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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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蘇吟覺著有些熱，便向舫尾走去，離開人群，吹吹風興許能散去熱氣，她還未發覺自己的腳步有些虛浮。
一丫環自舫尾走來，謹慎端著花釀，她盯著手中名貴觥壺，生怕灑了比她命還貴的花釀。她光顧著手中之物，沒瞧見迎面而來身子搖晃的蘇吟。丫環與蘇吟擦肩時，蘇吟不小心撞了丫環，丫環端著的花釀盡數潑在蘇吟的衣襟上。
周遭貴女們掩面嗤笑。丫環大驚失色，這舫上皆是貴人，她一個也罪不起，她連忙跪下顫顫道歉，蘇吟擺手，又自顧走去。
溫韞詩時刻見有丫環撞著蘇吟，便向郡主賠罪轉身去找蘇吟。不遠處的沈墑上前攔住溫韞詩，“我去吧，郡主看重你，別擾了郡主的興致。”
溫韞詩盯著善解人意的沈墑，面露疑惑道：“你？”
“我承認，我與溫小姐、蘇姨娘之間有些恩怨，可我方才與蘇姨娘有了和解之意，溫小姐若不信，那便更是讓我去，自證我與蘇姨娘的關系。”
方才蘇吟與沈墑一同喝花釀，溫韞詩的確瞧見了，蘇吟神情並無不妥，甚至緩和了不少。
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溫韞詩豈會因她一家之言，便信了她的話。可溫韞詩轉頭看著噙笑的郡主，這笑中充斥著探究，郡主對她們三人之前的是非並不知情。沈墑這番話顯得自己坦蕩大方，她再不讓，便是她心胸狹窄。不能在皇室面前失儀。
溫韞詩只好頷首，叮嚀道：“蘇姨娘便拜托沈小姐了。”
沈墑福身，繼而去尋蘇吟。
此時鞠夏端來長安名菜冰片魚鲙，是跟著郡主下揚州的皇宮禦廚所做，特地請客人品嘗。四兒將舫尾的女客帶去舫頭，獨獨剩下蘇吟，以及走來的沈墑，沈墑瞥了眼低頭前行的四兒，接過四兒手中的薄衫，勾起嘴角，關上了舫尾的槅門。
一樓的男客正在舫尾品嘗這道美食，溫知景撚起魚片，朝時淩嚴驚詫道：“時大人，這魚鲙片片薄如蟬翼，夾起來卻不斷，此禦廚刀工了得啊。”男子們紛紛稱讚。
時淩嚴的暗眸亮了亮，唇角洩露絲笑意，平日的冷面柔和些許，慵懶回道：“魚鲙沾上醬汁食下後，再飲下長安酒。鮮香柔嫩的魚質由濃烈酒釀滑過，涼爽刺激。各位公子可以試試。”
公子哥們最會的就是吃喝玩樂，魚片不稀奇，揚州名菜中也有。只是魚片配酒，倒是第一次，著實新鮮。
溫知景帶頭品嘗，夾起一片魚鲙沾上醬，放入嘴中。嘴裏還嚼著，雙頰還動著，便忍不住稱讚“魚肉緊實滑嫩，沾了汁竟更鮮了，如沐春風般的爽感。”溫知景緊接著灌下一杯長安酒，烈酒刺喉，嗆得溫知景一激靈，不行不行，他喝不得這般烈酒，可須臾烈酒在口中變的香甜，魚鲙的鮮嫩更上一層，好吃極了。
溫知景放下酒杯，公子哥們都等著他的點評，眼巴巴看向他。溫知景伸出大拇指，“好吃好吃，堪稱天下第一魚鲙。溫某也算吃盡山珍海味，許久沒有讓溫某舌前一亮的美食了，溫某今後定要去長安城游玩，見見世面！屆時溫某來擾時大人，時大人不會拒絕我罷！”
眾人被他逗笑，立馬上前夾起魚片品嘗。時淩嚴意味深長地看著溫知景，“是溫兄，自然不會拒絕。”
