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蒼木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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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蒼木存情
對上藪星河的視線，骷髏兄怔楞，一絲恍然劃過眼底，接著他朝他溫和無聲地笑了笑。
邊雲意見他舉止，略覺奇怪：“你們——認識？”
骷髏兄朝她搖搖頭。
邊雲意眉尾一揚，也覺二人不可能相識，此問多餘了。
“多謝星河。”
邊雲意聽得魏夢洲又向藪星河道謝，不由聞聲看去。
只見魏夢洲清朗一笑，坦然接過一身玄色衣袍。
她面上漫不經心，卻將視線輕輕移到藪星河身上，目光陡然一頓，註意到他遞出的手掌，掌上指尖泛紅。
在自己和藜姐姐、夢洲哥一起消失的這段時間，他應是一直在彈奏流光古琴……
她擡眸朝他面上看去，見他神色自然，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一瞬看了過來。
邊雲意立即收回視線，心跳驟失平穩，快跳了幾下。
視線落到身側骷髏兄，只見他朝前行了幾步。
邊雲意此時平覆心緒，略帶好奇地跟上骷髏兄。
感受到她的氣息，骷髏兄指向一處道：“該去那裏了……”
“從那裏，便可以離開遙遠之地麽？”
骷髏兄靜默片刻，而後幾未可聞地點了頭。
“那裏與方才我們所處之地有何區別？”邊雲意疑惑。
“順著這個方向前行數百丈，便會看到一株參天巨木。”
“參天巨木？即是巨木，為何此地不能看到？”她更加不解，“那巨木可是天荒木？”
“並不是。那株巨木是這遙遠之地的中心，蒼木流蔭，雷聚、成蓋。”骷髏兄在提到“雷聚”之時，眸光一黯，不過一瞬，邊雲意未曾發覺。
“蒼木？”她只覺熟悉，不知這蒼木與她在白石徑上夢中所見那株蒼木，是否有關？
“這遙遠之地是天荒禁域，邊朗作為曾經的天荒族族長，這株蒼木說不定與他有關。”不知何時藪星河到了身旁。
邊雲意忍住不向他看去，轉頭朝寧魏二人道：“藜姐姐、夢洲哥，我們出發罷。”
說著朝骷髏兄一點頭，便朝前走去。
骷髏兄雖不清楚邊雲意和藪星河的關系，但也察覺到兩人間一絲異樣。他望著邊雲意異常筆直的背影，不由笑了起來。
“骷髏兄，在笑什麽？”藪星河直直看著他，面色雖如常，那雙眼眸中卻有一絲幽光。
骷髏兄但笑不語，兀自搖搖頭，尋邊雲意方向而去。
藪星河皺眉，袖袍下手掌指尖摩挲，也跟了上去。
*
不遠處一株蒼木擎天，映入眼簾。
邊雲意越看越覺熟悉，不由加快步伐，向蒼木奔去。
當她靠近蒼木，回頭看向寧魏等人，卻發現他們站在數丈之遙。
“藜姐姐，你們？”
“此處便如火焰之地，你能無恙，他們卻無法靠近。”骷髏兄走近她道。
“為何？為何我可以？為何你可以？”邊雲意看著不遠處藪星河腕間一轉，流光劍橫在胸前，註視著自己的方向，似乎一有異動，便會隨劍而來。
“很快你就能知道，在那之前，我需取姑娘一滴指尖血。姑娘，可願信？”
聞言邊雲意轉向他，清澈如水的眼眸倒映出他的面龐，“不過是一滴指尖血罷了。”話音未落，她纖手一劃，利落幹脆，另一手一指尖便有一顆血珠溢出。
骷髏兄似是一驚，在血珠落地前，以掌相接，那掌中一道水流將血珠包裹住。
他輕輕托起手掌，將血珠緩緩送進蒼木樹身。
霎時，白色光華大放，其間彌漫著絲絲血暈！
一道身影陡然落在蒼木前。
來人玄衣裂帛、滿身浴血，擡起頭來，眸含冰雪，摧折心魂。
邊朗！邊雲意目光一凝。
他直直地看向一處，那裏——雲疊洲的景象翻湧而出。
*
雲疊洲之上，風清氣朗。
一碧衣女子懸坐於雲疊洲高地邊緣，雙足淩風。
