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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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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距離

晨曦的光撒進山洞,燃了一夜的火堆已然熄滅。

尤利斯感受到懷裏的“蟲”動了一下,似乎是被光擾了清夢,尤利斯微微側身擋住晨光,懷裏的“雌蟲”滿意地將頭埋回他的胸口,又墜入了夢鄉。

怎麽變成這樣了?

兩只剛認識一天的雌蟲在山洞裏相擁而眠怎麽看都十分違和。

尤利斯一夜未睡,看著萊茵諾酣甜的睡顏,不自在地移開視線。

昨夜,由於萊茵諾不會使用精神力,尤利斯采取了原始的取暖方法。尤利斯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萊茵諾裹上,又從山洞外撿了些木材生火,還給萊茵諾鋪了個草床。

準備好這一切後,尤利斯準備去洞口守夜避免火光引來星獸,然而他還沒離開半步就被拉住了衣角。

萊茵諾小聲地說到:“長官,是我做錯什麽了嗎?對不起,求求您別丟下我。”

萊茵諾故作不安地央求著,果不其然看到尤利斯柔和了神色。

尤利斯解釋道:“我不是要丟下你,我只是去守夜,別怕。”

萊茵諾心想:他是一只容易心軟的“蟲”。

萊茵諾撐起身:“那我與您一起吧。”

幾番勸說未果,尤利斯無奈,只能任由萊茵諾坐在他身側與他一同監控洞外的情況。

兩蟲並肩坐著沒有說話。

尤利斯的餘光看到自己的衣角一直被身旁的“蟲”悄悄拉著,沒有點破,感受到萊茵諾小心翼翼地靠近,也沒有多言。

直到兩蟲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只剩衣物若有若無地貼著。

萊茵諾終於安靜下來了。

今日的經歷對這只年幼的“雌蟲”來說太過載了,沒過一會,尤利斯便感受到肩膀一沈,一顆黑乎乎的腦袋軟軟地枕在他的肩上。

尤利斯側過身,動作輕緩地撈起他的膝彎,將他抱回火堆旁的草床上。

還未收回手,便又被拉住。

這次不是衣角,是他的小指。

萊茵諾像是驚醒一般,望著他,期期艾艾地說:“對不起,長官,我睡著了,我這就起來,我和您一起……”

尤利斯看著萊茵諾眼中通紅的血絲,嘆了口氣,坐到他身側的草床上。

尤利斯:“我就在這,哪也不去,你睡一會吧。”

而後這只過分黏蟲的小“雌蟲”便挨著他闔上了眼睛。

還抱著尤利斯的一只手臂。

萊茵諾心想:他不排斥我的碰觸。

尤利斯原本還是坐著的,但小“雌蟲”或許是感覺冷了,睡姿很不老實,貼地越來越近,一點點鉆進了他懷裏。

尤利斯不得已躺下,讓小“雌蟲”睡得更舒服,就這樣被迫摟著他,睜眼躺了一夜。

這世上真的有這麽黏蟲的雌蟲幼崽嗎?

怕是連最嬌氣的雄蟲幼崽也沒他這麽黏蟲吧?

晨光中,尤利斯蹙眉想著:

或許之後該和他說說蟲與蟲之間需要保持合理社交距離的事。

別哪天遇到雄蟲也這樣毫不自知地貼上去,失了清白,淪為雌奴。

尤利斯擡起終端看了看時間,拍了拍懷中的“雌蟲”。

尤利斯:“萊茵諾,醒醒,星獸潮已經結束了,我們準備返程。”

“唔……”

懷中“雌蟲”應聲睜眼,睡意朦朧地看著他,眼睛裏卻依舊是未消的紅血絲。

萊茵諾:“好的,長官,我這就起來。”

萊茵諾也近乎一夜沒睡。

在陌生的世界中,感受著另一個溫熱的體溫,讓萊茵諾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好像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境,醒來後又會變回一個人。