溫知景聞言開心不已，躬身謙卑地給時淩嚴倒上酒，“時大人，乃人中龍鳳。能敬時大人，實乃溫某榮幸。”說罷一飲而盡，眼神純澈地看著時淩嚴飲下他倒得酒，露出傻氣般的笑容。
——
“蘇姨娘，是不是濕了衣襟。”沈墑看著神色恍惚的蘇吟上前關切道。
蘇吟倚靠扶欄，斜睨著沈墑，聲音虛弱道：“你在花釀裏放了甚？”
沈墑一改和善之情，恢覆往日盛世淩人的模樣。沈墑捏捏自己的臉，不耐煩道：“裝的累死了，就這麽一會都要了我的命，真不知溫韞詩那個蠢貨怎能裝一輩子。”
沈墑罵完，逐漸逼近面色泛紅的蘇吟，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蘇吟，“放了甚？放了你這淫.婦最愛的催.情粉啊！當真是狐媚子，郡主下榻時府，你還敢勾引時大人，你既這般淫.蕩，我讓你蕩夠！”
沈墑上前捂住蘇吟的唇，扒開蘇吟的外衫，蘇吟胸前點點紅印顯現，刺痛了沈墑。沈墑扭曲的面部，發狠道：“跟你娘一模一樣，我這就幫郡主除了你這妖女！”沈墑發力，揚起右手朝蘇吟的臉猛地扇去。
蘇吟迅疾撇開，沈墑扇空了，發出的狠勁收不回，撲倒在木板上，蘇吟翻身雙腿壓在沈墑身上，雙手壓制沈墑的手。
沈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蘇吟，顫顫說道：“你裝的？我明明看著你喝下花釀。”蘇吟挑起嘴角，“我沒咽下去。含在口中趁機悄悄吐了。”沈墑眼瞳震顫，結巴道：“你，你是如何得知？”蘇吟湊近沈墑的臉，小聲回道：“沈小姐，瞬息萬變、趕盡殺絕、留條路，這番話是你能想出來的？一聽便知是有人教的。”
沈墑氣血上沖，扭動著身子，欲掙脫蘇吟的桎梏，她捏緊嗓子喊道：“蘇吟！你敢罵我蠢！”沈墑怒火中燒，力氣也變大了，她一個鯉魚打挺，猛地翻身將蘇吟壓制身下。
事發突然，蘇吟無力阻止翻身，但在翻身時她猛地扯掉沈墑的外衫，沈墑雙肩外露，只剩一件心衣虛虛掛在頸項。沈墑看了眼被撤扯掉的衣衫，怒火中燒，她再次揚手，蘇吟生生挨了一巴掌，嘴角流出血絲。
蘇吟臉色大變，在她身下扭動。沈墑邪笑道：“別掙紮了，我這就送你一程！”沈墑瞥向舫板的第五塊，正巧就在蘇吟旁邊，沈墑一腳踹向蘇吟旁的木板，卻絲紋不動，出乎沈墑的意料。
蘇吟趁她分神，起身將她撲倒在舫板的第七塊，木板破碎，沈墑掉下去，蘇吟緊接著撈起沈墑帶來的外衫，隨她扔了下去。聽見一樓男客驚呼，蘇吟坐直身子，緩緩拉起衣襟。
——
公子們食完魚鲙，黃湯便也灌了不少。公子們甚覺長安酒與眾不同，時大人也並非傳聞中那般正容亢色。溫知景敬酒，時大人也暢快飲下。公子們便放開了心懷，與時淩嚴談天說地，飲酒作樂。
長安酒濃烈，這群揚州少爺不多時便頭暈目眩。時淩嚴看著他們稱兄道弟的胡侃，說話虛浮，有些忍俊不禁。若不是三皇子孽黨擾亂朝綱，揚州的子民也像這般安閑自在罷。
倏然二樓傳來打鬥聲，神智清醒的時淩嚴即刻有所警覺，是蘇吟嘛？時淩嚴環顧四周，公子們喝多了，無人發覺樓上的動靜。
樓上拍打聲越來越大，時淩嚴細細聽著，他目光從發出聲響的舫板位置默默向下，正對著一名公子，他隔著桌案與對面三人拼酒。
忽然“砰”地一聲，木板碎裂，公子們聞聲齊齊看去，掉下一名衣不蔽體的女子。公子們驚呼：“快救人，快救人！孫銘，你快接住啊！”剛被木板砸了的孫銘還沒來得及喊疼，看著所有人著急的臉，聞聲擡首，伸手接住女子，他看著懷中緊閉雙眼且露出大片肌膚的女子，瞪圓眼睛，嘴巴跟著張大。一件外衫隨之掉落，恰好覆在孫銘、沈墑二人頭上。