忽而一陣風疾，她耳邊一側水碧色墜飾落下，她探身向前——
卻被人瞬間拉回。
女子一個轉身，一掌朝來人拍去。
“姑娘，我方才救了你！”來人倒地之時忍不住出口道。
女子錯愕：“竟這麽弱？”她看了下自己手掌，何時自己變得這般厲害？
她看著倒地的男子，不由撇嘴道：“你這天荒族宵小之輩，躲在人後，又是何居心？”
“姑娘，我方才救了你……？”面對女子此時情狀，男子對自己的話產生了懷疑。
“唔……那我，謝謝你？”女子忍不住白他一眼，“我方才不過是看一眼我掉落的耳飾，本也沒有危險。倒是你，突然出現——”
她幾步上前，湊近男子面龐，“長得倒是頗為俊俏，可惜弱了點。說吧，你這天荒族人為何此時出現在雲疊洲？”
男子輕咳兩聲，似有內傷。
女子霎時躲開，狐疑地看著他：“你想咳我一臉？”
男子聞言更是一陣猛咳，服下一粒丹藥，平緩了氣息，才向女子道：“有傷在身，忍不住咳，並非有意……”
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女子仍是一臉狐疑：“看來你傷得是很重，你的耳朵都如血滴一般紅。不過，”她連忙擺手，“可不是我把你傷成這樣的。你，你自己應該清楚的，吧？”
“咳咳咳！我本於他處受傷，確實與姑娘無關。方才也不過湊巧路過雲疊洲……”
見他傷得如此重，也沒有訛人之心，品行似是端方？女子頓時心生不忍，便朝他伸出一手。
男子一楞，看著眼前白皙的手掌，不由將手覆了上去，順勢起了身。
“敢問姑娘芳名？”男子問道。
“雲霽。”女子不甚在意。
“雲霽……”男子驚訝地看著她。
“你，知道我？”女子也驚訝地看著他，“你是天荒族何人？”
“天荒族——邊朗。”男子聲音一瞬沈肅，覆又明朗，“地老族通靈一脈後人雲氏阿霽，靈通天地、聰慧無雙。”
“邊朗……”雲霽確認自己確實不曾聽過這名，這人許是天荒族中無名小卒爾，加上他這麽弱，如此也說得通。倒是自己，沒想到天荒族人竟也知道自己，是有幾分神奇。
雲霽越看邊朗，越覺順眼，二人就此相識。
此後，兩人常相約於雲疊洲，直到一日，雲霽在地老林靈壇前，得天地啟示，解救二族之法在於天荒印，她便決定前往天荒坪去尋天荒印。
距離約定出發前幾日，雲霽和邊朗又來到了雲疊洲。
天際一碧萬裏，唯風急天高。
兩人並肩立於雲疊洲高地邊緣，望著遠處，雲霽頭梳流雲髻，一身揉藍衫子淡黃裙，笑醉春風。
邊朗向她遞來一玉雕小盒，雲霽好奇地接過。
打開一看，是兩對耳飾——一對點絳晶瑩的玲瓏墜，一對流照月華的明月珰。
“阿朗，這裏是我們的結緣地。日後二族恩怨消解，重歸於好，我們便在此上啟天地，結——白頭之約，可好？”雲霽看著遠方道，那聲音中充滿憧憬和歡喜。
邊朗輕笑出聲，環擁雲霽，卻唇邊一抹寂寥，“這話該我問你才是。阿霽，若是哪一日我不得不、不得不離開——”
“離開？”阿霽霎時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眸，“你要離開去哪兒？”
邊朗安撫地握了握她的肩：“不去哪兒。我只是說如果。二族恩怨已久，倘若始終未得解，又有突發情況，我若是被迫傷害了你的族人……”
雲霽望進他的眼眸，良久，“我還以為你會說若是你騙了我——”
“若是我騙了你呢？”邊朗毫無躲閃，直視著雲霽問道。
雲霽撇了撇嘴：“若是你騙我，我卻是舍不得傷你，但你我就此別過，我將在靈壇前以通靈之力向天地發願，你我二人此生此世不得相遇，如此斷個幹凈！”
“以你的性格，我以為你會說生生世世。”邊朗撫了撫她的鬢邊。
她的眼眸中流淌著光亮：“我不信來生。”
忽而她轉頭，雙掌捧上邊朗的臉龐，“阿朗，若你騙我，不過是各安天涯、相逢陌路。感情之事，我拿得起，也放得下。但——你若是傷我族人，不管是不是出自你的本心，我都會耗盡所有，在這雲疊洲，與你——同歸於盡……”
