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

一場舉辦在當時世界經濟主導地位的強國盛世婚禮，又是前所未有的男皇後，引發了諸多爭議。

接受完百官朝拜之後，徐礪檢不顧臣子的勸阻，執意帶著他的愛人——張宣爾，攜手從宮門乘坐車鸞，一路從馳道緩緩行過，讓京城眾人看清他的執意和認真。

絕不遮掩一分，這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徐礪檢渾身洋溢著喜悅，臉上是不顧及帝王威嚴的鮮活肆意之色，似任意妄為的昏君，看不出他的在位勤勉和機敏決策。

張宣爾手心的汗意，隨著兩旁百姓的歡呼，漸漸褪去，火紅的鳳袍長袖，掩蓋住他被身邊人攥緊的手，默默收攏五指，握住這宣告天下的沸騰愛意。

兩人龍章鳳姿，婚服在夏日陽光下映射出點點星光，讓他們仿佛星宿下凡，這般難忘的景象，以及這兩年越來越好的日子，讓沒見過皇帝皇後的百姓們，難以抑制內心的雀躍。

眾人自發恭賀，發自內心為國力強盛，為皇帝的英明聖武，為皇後的心系百姓而光榮。

“恭賀帝後大婚，陛下萬歲，皇後娘娘千歲……”

這恭賀引得徐礪檢挑眉，他長袖一揮，示意道: “叫什麽娘娘，朕的百姓們，往後稱愛卿為皇後殿下!”

人群發出笑意，又按捺下去，齊齊口呼: “皇後殿下千……”

“且慢!”徐礪檢想起來，又道: “不是千歲，是萬歲!”

“皇後殿下萬歲萬歲萬萬歲……”徐礪檢帶頭高呼，然後轉頭滿臉笑意對張宣爾道: “朕要與愛卿同生共死，自然將這萬壽歲數同你分享。”

張宣爾眼若春光，蘊含著溫柔笑意，放縱了他這一刻的放肆，不去管他們的歲數，不去聽身後隱約傳來勸阻的話。

他目不轉睛看著徐礪檢，在滿城人面前，在層疊的萬歲聲中，在人聲鼎沸處，古板了一輩子的他，抑制不住的笑意和不轉移的目光，猶如靈魂的觸碰，將他的愛意宣洩而出。

而徐礪檢，也在這雙眼中，看到了最肯定的答覆。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生死與共。

盛世婚禮舉辦了整整七日，第一日接受朝拜，經由馳道巡視京城，進去天壇參拜。

第二日，去了系統改變他們命運那一日的祭壇祭拜，並祭拜先祖。

第三日，在城墻上檢閱，滿天的煙花是那一日的背景，從早到晚的焰火，忙壞了救火隊的維護。

後面四日，帝後不再出現，在他們的宮殿裏享受新婚假期，大赦天下。

突然放假閑下來的百官，混入城中，看著前所未有的熱鬧，融入進去盡情歡慶。

這是大衍的狂歡日。

——

三年後。

皇帝又罷朝了。

首輔在殿前擰著眉，任憑身旁句句挑撥，他自顧自龜縮，絕不當那個出頭的，權當聽不懂其他人的嘲諷。

“這，這個月第五次了吧，這才月中啊。”一臣子愁苦甚憂嘆息。

“不像話，真是太不像話了。”一人橫眉罵道。

“哎，只怪張首輔撒手太早，如今的帝後貪玩，竟無人能勸阻。”歷經兩朝見識過被管得服服帖帖的模樣，再看如今越發無法無天的天子怒其不爭。

“有人能管卻不管，一到這時候就成了聾子瞎子，也不知道年輕時候的勁去哪了。”聲音不高不低生怕高首輔聽不見。

背後不停地小聲蛐蛐，但首輔就是不動如松，老態龍鐘的樣子像是半只腳踏進棺材板。

“皇後殿下駕到……”一聲通傳響起，隨後張宣爾面無表情從側殿走出，在龍椅旁高度微低一分的專屬鳳椅落座。

朝臣大喜，俯身叩拜。

“平身吧。”張宣爾喚起，匆忙趕來的他還未用早飯，被徐礪檢膩歪半天也請不起人來上朝，還差點被拽著一起罷朝，只能孤身來此渾身纏繞著煩躁之意。

高首輔見是張宣爾，看人下菜的他瞬間挺直腰背，眉梢一舒展，老態消散整個人猶如多年的老酒，眼神透著犀利的光芒。

“啟奏殿下，總理河道都禦史來信，河道通暢，今年應當無恙，水災已在開閘洩洪後平穩度過。”

“今年科舉名次已出，新增設的理科，多是南方學子，北方學府老師欠缺，本次錄取考生不多。”

“今年秋收的產量已經預估後報上來了，比之去年翻了一倍，比四年前翻了五倍，糧食儲備已達目標。”

“但是，今年的溫度，按目前平均推測，比往年低了不少，需要加大棉花的種植，提前為百姓準備禦寒的冬衣。”

張宣爾點點頭，提起精神，逐一提問，對其中的細節和數據深入考量，在被粉飾後的奏折中挑出違和點，順便敲打一些小聰明的人。

很快今日的大朝會進入尾聲，張宣爾悄悄打了個哈欠，眼裏泛起困倦的水汽。

“殿下!”一聲大聲呼喚，驚醒了走神的張宣爾。

【嚇我一跳。】系統在心中吐槽。

那官員聽到，眼神猶疑一瞬又恢覆堅定道: “殿下，今年入夏以來，皇上多次罷朝，如今您也跟著一起，可天氣越來越冷，已經要……”