外衫是被催.情散浸泡過，男子一聞，立即全身氣血翻湧。孫銘喝了酒，外衫氣味剛入鼻，便即刻面紅耳赤，全身發燙。盯著懷中露著大片皙白肌膚的沈墑忍不住親下了去。沈墑感知有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睜開眼，抱著她的男子竟在她身上胡作非為。
沈墑擡手扇他，只見孫銘雙目猩紅，完全不在意這一掌，反而進攻得愈發猛烈。在場之人看怔了，沈墑大喊救命，公子們才反應過來。可孫銘撕碎了沈墑上身唯一一件心衣，正在侵犯她，公子們也不好過去阻攔。只能大喊：“孫銘！你不要命啦！你看看懷中人是誰！”
“沈墑是嗎？沈興揚的女兒？”
“是啊”
“孫銘，快住手！！”
沈墑愈是掙紮，孫銘愈是發狠，一些不入流的聲音響起，公子們聽不下去了。孫銘就這麽獸性大發，郡主還在游舫上呢。他們偷偷瞧了眼時淩嚴，就這一眼嚇得兩腿顫抖。與方才翩翩君子完全不同，變成了傳言中的時大人，冷閻王，雙目淩厲，緊抿嘴唇。
“孫銘！孫銘！”現場公子們喚他，女客們聽見聲音，欲下來察看。公子們趕忙喊道：“小姐們不要下來！”
此時沈墑瞥向眼前所有人，揚州有頭有臉的公子們齊齊看向自己與孫銘茍合。沈墑氣惱羞憤，她奮力推開孫銘，張牙舞爪的抓花孫銘的臉，沈墑在他懷中亂動。混亂中，孫銘被劃傷了眼睛，疼得孫銘雙手一扔，沈墑“啊”的一聲被扔進湖中，沈入湖底，那件催.情外衫也隨即落在湖面，似是祭奠正在逝去的亡魂。
好幾個公子喊著要救人，探頭看向湖面，黑壓壓的，深不見底，碧漩湖靜得駭人。公子們吞吞津液，又將頭伸進來。游舫停在湖中，護衛們在岸邊離得甚遠，無人能救。
孫銘捂住雙眼直喊疼，身子晃晃蕩蕩，他淚流滿面跺著腳罵臟話，突然一只腳勾到案桌，身子向湖面倒去，公子們的心臟驟縮，喊著：“孫銘！”
孫銘身子已倒出扶欄，命懸一線，時淩嚴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拉，孫銘身子從舫外被拉進舫內。孫銘嚇得清醒了幾分，他嘴唇顫抖得厲害，聲音也顫顫道：“謝謝，時大人。我，我方才做了甚？”
時淩嚴上前仔細看著孫銘的臉，雙頰紅得異常，鼻孔有血流出，雙耳通紅，時淩嚴扯下他的衣襟，血筋凸出。
時淩嚴冷臉沈聲道“你中了催.情藥。”
鴉雀無聲的公子們這才咂摸出意味，孫銘應是被沈墑下了藥，那他的孟浪行徑便情有可原，況且沈墑此時怕是香消玉殞了，孫銘將要倒黴了，碰上這種事，沈興揚非得弄死他。公子們紛紛上前安慰孫銘。
時淩嚴擡首從洞中看去，一女子沈靜地看著湖面。那背影時淩嚴一眼認出，是蘇吟。
——
次日，沈墑墜湖之事傳遍揚州。
沈夫人得知沈墑殞命的消息後暈了過去，再醒來便一蹶不振。一年內連著兒子、女兒逝世，沈夫人已經沒了生的欲念。
事情發生在郡主的游舫上，孟大人不得不走一趟時府。孟大人在大堂中見到郡主，她撚著絹帕抹淚，聲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孟大人連連寬慰郡主。水晞如眼含淚光的看著孟大人，心裏卻憤憤不平，本想栽贓給蘇吟。可昨夜回府後，時淩嚴立即攔下她。
