愛將威利安推上處刑臺了……

萊茵諾擡手抽過辦公桌上的紙張,寫下一串名字,問道:“除了你之外,這些蟲中還有哪些蟲參與了此事嗎?”

這是尤利斯一開始寫下的數百名嫌疑蟲名單中萊茵諾記得的部分。

艾賽亞覽過名單,無奈地笑了:“不愧是尤利斯啊。”

名單上的蟲大半與此事有關。

萊茵諾沈重地蹙起眉頭:“既然你已說動了這麽多蟲參與此事,為什麽不在一開始就和尤利斯統一戰線呢?”

作為對手,尤利斯是棘手的阻力。

但作為戰友,他會是高效的助力。

泰珂洛、名單上的蟲、甚至他自己,都被艾賽亞說動,足以說明這件事不只是艾賽亞一蟲的一意孤行,是無數雌蟲的殷切期盼。

若是尤利斯一開始便知曉此事,不光可以掩護他們的行動還能避免陷入危險的戰區。

以艾賽亞與尤利斯的關系,他為什麽沒有說服他倒戈呢?

艾賽亞笑著搖了搖頭:“他不會讚同的。”

他認識尤利斯太久了,他了解尤利斯。

艾賽亞:“尤利斯是一個敬重生命的蟲。他不像我這般自負,自認為能決定他蟲的命運,以少置多,犧牲小部分蟲的性命以換取所有雌蟲的自由。他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若是蟲族也有電車難題,尤利斯絕不會選擇板下拉桿,他會盡全力去解救陷入危機的那五只蟲,哪怕賠上自己的性命,但他絕不會去剝奪另一只蟲的性命以此達成所謂的利益最大化。

生命不可衡量,他敬重每一條生命。

艾賽亞:“他不會倒戈,他會阻止我們。”

在這件事上,他們註定站在對立面。

房間再度陷入沈默。

萊茵諾低垂著頭,漆黑的眼眸中湧動著深暗的情緒:

艾賽亞的身份不能暴露,這場起義不能在這裏結束,他們必須拿到精神海修覆劑的配方……尤利斯需要這個配方。

他不願讓尤利斯在漫長的沈睡中離世,也不願讓他在醒來後再度面對精神海崩潰的威脅,在他明知道有修覆劑可以解決這一切的情況下……

萊茵諾:“你下一步如何打算?”

萊茵諾沈聲打破了沈默:“你發動這麽多蟲,歷時這麽長時間布局,應該不是只想通過這樣的小打小鬧與蟲皇抗衡吧?”

既然是逼迫就要步步緊逼,既然是威脅就要強勢高壓,不能有猶豫的空隙,不能有喘/息的時機。

萊茵諾:“你的‘最後一役’計劃在什麽時候?”

年輕的雌蟲神情嚴肅,言簡意賅,一針見血。

艾賽亞沈默了片刻,開口道:“七天後。”

所有的準備已經就緒,他們的目的蟲皇已然心知肚明,雙方揣著明白角力,距離最後的結局,只差最後一劑猛藥。

艾賽亞:“我們會在七天後,在各區啟動所有的精神海攻擊裝置,發動總攻。”

屆時,不論雌雄,生命的流逝將變得具象化,蟲皇必須在極短的時間內作出反應,他只有公示精神海修覆劑這一個選項。

萊茵諾應聲:“好。”

萊茵諾握緊了口袋中的金屬裝置,下定了決心:

“在此之前,我會幫你。”

……

鋌而走險的計劃經過兩蟲的討論,逐漸詳細。

艾賽亞看著年輕雌蟲眼中的決絕,有些動容:“這樣你會很危險。”

萊茵諾:“沒關系,就算被抓到,我的關系網很幹凈,也不會對計劃造成嚴重影響。”

艾賽亞:“但你可能會死。”

萊茵諾:“所以你一定要成功。”

他已經把性命都賭上了,賭這個成功的可能。

艾賽亞:“好。”

艾賽亞打開抽屜,取出修覆劑遞給萊茵諾:“這是最後的四管修覆劑。”

這是萊茵諾唯一的條件。

他說他想要三管修覆劑。

不論結局成敗,這三管修覆劑至少能保障尤利斯,德克特和諾鉑爾能度過此劫。他們是他在這個世界牽掛的蟲和他唯一的朋友。

而這第四管,是艾賽亞托他交給威利安的。

艾賽亞自己一只也沒留。

萊茵諾掏出精神海攻擊裝置,指尖搭上開關,頓了一下:“在開始前,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艾賽亞搖了搖頭,神色平靜。

萊茵諾擡起終端調至呼叫頁面遞至艾賽亞面前。

萊茵諾:“你想跟威利安說會話嗎?”

平靜的神色再起波瀾,濃稠的情緒在深色眼眸間發酵。

艾賽亞輕聲地應到:“嗯。”

顫抖的指尖撥出通訊,數秒的等待仿佛過了幾個世紀,艾賽亞聽見自己沈重的心跳聲和近乎靜止的呼吸聲。

通訊被接起。

另一個呼吸聲通過電波傳來。

艾賽亞忽而鼻腔酸澀。

艾賽亞:“雄主……”

通訊那頭的呼吸聲頓了一下。

威利安:“艾賽亞。”

再次聽到威利安的聲音,艾賽亞喉頭哽咽,心中有千言萬語,流至嘴邊只剩下三個字:

“為什麽……”

通訊的那頭回應緩慢,虛弱的呼吸聲一直縈繞耳畔。

威利安:

“二十一年前,我沒能救你。”

“現在,我想幫你,救二十一年前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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