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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永生溟底石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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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永生溟底石 (上)

“方才金蓮顯現,這蓮塘的蓮花皆匯聚金蓮四周,而近處蓮葉似因沾染了滴落的停春玉之故,得以凝結成這一葉翠玉舟。”

邊雲意面現“原來如此”之意。

“既然停春玉可召現藏仙蓮,那麽眼下這翠玉舟可否載我們找到永生溟?”她繼而推測,非是疑問。

“我也正有此意。”藪星河讚同道。

見他正扶著舟沿,邊雲意自然地跨步上了翠玉舟,又覺自己該做些什麽。

在藪星河欲上翠玉舟時,她伸出手掌。

藪星河眉眼一擡,身軀向她一側,自然地輕輕將右手放入她手掌,順勢上了翠玉舟。

感受到他掌中溫度,邊雲意方似一驚,迅疾抽回手,心底暗呼自己方才怎了,竟似鬼迷了心竅般,做出不若自己平日舉止。

藪星河面上一抹笑意,卻不語。

邊雲意清了聲嗓:“有舟無槳。若任翠玉舟隨波前行,不知何時才能找到永生溟。”

藪星河聽出她並非疑問,口中也應道:“正如尋到藏仙谷,想來這永生溟也並不遠。”

“話雖如此,留給我們的時辰卻不多了。”只見她視線落在翠玉舟行過的尾波。

藪星河順著看去,碧色尾波消處,炊煙流過。

邊雲意收回視線:“還得想想法子加快翠玉舟行速。”

她四下看顧,忽而眼前一亮,身體一偏,將手探入水中,用力劃動。

藪星河與她相對而坐,雖不知她看到些什麽,卻也隨她在另一側以手掌撥動水波。

翠玉舟順著風向,朝左前方略微起了點速,過得片刻,經過一蓮葉擁簇處。

邊雲意收回右手,跪坐在翠玉舟,將身子探出,雙手向蓮葉中心摸去。

藪星河坐得更直,似是以身體重心穩住舟身。他見邊雲意在蓮葉中一番摸索,倏而用力拔起兩把扇狀物什——

原來此處蓮葉擁簇,交相錯位,中心蓮葉層層疊疊,巧成扇狀。

“你想用這蓮扇……”藪星河唇角微啟。

邊雲意點頭:“正是。這蓮扇有一掌厚度,應是可使上些力。如今,也別無他法,權將這蓮扇作舟槳……”

邊說著,她邊將蓮扇放入水中,手一撥動——

舟側波紋泛起,翠玉舟竟真的以比方才更快的速度向前行進。

只是,終究還不夠快。

藪星河向她俯身,伸手示意:“予我試試罷。”

邊雲意將蓮扇遞給他。

藪星河雙臂一揮,翠玉舟躍出一丈遠。

邊雲意端坐舟上,手裏捧著玄墨漆玉瓶。她將意念註於瓶,那朵金蓮浮出。

翠玉舟在蓮葉中穿行,微風輕拂,天高雲淡,自在愜意。

良久,蓮塘兩岸高山已到盡頭,邊雲意視線所及豁然。

向後看去,那片碧葉粉蓮被留在翠玉舟經過的水痕處。

而翠玉舟正漸漸行進一片寥闊的水域。

藪星河左手在舟頭一撥,翠玉舟一轉,舟尾換舟頭。

邊雲意在舟頭側身望向前方,懷中穩穩護住漆玉瓶。

她低首閉目再度將意念凝於瓶,藏仙金蓮瞬時沒於瓶口。

恰此時清風挨過她的鬢邊,撩起一綰青絲。

天蒼蒼、水茫茫,碧舟如梭,她一襲湖藍衫裙,構成一幅動靜相契、濃淡得宜的靈秀畫卷。

藪星河手下動作不停,雙目直視前方,卻是面容雋秀、眸中含笑,煞是寬柔……

*

邊雲意輕捋耳邊發絲,低頭之間見得身下水波愈現渾濁,斂眉收起漆玉瓶。

她朝藪星河看去:“看這水色,我們應是出了藏仙谷,到了另一處水域。會不會,正是永生溟?”