時淩嚴的表情她永不會忘，陰沈著臉，滿眼的不屑和鄙夷，周身的戾氣，棱角分明的下頜充斥著肅殺之氣。水晞如從未有男人用這般眼神看著她。她充滿挫敗，卻也秉持皇室傲氣，與他冷眼相視。
“郡主思念親人，歸心似箭，明日便啟程回長安。回長安後稟報君上，不喜時淩嚴的性子，望君上打消與時淩嚴賜婚的想法。”
水晞如被他的直接逗笑了，嘴角一挑，“哼，時大人，這般直接，不怕本宮如實告知君上？”
“郡主想如實告知，自然可以。郡主在揚州所行之事，本官也會如實地稟告君上，屆時長公主替郡主散布的好名聲，鋪好的路斷了，可別責怪本官。”
“你！”水晞如咬牙切齒，露出真實面目，“你有何證據，沈墑之事是本宮做的？舫尾只有你的蘇姨娘和沈墑，怎麽看也是蘇吟作惡，怎可能是本宮！”
“四兒”水晞如從時淩嚴嘴裏聽見這個名字，心下震蕩，面上保持平靜。“是我安排進去的人。”
“四兒是誰？本宮不認識。”水晞如面上毫無波瀾。
“鞠夏綁了四兒的家人，以此要挾她給蘇吟下藥，在舫板上動手腳。
郡主，鞠夏沒有告知您的是，四兒爹娘為了給弟弟娶媳婦，將四兒賣去青樓，時一便是在四兒押去青樓前贖下的。四兒恨她爹娘入骨，怎可能因爹娘被抓受人利用呢。
這些事，本官抓了鞠夏，拷打一番，您猜她會不會將郡主供出呢？郡主以前是如何玩弄高門子弟，怕也瞞不住了罷。”
事已至此，水晞如全盤皆輸。水晞如盯著時淩嚴那張不近人情的臉，緩緩靠近。時淩嚴眉宇緊蹙。水晞如心想，只是貼近，他都受不了。蘇吟難道真是唯一一個能走進他心裏的女子？
水晞如挑唇，陰沈道：“時淩嚴，本宮等著你帶蘇吟回長安。到那時，今日之仇本宮再報。”
“郡主，郡主？”孟大人看著郡主面色微變，以為是昨夜之事嚇著郡主了。
水晞如回神，拿著絹帕拭去眼角淚珠，神色哀愁道：“孟大人，本宮著實傷心，本事一番好意，下帖賞月，不料發生此事，本宮實在愧疚。再加上離宮許久，思念母親，本宮今日便離開揚州回長安了。”
孟大人起身拜禮，“郡主您就是太心善了。沈墑落水事發突然，與郡主無關，郡主不必過於神傷，若傷了身子君上怪罪，便是揚州之責。郡主路上小心，願郡主平安回宮。”
水晞如帶著隨從們離開揚州。臨行前，時淩嚴都未再出現。蘇吟稱病，也未在出現。
沈墑之事也因為郡主，官府不能深查，便以沈墑失足落水宣告眾人。游舫上的客人更不敢多言，生者已逝，沈興揚一夜間白了頭，他們將心比心，將孫銘與沈墑茍合之事隱瞞，孫銘也因此逃過一劫。
陸顯翊、蘇富生和褚琯趁機下套，沈興揚無心管生意，他們三人逐漸吞並西街商鋪，最繁華的西街也落入他們三人手中。陸顯翊趁勢提議成立新的商會，名為惠民商會。
——
溫韞詩站在揚州都督府前，看著巨大的匾額，擡起沈重的腳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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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吟覺著有些熱，便向舫尾走去，離開人群，吹吹風興許能散去熱氣，她還未發覺自己的腳步有些虛浮。
一丫環自舫尾走來，謹慎端著花釀，她盯著手中名貴觥壺，生怕灑了比她命還貴的花釀。她光顧著手中之物，沒瞧見迎面而來身子搖晃的蘇吟。丫環與蘇吟擦肩時，蘇吟不小心撞了丫環，丫環端著的花釀盡數潑在蘇吟的衣襟上。