邊朗將她眼中的決絕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阿霽平日雖歡脫開朗，實是世事入眼、玲瓏通透，骨子裏更是堅韌果敢。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成功，能夠阻止……他想和阿霽一起過，平淡卻快樂的日子。這樣的日子，他只想與阿霽一起。
風越來越急了，吹得兩人衣袍翻飛，似要將二人一道卷入這雲疊洲之下……
陡然間，天空一道驚雷。
蒼木之上雷聲轟鳴，流蔭傳出嘩嘩聲。
邊雲意見邊朗扶靠在蒼木前，斑駁血痕的身軀微垂，正如他垂下的頭顱，仿似生氣全消。
冷不防，一道紫雷之光劈來，邊雲意目光一凜，速起雲指，掌間交疊，蓮花印記泛起金光——
只見骷髏兄一掌破開虛空，紫雷之光瞬間被吞噬。
邊雲意猶在驚嘆骷髏兄深藏不露，卻見他轉身朝自己溫潤一笑：“姑娘，我們該說再見了……”
聞言邊雲意一楞，怔怔地看著他。
此刻他的眼中暖如煦日照下的清波，猶有粼粼光亮泛出。
“骷髏兄……”邊雲意思緒有一瞬停滯。
“其實，我從未忘記……”他唇間一聲嘆息。
只見他走向蒼木之下的邊朗，俯身托掌，一滴血淚從邊朗的臉龐滑落，恰落在，他的掌中。
驟而天空一暗，一道流星從天邊劃過，其曳尾流光飛卷過掌中血淚，他的身軀隨之忽暗忽明。
流光和著血淚，纏繞蒼木之身，一道光影從中漫出。
那模樣，赫然與眼前的骷髏兄一般！
骷髏兄身後光亮溢散，朝蒼木不斷靠近。
他握住雙拳，朝邊雲意走近：“我，無名姓，不得自由。如今，姑娘可願，予我一名？”
“泓——”只聽她脫口而出，“碧水一泓接風雨。”
“泓……”骷髏兄唇間輕念，面上升起溫柔而釋懷的笑容，他的身影越來越淡。
“我便是，雲泓……”他擡起手掌，眼看著手掌一點點消失。
他就這般笑著，直到散成萬千光點，飄散在蒼木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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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雲意眉尾一揚，也覺二人不可能相識，此問多餘了。
“多謝星河。”
邊雲意聽得魏夢洲又向藪星河道謝，不由聞聲看去。
只見魏夢洲清朗一笑，坦然接過一身玄色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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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己和藜姐姐、夢洲哥一起消失的這段時間，他應是一直在彈奏流光古琴……
她擡眸朝他面上看去，見他神色自然，似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一瞬看了過來。
邊雲意立即收回視線，心跳驟失平穩，快跳了幾下。
視線落到身側骷髏兄，只見他朝前行了幾步。
邊雲意此時平覆心緒，略帶好奇地跟上骷髏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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骷髏兄靜默片刻，而後幾未可聞地點了頭。
“那裏與方才我們所處之地有何區別？”邊雲意疑惑。
“順著這個方向前行數百丈，便會看到一株參天巨木。”
“參天巨木？即是巨木，為何此地不能看到？”她更加不解，“那巨木可是天荒木？”