記起冰河時代是禁忌，不敢出口，卡了一瞬後道: “還請殿下多多勸諫皇上，勤勉政務，不要耽於享樂，懈怠朝政之事啊。”

“是啊，臣等懇請殿下盡皇後之責，勸誡皇上勤勉。”

張宣爾手指扣了扣，嘴角微微壓下，難道是他不想嗎。

自從婚後一年內處理了海寇，南北兩海海軍籌備完成，水利順利，良種收獲頗豐，庫銀滿滿，徐礪檢就自滿自足了。

覺得以他的政績，可堪稱盛世民君，只要按部就班地運轉，朝廷已經是當世第一大國，該報的仇也報了，也準備的也準備了，潛在的後世隱患宦官黨派之爭還早，他也自信不會再出現那種情況，就開始松懈了。

朝臣看到是的這幾個月的松懈，而張宣爾是已經從一年半以前就感受到了。

無人時，他用了各種方法勸阻，直到如今實在無力阻攔，自徐礪檢偶然罷朝體會到，朝廷運轉非常順利後，他就開始想要更多的時間了。

昨日他沈迷於官員敬獻的海洋拼圖，非要拉著他一起熬夜將那一堆深深淺淺的藍色海洋拼出來。

張宣爾想看看如今對海圖的探索比起系統的差距在哪，也動手參與了，沒想到一動手就忘了時間，等他反應過來天都蒙蒙亮了。

徐礪檢聽到小太監的小聲呼喚，撂下一句罷朝就要倒頭補覺，張宣爾趕忙去攔，反正都到這時候了，便去上完朝再睡便是。

徐礪檢哪肯，不但不去，還把張宣爾手腳禁錮，埋在他懷裏往床上一滾，就要一起補覺。

張宣爾上下掙紮，喋喋不休勸了半晌，也勸不動裝死的人，沒辦法自己爬起來喝了杯濃茶，疲倦地趕來上朝。

如今被朝臣們當面勸誡，簡直想掩面而去。

餘光看到書記官奮筆疾書，這一遭定會被記載史書中被後人嘲笑了。

“退朝!”張宣爾僵硬打斷眾人的話語，匆忙離去。

——

回到寢殿，擡腳邁入深色地板，一路繞過層層疊疊的輕紗，走進被阻隔了日頭，光線昏暗的內室，見那人在簾幕後睡得香，氣得捏住他的鼻子。

徐礪檢被捏住，意識瞬間恢覆，從氣息中察覺來人後不睜開眼，只微微張開嘴，用口呼吸。

張宣爾冷笑，右手托起另一只手衣袖，方便動作後左手食指中指並攏，拇指按住，懸空在徐礪檢額頭上方。

“砰……”

一個雙倍的彈腦瓜發出響亮的清脆聲。

“嘶……你好狠的心。”徐礪檢咬牙切齒揉著額頭，胳膊肘撐起來埋怨道。

“醒了”張宣爾冷笑出聲，嘲諷道， “不知道何時帝王也能如此安睡，被捏住鼻子都不醒來，不怕遇到刺客，刀放在脖子上也不知道躲。”

徐礪檢看被戳穿，手肘一抻，直起腰湊近他，托起張宣爾一縷從肩背滑落的黑發，調笑道: “愛卿，這不是逗你開心。”

猶疑後道: “可是發生什麽大事，你怎的不開心”

張宣爾看著比他之前還要幼稚的神色，氣惱極了，脫口道: “玩玩玩，先是蹴鞠後是賽馬，今年更是鬥雞走狗，什麽都玩，你要玩到什麽時候!”

他腳步重重起身遠離，站起來方便他繼續罵: “你看看你現在，好說歹說都不管用，前些日子還偷跑出宮，你還記得自己是一國之主，安危關乎眾生嗎!”

“玩物喪志，多年的書都讀到狗肚子去了，上個月罷朝三日，這個月還未過半就罷朝五日，下個月是不是十幾日，再過兩月，就再也不去上朝了，讓內閣替你幹活，你就在皇宮享樂是吧!”

“你若再不改，休怪我……”

張宣爾想到此次罷朝，必定傳入民間，若是徐礪檢再不肯改，松懈成性養成習慣，上行下效，不需多日朝政便要出現亂象。

絕不能放縱這種風氣蔓延下去。

張宣爾滿臉失望，忍無可忍道: “你再不改，我們就和離!”

一句話將徐礪檢從床上嚇起。

“愛，愛卿，你莫要氣。”徐礪檢手足無措，睡著正香突然被張宣爾一通發作，不知道他一向溫柔體貼的愛人今日怎麽突然要休了他。

不知怎麽勸慰，下意識出口一句話打破了氣氛: “愛卿，你這樣子好像小時候張首輔罵我的樣子。”

張宣爾神色一疆，牙齒緊咬，瞬間又可氣又可笑，想起父親教完幼年皇帝回府斥罵的樣子，又懷念又傷懷。

看到張宣爾臉色變緩，徐礪檢舔著臉上前哄， “愛卿，卿卿，別生氣了，嗯”

攬著他的腰，高大的徐礪檢低頭在張宣爾耳畔撒嬌，熱氣呼在耳畔，動搖了他的心，勉強冷硬道: “再有下次，不會這樣過去。”

“知道了，愛卿不氣了，來，一起睡一會兒，累壞了吧。”徐礪檢扶著人坐下， “來人，上些早點，”

“吃點再睡，省得餓。”熬夜後補覺會餓，徐礪檢經驗豐富，毫不吝嗇分享他的經驗。

——

日子過去一個月，徐礪檢也日日上朝堅持了一個月。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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