周遭貴女們掩面嗤笑。丫環大驚失色，這舫上皆是貴人，她一個也罪不起，她連忙跪下顫顫道歉，蘇吟擺手，又自顧走去。
溫韞詩時刻見有丫環撞著蘇吟，便向郡主賠罪轉身去找蘇吟。不遠處的沈墑上前攔住溫韞詩，“我去吧，郡主看重你，別擾了郡主的興致。”
溫韞詩盯著善解人意的沈墑，面露疑惑道：“你？”
“我承認，我與溫小姐、蘇姨娘之間有些恩怨，可我方才與蘇姨娘有了和解之意，溫小姐若不信，那便更是讓我去，自證我與蘇姨娘的關系。”
方才蘇吟與沈墑一同喝花釀，溫韞詩的確瞧見了，蘇吟神情並無不妥，甚至緩和了不少。
江山易改稟性難移，溫韞詩豈會因她一家之言，便信了她的話。可溫韞詩轉頭看著噙笑的郡主，這笑中充斥著探究，郡主對她們三人之前的是非並不知情。沈墑這番話顯得自己坦蕩大方，她再不讓，便是她心胸狹窄。不能在皇室面前失儀。
溫韞詩只好頷首，叮嚀道：“蘇姨娘便拜托沈小姐了。”
沈墑福身，繼而去尋蘇吟。
此時鞠夏端來長安名菜冰片魚鲙，是跟著郡主下揚州的皇宮禦廚所做，特地請客人品嘗。四兒將舫尾的女客帶去舫頭，獨獨剩下蘇吟，以及走來的沈墑，沈墑瞥了眼低頭前行的四兒，接過四兒手中的薄衫，勾起嘴角，關上了舫尾的槅門。
一樓的男客正在舫尾品嘗這道美食，溫知景撚起魚片，朝時淩嚴驚詫道：“時大人，這魚鲙片片薄如蟬翼，夾起來卻不斷，此禦廚刀工了得啊。”男子們紛紛稱讚。
時淩嚴的暗眸亮了亮，唇角洩露絲笑意，平日的冷面柔和些許，慵懶回道：“魚鲙沾上醬汁食下後，再飲下長安酒。鮮香柔嫩的魚質由濃烈酒釀滑過，涼爽刺激。各位公子可以試試。”
公子哥們最會的就是吃喝玩樂，魚片不稀奇，揚州名菜中也有。只是魚片配酒，倒是第一次，著實新鮮。
溫知景帶頭品嘗，夾起一片魚鲙沾上醬，放入嘴中。嘴裏還嚼著，雙頰還動著，便忍不住稱讚“魚肉緊實滑嫩，沾了汁竟更鮮了，如沐春風般的爽感。”溫知景緊接著灌下一杯長安酒，烈酒刺喉，嗆得溫知景一激靈，不行不行，他喝不得這般烈酒，可須臾烈酒在口中變的香甜，魚鲙的鮮嫩更上一層，好吃極了。
溫知景放下酒杯，公子哥們都等著他的點評，眼巴巴看向他。溫知景伸出大拇指，“好吃好吃，堪稱天下第一魚鲙。溫某也算吃盡山珍海味，許久沒有讓溫某舌前一亮的美食了，溫某今後定要去長安城游玩，見見世面！屆時溫某來擾時大人，時大人不會拒絕我罷！”
眾人被他逗笑，立馬上前夾起魚片品嘗。時淩嚴意味深長地看著溫知景，“是溫兄，自然不會拒絕。”
溫知景聞言開心不已，躬身謙卑地給時淩嚴倒上酒，“時大人，乃人中龍鳳。能敬時大人，實乃溫某榮幸。”說罷一飲而盡，眼神純澈地看著時淩嚴飲下他倒得酒，露出傻氣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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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姨娘，是不是濕了衣襟。”沈墑看著神色恍惚的蘇吟上前關切道。
蘇吟倚靠扶欄，斜睨著沈墑，聲音虛弱道：“你在花釀裏放了甚？”
沈墑一改和善之情，恢覆往日盛世淩人的模樣。沈墑捏捏自己的臉，不耐煩道：“裝的累死了，就這麽一會都要了我的命，真不知溫韞詩那個蠢貨怎能裝一輩子。”