藪星河緩緩道:“若是永生溟,這最後一地如此輕易到得,我們怕是得留意著些。”

聞言她頷首:“你說的不錯。最後一處,卻萬不可掉以輕心。若生變故,這天上麽,自非眼下你我能行得的,那麽便更得當心這水中。”

藪星河輕嗯了聲,收起蓮扇,不疾不徐從袍袖中取出——麻繩。

邊雲意一瞬啞然,便認命似的,遞出自己的左手。

“一路行來,你這麻繩倒是用得趁手。”

藪星河似聽不出她語氣中的打趣,只認真將麻繩一端系上,這次卻是死結,且麻繩緊緊挨在她腕間,不留間隙。

看出他嚴陣以待,不似此前松弛,邊雲意也不由收斂心神。

她接過麻繩,仔仔細細地將麻繩系上他的右腕,同樣系上了死結。

在他們互相系上麻繩之時,翠玉舟忽然自行前進,藪星河眼神一凜,拽了拽他與邊雲意腕間的麻繩,見其頗為結實,便全副心神盯著舟底水波。

翠玉舟越行越快,舟身與水波相擊出嘩嘩聲。邊雲意凝神屏氣,註視著舟頭。

翠玉舟卻漸漸慢了下來,遠處一座孤島映入眼簾。

他們便這麽乘著翠玉舟,在水域面上飄蕩,飄向那座孤島。

一股異樣之感始終縈繞在邊雲意心頭,她不敢松懈半分,雙掌不知不覺握緊舟頭兩端。

眼見距離孤島越來越近,還未待松下一口氣息,變故陡生!

身下翠玉舟被沖出水面十丈高!

在翠玉舟落下瞬間,邊雲意方朝藪星河伸出左手,已被他緊緊握住。

幾息間,兩人狠狠墜落水中,激起巨大水花!

邊雲意只覺冰冷的水直灌入她的耳鼻,她立即屏息,卻覺胸腔如灼,唇齒間腥銹氣息滿布。

恰此時,她覺唇邊遞來一物,睜眼看去,藪星河示意她吃下丹藥。

見她服下丹藥,藪星河也往自己口中一送。

瞬時,兩人周身被一個圓形氣泡圍住,氣泡將水流全然阻隔在外。

邊雲意頓覺呼吸暢通,身體不適感驟減。

此時才覺左腕生疼,原以為是麻繩之故,因方才落入水中,麻繩牽系兩人,不至被水流沖散,所以左腕被麻繩勒得生緊。

待她低頭一看,藪星河右手將她左腕握住,那力道之大,竟在她腕間肌膚印出他的指印!

她眉間一皺,藪星河順著她視線落下,驟而倉促收回右手。

竟有一絲緊張:“你、你的手很疼麽?抱歉,我落手竟是失了分寸……”

邊雲意輕輕搖頭:“無礙、無礙。並非你之過,皆因方才情勢緊急,說來我還得感謝你相救——對了,你方才給我的,可是‘避水丹’?”

她狀似不經意背過手腕。

“正是‘避水丹’。本應在翠玉舟上服用,只這水中之物來勢洶洶,已是不及……”

“水中之物!”邊雲意忽而一驚,竟是差點忘了這茬。

她警惕地向四周探去:“你可有看到是甚?”

“我也並未看清到底是何物。此物身形巨大,卻來去迅疾。”藪星河目露思索。

“巨物在暗,我們在明。且眼下我們體內靈力無法運轉,遇上巨物,毫無勝算。倒不如——”

“不如趁此時機好好探探這水底,看看能否找到永生石。”

二人相顧一笑,便一同朝水中更深處去。

水域之下亦如水面一般空曠,愈往深處愈渾濁昏暗。邊雲意和藪星河一路過處,不見一星半點浮游生物。

待四周一片漆黑,他們終於落步觸及水底山石,又尋著一股不明氣息的方向走去。

漸漸,一絲光亮透過塵瀾映到水底,順著這光亮,邊雲意發現愈往前,水流愈見清。

往下走去,光亮大明,水底情形一覽無餘。腳下一片銀色砂石,形成水波一般的紋絡,紋絡相疊,一路延伸至一扇嵌在地上的石門。

兩人快幾步奔去,方近石門,一銀鱗巨獸沖面而來!

面上一駭,邊雲意右手往邊上一指,身體已往那處偏去。藪星河拽住她手腕,奮力向右邊撲出幾丈遠!

兩人霎時倒地,堪堪躲過巨獸撲襲。

巨獸沖勁過猛,已掠過正前方近百丈。

“我們得想辦法解開這繩結,”邊雲意焦急道,“巨獸在前,我們分別兩處才好應對。”

她努力穩住心神,試著解開此前在這麻繩上打的死結,卻是,越解越緊。

藪星河雙眼一瞇,俯身從地上撿了塊尖角砂石,手上用勁,朝麻繩砍去——

“來不及了!”邊雲意大聲道。

此時巨獸已掉過頭來,似是帶著被戲耍的憤怒,朝兩人狂奔。

眼看便要沖到面前,邊雲意大力扯了一把麻繩,朝藪星河道,“巨獸肚腹!”