沒有漫天黃沙,沒有巨獸,沒有身著戰甲的勇者救他於危難。

他還是孤身一人。

萊茵諾假借睡夢,盡力將自己埋進寬闊的懷抱,努力去感受尤利斯的存在,似乎只有這樣才能稍作心安。

萊茵諾取下肩上披的外套:“長官,昨夜謝謝您,這個還給您……”

尤利斯沒有接過,避開了視線:“不必了,你穿著吧。”

話音剛落,漆黑的戰甲便爬上了尤利斯的身軀,連同那張清麗的臉,一同遮了個嚴實。

尤利斯:“你能展開蟲翼嗎?”

萊茵諾想起那雙染血的翅翼,搖了搖頭。

尤利斯:“好吧,那你抓緊我。”

說罷,尤利斯攬過萊茵諾的腰,將他橫抱起。

劇烈的風聲自兩蟲身後傳來,這次萊茵諾親眼目睹了尤利斯展開翅翼的瞬間。

漆黑的骨翅在晨曦間下泛著光,森森然映在萊茵諾眼中。

危險又迷人。

萊茵諾擡手環住尤利斯的腰腹。瞬間,超重感又席卷大腦。

他們飛起來了。

指揮中心坐落在山谷不遠處,兩蟲很快就到了。

還未降落,萊茵諾就瞥見了地上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不,站滿了“蟲”。

“上校!”

計算好星獸潮結束時間,軍雌們已經在山谷邊的斷崖處等候接應了。

尤利斯平穩落地,收起骨翅,周邊立刻圍上了下屬還有軍醫。

“上校!你們沒事吧?有沒有遭遇星獸襲擊?有沒有受傷?”

“平民雌蟲的情況怎麽樣?是否需要急救?”

“大家讓一讓,擔架到了。”

尤利斯一邊將萊茵諾放到擔架上,一邊指揮到:“醫療部立刻給他進行全面檢查,看看有沒有內傷。”

萊茵諾一瞬面對這麽多異族,而熟悉的軍雌就要離開,急忙伸手,卻被尤利斯不動聲色的避開。

萊茵諾一楞:他在躲我?

是我昨晚太得意忘形了嗎?

尤利斯:“著重檢查一下他的精神力有沒有被異化星獸影響。”

平常的星獸雖有很強的攻擊性,但在天生善戰的軍雌面前並不足為懼。

但異化的星獸不一樣。

異化的星獸會發出一種詭異的精神力波,摧毀蟲族的精神海,使其迅速崩潰,或死或瘋,極度危險。

目前針對異化星獸的作戰依舊是令軍部頭疼的難題。

這只小“雌蟲”不知在這片山谷待了多久,他的精神力看起來有很大的問題,不知是否是遭遇過異化星獸,受到影響。

尤利斯:“其餘蟲立刻歸位,進行掃尾偵查。”

“是!”

眾蟲立刻應聲。

萊茵諾在一番顛簸中被推走。

萊茵諾:“等一下,我沒有受傷。”

沒有蟲回應。

萊茵諾:“我不用檢查。”

沒有蟲理會。

萊茵諾:“尤利斯!尤利斯長官!我……”

醫療蟲:“別喊了,小家夥。”

醫療組成員面色嚴肅:“接觸星獸十分危險,上校說了必須要做全面檢查,要是精神力真的受損了,不及時幹預的話,後果很嚴重!”

目前已知修覆精神海的方法只有自身修覆和雄蟲素修覆兩種。但若是精神海崩潰,自身的修覆速度遠不及崩潰速度,只能依賴雄蟲素。

但這個雄少雌多的社會中,一只雌蟲想要得到一只雄蟲的青睞難於上青天。更何況一個精神海崩潰的雌蟲,雄蟲只會嫌棄地躲得遠遠的,斥罵他的出現臟汙了自己的眼睛,不會出手相助的。

那就只能等死了。

萊茵諾不知道他們在緊張什麽,但他感受到尤利斯的回避,急著去找尤利斯,掙紮著想下床,卻感覺腕間倏地被收緊,四條束縛帶瞬間固定住了他的四肢。

醫療蟲:“不要任性,乖乖配合!”