“並不是。那株巨木是這遙遠之地的中心，蒼木流蔭，雷聚、成蓋。”骷髏兄在提到“雷聚”之時，眸光一黯，不過一瞬，邊雲意未曾發覺。
“蒼木？”她只覺熟悉，不知這蒼木與她在白石徑上夢中所見那株蒼木，是否有關？
“這遙遠之地是天荒禁域，邊朗作為曾經的天荒族族長，這株蒼木說不定與他有關。”不知何時藪星河到了身旁。
邊雲意忍住不向他看去，轉頭朝寧魏二人道：“藜姐姐、夢洲哥，我們出發罷。”
說著朝骷髏兄一點頭，便朝前走去。
骷髏兄雖不清楚邊雲意和藪星河的關系，但也察覺到兩人間一絲異樣。他望著邊雲意異常筆直的背影，不由笑了起來。
“骷髏兄，在笑什麽？”藪星河直直看著他，面色雖如常，那雙眼眸中卻有一絲幽光。
骷髏兄但笑不語，兀自搖搖頭，尋邊雲意方向而去。
藪星河皺眉，袖袍下手掌指尖摩挲，也跟了上去。
*
不遠處一株蒼木擎天，映入眼簾。
邊雲意越看越覺熟悉，不由加快步伐，向蒼木奔去。
當她靠近蒼木，回頭看向寧魏等人，卻發現他們站在數丈之遙。
“藜姐姐，你們？”
“此處便如火焰之地，你能無恙，他們卻無法靠近。”骷髏兄走近她道。
“為何？為何我可以？為何你可以？”邊雲意看著不遠處藪星河腕間一轉，流光劍橫在胸前，註視著自己的方向，似乎一有異動，便會隨劍而來。
“很快你就能知道，在那之前，我需取姑娘一滴指尖血。姑娘，可願信？”
聞言邊雲意轉向他，清澈如水的眼眸倒映出他的面龐，“不過是一滴指尖血罷了。”話音未落，她纖手一劃，利落幹脆，另一手一指尖便有一顆血珠溢出。
骷髏兄似是一驚，在血珠落地前，以掌相接，那掌中一道水流將血珠包裹住。
他輕輕托起手掌，將血珠緩緩送進蒼木樹身。
霎時，白色光華大放，其間彌漫著絲絲血暈！
一道身影陡然落在蒼木前。
來人玄衣裂帛、滿身浴血，擡起頭來，眸含冰雪，摧折心魂。
邊朗！邊雲意目光一凝。
他直直地看向一處，那裏——雲疊洲的景象翻湧而出。
*
雲疊洲之上，風清氣朗。
一碧衣女子懸坐於雲疊洲高地邊緣，雙足淩風。
忽而一陣風疾，她耳邊一側水碧色墜飾落下，她探身向前——
卻被人瞬間拉回。
女子一個轉身，一掌朝來人拍去。
“姑娘，我方才救了你！”來人倒地之時忍不住出口道。
女子錯愕：“竟這麽弱？”她看了下自己手掌，何時自己變得這般厲害？
她看著倒地的男子，不由撇嘴道：“你這天荒族宵小之輩，躲在人後，又是何居心？”
“姑娘，我方才救了你……？”面對女子此時情狀，男子對自己的話產生了懷疑。
“唔……那我，謝謝你？”女子忍不住白他一眼，“我方才不過是看一眼我掉落的耳飾，本也沒有危險。倒是你，突然出現——”
她幾步上前，湊近男子面龐，“長得倒是頗為俊俏，可惜弱了點。說吧，你這天荒族人為何此時出現在雲疊洲？”
男子輕咳兩聲，似有內傷。
女子霎時躲開，狐疑地看著他：“你想咳我一臉？”
男子聞言更是一陣猛咳，服下一粒丹藥，平緩了氣息，才向女子道：“有傷在身，忍不住咳，並非有意……”
看著他泛紅的耳根，女子仍是一臉狐疑：“看來你傷得是很重，你的耳朵都如血滴一般紅。不過，”她連忙擺手，“可不是我把你傷成這樣的。你，你自己應該清楚的，吧？”
“咳咳咳！我本於他處受傷，確實與姑娘無關。方才也不過湊巧路過雲疊洲……”
見他傷得如此重，也沒有訛人之心，品行似是端方？女子頓時心生不忍，便朝他伸出一手。
男子一楞，看著眼前白皙的手掌，不由將手覆了上去，順勢起了身。
“敢問姑娘芳名？”男子問道。
“雲霽。”女子不甚在意。
“雲霽……”男子驚訝地看著她。
“你，知道我？”女子也驚訝地看著他，“你是天荒族何人？”
“天荒族——邊朗。”男子聲音一瞬沈肅，覆又明朗，“地老族通靈一脈後人雲氏阿霽，靈通天地、聰慧無雙。”
“邊朗……”雲霽確認自己確實不曾聽過這名，這人許是天荒族中無名小卒爾，加上他這麽弱，如此也說得通。倒是自己，沒想到天荒族人竟也知道自己，是有幾分神奇。