藪星河見她視線落在巨獸肚腹垂下之處,那裏尖刺獠獠、銀鱗似刀。

兩人相視一眼,隨即朝兩處散開,彈指間麻繩繃直,巨獸也到跟前!

兩人撲下身去,堪堪避過巨獸揚起的重蹄,就是此刻!

兩人迅速向前,用力將麻繩舉向巨獸腹部銀鱗,銀鱗冷光泛起,與麻繩劇烈相擦。“呲”地一聲,麻繩應聲而斷!

趁此時機,邊雲意與藪星河朝兩個方向疾速逃離。

而巨獸重重砸在砂石,將砂石砸出一巨坑。

它口喘粗氣,朝藪星河的方向望了望,又朝邊雲意的方向看了看。眼中似是出現一絲迷茫,卻很快變得怒目圓睜。

“昂”一聲巨吼,它頭一偏,便朝邊雲意的方向追擊!

見狀,藪星河未及喘息,也朝邊雲意飛奔而去。卻是巨獸快得多,不過一息,已直抵邊雲意面門!

她目光一厲:“萬物無相,啟靈歸一!”

漆玉瓶平射出一道白光!

巨獸身形停滯片刻,藪星河恰掠向邊雲意,攜她躍過巨獸落蹄處。

巨獸轉身撲向藪星河身後,邊雲意卻不及凝意念於漆玉瓶。

巨獸一蹄落下,藪星河連帶邊雲意被震出數丈。邊雲意雙瞳中倒映藪星河嘴角鮮血淌下的模樣。

一瞬間,她的心緊縮。

此時巨獸卻再度揚蹄,她猛然閉目,胸口一團熱血奔騰,剎那湧向靈臺、丹田、四肢!

她睜眼,目光如炬,拈指間,金印翻旋。

金印發出劇烈光芒,向巨獸吞噬而去!

光芒甫一纏上獸蹄,巨獸發出一聲嗷叫,繼而是更加憤怒的嘶吼。一時之間卻是拿金印沒法。

見此,邊雲意快跳出的心方落歸原處。

“星河,你如何了?”她連忙奔到藪星河身旁。

“咳咳,”藪星河擡袖抹去唇邊血痕,“無礙。”

看著眼前的邊雲意,他眸中星光傾瀉,“你靈力恢覆了。”

邊雲意點點頭:“方才我只以為生死一線,便在瞬間,體內靈力運轉,毫無阻礙。”

她擰眉看向巨獸:“不過,沒想到這巨獸竟是如此強悍,玲瓏金印只能暫且壓制住它。若是明月珰未損,或可一戰。”

聽她之言,藪星河目露幽思。

須臾,他起身,向巨獸走去。

雖不知他準備作何,邊雲意仍在一旁時刻註意著巨獸狀態,指間暗暗發力。

見藪星河大搖大擺朝自己走來,巨獸目中怒火如有實質。它倏而掙脫壓制,雙蹄向藪星河踏去——

藪星河卻在此時合上雙目,眼見巨獸蹄便要掃上他面龐,邊雲意已作勢拈指。

突然,憑空一道淩厲流光削向獸蹄!

“嗷嗚!”巨獸發出陣陣慘叫。

藪星河睜開雙眼,右手一揚,流光劍瞬間出現在掌中,發出鏗鏘錚鳴。

他舉劍揮下——

“別殺它!”

流光與巨獸身軀碰撞出劇烈火花!

火花中,巨獸身形急劇縮小。

見此,邊雲意卻輕出一口氣。

縮小的巨獸眼睛滴溜一轉,趕緊躲在她身後。

邊雲意哭笑不得,想來它剛剛也以為藪星河要殺它,胡亂找躲身之處。

只是,邊雲意方才話一出口,便已明白藪星河不會殺它。若要殺它,第一道流光落下,它當已殞命。

朝旁側一邁,縮小版巨獸暴露在藪星河目光之下。

她狀似不經意道:“說不定,它可以帶我們找到永生石。便是找不到麽——”宛然一笑,“再殺、也不遲。”

巨獸驚恐地看著她面上笑容,再看看頭頂瞬間面色肅殺、目泛厲光的藪星河,連連倒退幾步。

忽而獸蹄一頓,仰起腦袋:“做夢!我是不會告訴你們永生石在天荒門上的!”

見它一副似是視死如歸的小表情,邊雲意不禁撲哧笑出聲來。

“你、你笑什麽!”它身子瑟縮了下。

“你不告訴我們,永生石在哪,那——天荒門在哪?可是方才地面那道石門?”

獸目震驚:“你居然知道天荒門!你居然還知道那道石門就是天荒門!”

“現在,我們知道永生石在哪兒了。”邊雲意輕笑。

似是不敢置信,它“嗚哇”一聲……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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