沈墑罵完，逐漸逼近面色泛紅的蘇吟，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著蘇吟，“放了甚？放了你這淫.婦最愛的催.情粉啊！當真是狐媚子，郡主下榻時府，你還敢勾引時大人，你既這般淫.蕩，我讓你蕩夠！”
沈墑上前捂住蘇吟的唇，扒開蘇吟的外衫，蘇吟胸前點點紅印顯現，刺痛了沈墑。沈墑扭曲的面部，發狠道：“跟你娘一模一樣，我這就幫郡主除了你這妖女！”沈墑發力，揚起右手朝蘇吟的臉猛地扇去。
蘇吟迅疾撇開，沈墑扇空了，發出的狠勁收不回，撲倒在木板上，蘇吟翻身雙腿壓在沈墑身上，雙手壓制沈墑的手。
沈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著蘇吟，顫顫說道：“你裝的？我明明看著你喝下花釀。”蘇吟挑起嘴角，“我沒咽下去。含在口中趁機悄悄吐了。”沈墑眼瞳震顫，結巴道：“你，你是如何得知？”蘇吟湊近沈墑的臉，小聲回道：“沈小姐，瞬息萬變、趕盡殺絕、留條路，這番話是你能想出來的？一聽便知是有人教的。”
沈墑氣血上沖，扭動著身子，欲掙脫蘇吟的桎梏，她捏緊嗓子喊道：“蘇吟！你敢罵我蠢！”沈墑怒火中燒，力氣也變大了，她一個鯉魚打挺，猛地翻身將蘇吟壓制身下。
事發突然，蘇吟無力阻止翻身，但在翻身時她猛地扯掉沈墑的外衫，沈墑雙肩外露，只剩一件心衣虛虛掛在頸項。沈墑看了眼被撤扯掉的衣衫，怒火中燒，她再次揚手，蘇吟生生挨了一巴掌，嘴角流出血絲。
蘇吟臉色大變，在她身下扭動。沈墑邪笑道：“別掙紮了，我這就送你一程！”沈墑瞥向舫板的第五塊，正巧就在蘇吟旁邊，沈墑一腳踹向蘇吟旁的木板，卻絲紋不動，出乎沈墑的意料。
蘇吟趁她分神，起身將她撲倒在舫板的第七塊，木板破碎，沈墑掉下去，蘇吟緊接著撈起沈墑帶來的外衫，隨她扔了下去。聽見一樓男客驚呼，蘇吟坐直身子，緩緩拉起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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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們食完魚鲙，黃湯便也灌了不少。公子們甚覺長安酒與眾不同，時大人也並非傳聞中那般正容亢色。溫知景敬酒，時大人也暢快飲下。公子們便放開了心懷，與時淩嚴談天說地，飲酒作樂。
長安酒濃烈，這群揚州少爺不多時便頭暈目眩。時淩嚴看著他們稱兄道弟的胡侃，說話虛浮，有些忍俊不禁。若不是三皇子孽黨擾亂朝綱，揚州的子民也像這般安閑自在罷。
倏然二樓傳來打鬥聲，神智清醒的時淩嚴即刻有所警覺，是蘇吟嘛？時淩嚴環顧四周，公子們喝多了，無人發覺樓上的動靜。
樓上拍打聲越來越大，時淩嚴細細聽著，他目光從發出聲響的舫板位置默默向下，正對著一名公子，他隔著桌案與對面三人拼酒。
忽然“砰”地一聲，木板碎裂，公子們聞聲齊齊看去，掉下一名衣不蔽體的女子。公子們驚呼：“快救人，快救人！孫銘，你快接住啊！”剛被木板砸了的孫銘還沒來得及喊疼，看著所有人著急的臉，聞聲擡首，伸手接住女子，他看著懷中緊閉雙眼且露出大片肌膚的女子，瞪圓眼睛，嘴巴跟著張大。一件外衫隨之掉落，恰好覆在孫銘、沈墑二人頭上。