說罷,醫療蟲不再理會萊茵諾的抗議、哀求,指揮著組員將萊茵諾推進了檢測室。

掃尾工作按計劃推進。

尤利斯看完各隊的掃尾報告,一一批覆後已經是傍晚了。

在醫療部匯報完傷員治療情況後,尤利斯幾番思索還是問道:“那只幼崽的情況怎麽樣了?”

尤利斯覺得自己最好同那只黏蟲的幼崽保持距離,以身作則教導他與蟲相處的分寸。但上午分別時,萊茵諾的呼喊還會時不時在腦海間回響。

德克特奇怪地皺了皺眉:“幼崽?”

尤利斯:“就是上午我從戰區帶回來的那只雌蟲。”

德克特恍然:“他啊?”

德克特:“他可不是幼崽,他骨齡都有24歲了,沒比你小幾歲。”

尤利斯驚訝:“24歲?”

24歲早已進入成年期,尤利斯回想起昨日兩蟲相處的情形,蹙起眉頭:萊茵諾作為一只成年的雌蟲是不是過分依賴他了?

德克特:“是的,而且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的家蟲為什麽會拋棄他。”

尤利斯:“什麽意思?”

德克特調出萊茵諾的檢測報告投影空中。

德克特:“很明顯,他沒有蟲紋、血液中也沒有雄蟲素,由此判斷他是一只雌蟲,但是……”

再度研讀這份報告,德克特的心情依舊沈重:“他作為雌蟲存在太多的生理缺陷了。”

德克特在報告中圈指出:“他沒有發育出骨翅,沒有孕腔,精神力波動也為零,雖然外表看起來只是瘦弱,但他真真切切是一等殘疾。”

蟲族的繁衍率低,故對於繁衍高度重視。像萊茵諾這種沒有孕腔的雌蟲,幾乎是被社會拋棄、被輿論唾棄的邊緣蟲,連基本蟲權都得不到保障。

更別提得到雄蟲的青睞了。

更何況他還沒有骨翅和精神力,他連軍隊都進不了,許多工作也會因為他的精神力問題拒絕他,他在社會上是極難立足的。

德克特:“或許他的家蟲就是因為這些才拋棄他的。”

近年來,由於宇宙輻射的影響,越來越多的幼崽出現了畸形缺陷,但缺陷到如此嚴重的,德克特還是第一次見。

德克特:“雖然他缺乏一些社會常識,但他具備基礎的邏輯思維能力,也就是說他並不是從小被拋棄的。”

德克特想:他應該是在長大後,清楚地意識到被厭惡、丟棄的概念後才被拋棄的。這是一件極其殘忍的事,難怪他們詢問他的雄父雌父時,他一直閉口不談。

德克特:“甚至可能不是拋棄,他的家蟲把他丟在那種地方,擺明了是想要他的命啊。”

戰區預告在數月前就已發布,再加上軍雌們的輪番檢查,不存在漏網之魚。他出現在那裏一定不是巧合,肯定是有蟲故意為之。

德克特嘆氣:“哎,真是只可憐的雌蟲啊。”

報告上觸目驚心的記錄沈沈地壓在尤利斯的心頭。

尤利斯沒想到萊茵諾竟然有這樣沈痛的過往,再回憶起年輕“雌蟲”水潤的眼眸,尤利斯心間一陣酸楚。

怪不得他會這樣過度依賴自己,怪不得他會這麽沒有安全感。

尤利斯想起山洞裏,萊茵諾印著火光的側臉,想起他小聲央求自己別丟下他。

尤利斯謔地起身。

尤利斯:“我去看看他。”

德克特:“行,那你跟他說話註意點,他很敏感,你別刺激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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