雲霽越看邊朗，越覺順眼，二人就此相識。
此後，兩人常相約於雲疊洲，直到一日，雲霽在地老林靈壇前，得天地啟示，解救二族之法在於天荒印，她便決定前往天荒坪去尋天荒印。
距離約定出發前幾日，雲霽和邊朗又來到了雲疊洲。
天際一碧萬裏，唯風急天高。
兩人並肩立於雲疊洲高地邊緣，望著遠處，雲霽頭梳流雲髻，一身揉藍衫子淡黃裙，笑醉春風。
邊朗向她遞來一玉雕小盒，雲霽好奇地接過。
打開一看，是兩對耳飾——一對點絳晶瑩的玲瓏墜，一對流照月華的明月珰。
“阿朗，這裏是我們的結緣地。日後二族恩怨消解，重歸於好，我們便在此上啟天地，結——白頭之約，可好？”雲霽看著遠方道，那聲音中充滿憧憬和歡喜。
邊朗輕笑出聲，環擁雲霽，卻唇邊一抹寂寥，“這話該我問你才是。阿霽，若是哪一日我不得不、不得不離開——”
“離開？”阿霽霎時轉過頭來，看著他的眼眸，“你要離開去哪兒？”
邊朗安撫地握了握她的肩：“不去哪兒。我只是說如果。二族恩怨已久，倘若始終未得解，又有突發情況，我若是被迫傷害了你的族人……”
雲霽望進他的眼眸，良久，“我還以為你會說若是你騙了我——”
“若是我騙了你呢？”邊朗毫無躲閃，直視著雲霽問道。
雲霽撇了撇嘴：“若是你騙我，我卻是舍不得傷你，但你我就此別過，我將在靈壇前以通靈之力向天地發願，你我二人此生此世不得相遇，如此斷個幹凈！”
“以你的性格，我以為你會說生生世世。”邊朗撫了撫她的鬢邊。
她的眼眸中流淌著光亮：“我不信來生。”
忽而她轉頭，雙掌捧上邊朗的臉龐，“阿朗，若你騙我，不過是各安天涯、相逢陌路。感情之事，我拿得起，也放得下。但——你若是傷我族人，不管是不是出自你的本心，我都會耗盡所有，在這雲疊洲，與你——同歸於盡……”
邊朗將她眼中的決絕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阿霽平日雖歡脫開朗，實是世事入眼、玲瓏通透，骨子裏更是堅韌果敢。他只希望，自己能夠成功，能夠阻止……他想和阿霽一起過，平淡卻快樂的日子。這樣的日子，他只想與阿霽一起。
風越來越急了，吹得兩人衣袍翻飛，似要將二人一道卷入這雲疊洲之下……
陡然間，天空一道驚雷。
蒼木之上雷聲轟鳴，流蔭傳出嘩嘩聲。
邊雲意見邊朗扶靠在蒼木前，斑駁血痕的身軀微垂，正如他垂下的頭顱，仿似生氣全消。
冷不防，一道紫雷之光劈來，邊雲意目光一凜，速起雲指，掌間交疊，蓮花印記泛起金光——
只見骷髏兄一掌破開虛空，紫雷之光瞬間被吞噬。
邊雲意猶在驚嘆骷髏兄深藏不露，卻見他轉身朝自己溫潤一笑：“姑娘，我們該說再見了……”
聞言邊雲意一楞，怔怔地看著他。
此刻他的眼中暖如煦日照下的清波，猶有粼粼光亮泛出。
“骷髏兄……”邊雲意思緒有一瞬停滯。
“其實，我從未忘記……”他唇間一聲嘆息。
只見他走向蒼木之下的邊朗，俯身托掌，一滴血淚從邊朗的臉龐滑落，恰落在，他的掌中。
驟而天空一暗，一道流星從天邊劃過，其曳尾流光飛卷過掌中血淚，他的身軀隨之忽暗忽明。
流光和著血淚，纏繞蒼木之身，一道光影從中漫出。
那模樣，赫然與眼前的骷髏兄一般！
骷髏兄身後光亮溢散，朝蒼木不斷靠近。
他握住雙拳，朝邊雲意走近：“我，無名姓，不得自由。如今，姑娘可願，予我一名？”
“泓——”只聽她脫口而出，“碧水一泓接風雨。”
“泓……”骷髏兄唇間輕念，面上升起溫柔而釋懷的笑容，他的身影越來越淡。
“我便是，雲泓……”他擡起手掌，眼看著手掌一點點消失。
他就這般笑著，直到散成萬千光點，飄散在蒼木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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