外衫是被催.情散浸泡過，男子一聞，立即全身氣血翻湧。孫銘喝了酒，外衫氣味剛入鼻，便即刻面紅耳赤，全身發燙。盯著懷中露著大片皙白肌膚的沈墑忍不住親下了去。沈墑感知有大手在自己身上游移，睜開眼，抱著她的男子竟在她身上胡作非為。
沈墑擡手扇他，只見孫銘雙目猩紅，完全不在意這一掌，反而進攻得愈發猛烈。在場之人看怔了，沈墑大喊救命，公子們才反應過來。可孫銘撕碎了沈墑上身唯一一件心衣，正在侵犯她，公子們也不好過去阻攔。只能大喊：“孫銘！你不要命啦！你看看懷中人是誰！”
“沈墑是嗎？沈興揚的女兒？”
“是啊”
“孫銘，快住手！！”
沈墑愈是掙紮，孫銘愈是發狠，一些不入流的聲音響起，公子們聽不下去了。孫銘就這麽獸性大發，郡主還在游舫上呢。他們偷偷瞧了眼時淩嚴，就這一眼嚇得兩腿顫抖。與方才翩翩君子完全不同，變成了傳言中的時大人，冷閻王，雙目淩厲，緊抿嘴唇。
“孫銘！孫銘！”現場公子們喚他，女客們聽見聲音，欲下來察看。公子們趕忙喊道：“小姐們不要下來！”
此時沈墑瞥向眼前所有人，揚州有頭有臉的公子們齊齊看向自己與孫銘茍合。沈墑氣惱羞憤，她奮力推開孫銘，張牙舞爪的抓花孫銘的臉，沈墑在他懷中亂動。混亂中，孫銘被劃傷了眼睛，疼得孫銘雙手一扔，沈墑“啊”的一聲被扔進湖中，沈入湖底，那件催.情外衫也隨即落在湖面，似是祭奠正在逝去的亡魂。
好幾個公子喊著要救人，探頭看向湖面，黑壓壓的，深不見底，碧漩湖靜得駭人。公子們吞吞津液，又將頭伸進來。游舫停在湖中，護衛們在岸邊離得甚遠，無人能救。
孫銘捂住雙眼直喊疼，身子晃晃蕩蕩，他淚流滿面跺著腳罵臟話，突然一只腳勾到案桌，身子向湖面倒去，公子們的心臟驟縮，喊著：“孫銘！”
孫銘身子已倒出扶欄，命懸一線，時淩嚴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一拉，孫銘身子從舫外被拉進舫內。孫銘嚇得清醒了幾分，他嘴唇顫抖得厲害，聲音也顫顫道：“謝謝，時大人。我，我方才做了甚？”
時淩嚴上前仔細看著孫銘的臉，雙頰紅得異常，鼻孔有血流出，雙耳通紅，時淩嚴扯下他的衣襟，血筋凸出。
時淩嚴冷臉沈聲道“你中了催.情藥。”
鴉雀無聲的公子們這才咂摸出意味，孫銘應是被沈墑下了藥，那他的孟浪行徑便情有可原，況且沈墑此時怕是香消玉殞了，孫銘將要倒黴了，碰上這種事，沈興揚非得弄死他。公子們紛紛上前安慰孫銘。
時淩嚴擡首從洞中看去，一女子沈靜地看著湖面。那背影時淩嚴一眼認出，是蘇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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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沈墑墜湖之事傳遍揚州。
沈夫人得知沈墑殞命的消息後暈了過去，再醒來便一蹶不振。一年內連著兒子、女兒逝世，沈夫人已經沒了生的欲念。
事情發生在郡主的游舫上，孟大人不得不走一趟時府。孟大人在大堂中見到郡主，她撚著絹帕抹淚，聲稱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孟大人連連寬慰郡主。水晞如眼含淚光的看著孟大人，心裏卻憤憤不平，本想栽贓給蘇吟。可昨夜回府後，時淩嚴立即攔下她。
時淩嚴的表情她永不會忘，陰沈著臉，滿眼的不屑和鄙夷，周身的戾氣，棱角分明的下頜充斥著肅殺之氣。水晞如從未有男人用這般眼神看著她。她充滿挫敗，卻也秉持皇室傲氣，與他冷眼相視。
“郡主思念親人，歸心似箭，明日便啟程回長安。回長安後稟報君上，不喜時淩嚴的性子，望君上打消與時淩嚴賜婚的想法。”
水晞如被他的直接逗笑了，嘴角一挑，“哼，時大人，這般直接，不怕本宮如實告知君上？”
“郡主想如實告知，自然可以。郡主在揚州所行之事，本官也會如實地稟告君上，屆時長公主替郡主散布的好名聲，鋪好的路斷了，可別責怪本官。”
“你！”水晞如咬牙切齒，露出真實面目，“你有何證據，沈墑之事是本宮做的？舫尾只有你的蘇姨娘和沈墑，怎麽看也是蘇吟作惡，怎可能是本宮！”
“四兒”水晞如從時淩嚴嘴裏聽見這個名字，心下震蕩，面上保持平靜。“是我安排進去的人。”
“四兒是誰？本宮不認識。”水晞如面上毫無波瀾。
“鞠夏綁了四兒的家人，以此要挾她給蘇吟下藥，在舫板上動手腳。
郡主，鞠夏沒有告知您的是，四兒爹娘為了給弟弟娶媳婦，將四兒賣去青樓，時一便是在四兒押去青樓前贖下的。四兒恨她爹娘入骨，怎可能因爹娘被抓受人利用呢。
這些事，本官抓了鞠夏，拷打一番，您猜她會不會將郡主供出呢？郡主以前是如何玩弄高門子弟，怕也瞞不住了罷。”
事已至此，水晞如全盤皆輸。水晞如盯著時淩嚴那張不近人情的臉，緩緩靠近。時淩嚴眉宇緊蹙。水晞如心想，只是貼近，他都受不了。蘇吟難道真是唯一一個能走進他心裏的女子？
水晞如挑唇，陰沈道：“時淩嚴，本宮等著你帶蘇吟回長安。到那時，今日之仇本宮再報。”
“郡主，郡主？”孟大人看著郡主面色微變，以為是昨夜之事嚇著郡主了。
水晞如回神，拿著絹帕拭去眼角淚珠，神色哀愁道：“孟大人，本宮著實傷心，本事一番好意，下帖賞月，不料發生此事，本宮實在愧疚。再加上離宮許久，思念母親，本宮今日便離開揚州回長安了。”
孟大人起身拜禮，“郡主您就是太心善了。沈墑落水事發突然，與郡主無關，郡主不必過於神傷，若傷了身子君上怪罪，便是揚州之責。郡主路上小心，願郡主平安回宮。”
水晞如帶著隨從們離開揚州。臨行前，時淩嚴都未再出現。蘇吟稱病，也未在出現。
沈墑之事也因為郡主，官府不能深查，便以沈墑失足落水宣告眾人。游舫上的客人更不敢多言，生者已逝，沈興揚一夜間白了頭，他們將心比心，將孫銘與沈墑茍合之事隱瞞，孫銘也因此逃過一劫。
陸顯翊、蘇富生和褚琯趁機下套，沈興揚無心管生意，他們三人逐漸吞並西街商鋪，最繁華的西街也落入他們三人手中。陸顯翊趁勢提議成立新的商會，名為惠民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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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韞詩站在揚州都督府前，看著巨大的匾額，擡起沈重的腳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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