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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有石“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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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有石“幻音”

蕙姥朝花廳行來。落座徐徐飲了杯香茶。

她似是突然想起什麽,又搖搖頭笑笑:“小阿蠻急著尋玉驄玩耍,連聽我講引星會都顧不上。”

“我倒真真好奇,這水月一年一度的引星會是何等風采?”春伯道。

“彼時寂寂長空放煙火千樹,戶戶人家聚花燈萬枝。花湖聖臺綴絢爛夜靈花束,聖臺之上吟誦高歌,為浩瀚星光引路……”

“這引星會為何如此盛大?”

蕙姥轉而朝他解釋:“水月中人自古崇尚自然,感悟天地之威。相傳九重天仙居宮闕萬座,載日之曜、月之華、星辰之輝,應蒼茫天地千命萬運,為世所向往。日月在上,光耀大地,照拂眾生;星辰之輝,雖有不及——”

“咳咳咳!”春伯捂著胸口猛咳了起來,見藪星河神色淡然,方止了咳。

對著面有慰問之色的蕙姥道:“無礙無礙,我再喝口茶潤潤嗓。既然這星辰之輝不及日月,為何水月境有如此盛大的引星會,而不禱祝日月?”

蕙姥搖頭:“並非不禱祝日月。而是星辰之輝,雖有不及,然其間玄奧,神秘幽測,星辰萬變,有數無常。歸雲不足百世,水月已逾千年,我們世世代代皆奉仰日、月、星辰,希冀參悟天地之道,順應自然,滔天之幸,隨遇而安。雖未知緣由,但水月確實尤以星辰為尊……”

“九重天上的仙聞神跡雖為世人津津樂道,流傳至今。然數百年來,世外修士蹤跡寥寥,更未曾聽聞有誰真正得道升仙,位列九重天;也未見得九重天上哪位神仙於凡世顯靈,濟世救民……不過這些倒是閑話罷了。”

“上古已遠,鴻蒙靈氣漸失,凡世難得機遇飛升上界,與九重天往來漸消,而這九重天嘛——”春伯輕撫胡髯,“歲月已逝,或許早也無心凡塵。遙遙重天,靜觀其變,亂世、平世、盛世,端由世人造作。應之,逆之,天道方才知休……”

他輕輕擺擺頭,話到此處語盡卻意味猶長。

邊雲意覺著春伯對九重天似略有微詞,且似乎暗含不以為然之意。

“呵呵呵,看來是老婆子我想差了。”

春伯疑惑地看向蕙姥。

“我原本以為春伯你與星河是來自九重天的仙人。現在聽你之言,卻並非如此。”

邊雲意撫著茶盞的手一頓,不由擡眸看了藪星河一眼。

“哈哈!蕙小姑娘,這凡世之外並非只有九重天嘛!況且日月星辰可不在那九重天。常言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天外有天。”

“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春伯一拍手。

蕙姥一凜,心中困惑未減。春伯、藪星河二人竟是來自天外天,九重天已是不敢想,未想居然是天外天。不過既是如此,水月之難可解,雲意……

見蕙姥沈思,邊雲意起身走到春伯與藪星河近前,為二人再添新茶:“引星會將近,自今日起,歸雲上上下下便要為引星會作準備了,春伯、星河,我帶你們一觀,如何?”

“甚好!甚好!”春伯難掩興奮。

幾人花廳飲茶畢。蕙姥去尋小阿蠻,邊雲意便帶春伯與藪星河去了花湖聖臺。

站在白玉高臺,遙望艷陽高懸,整個靈花湖泛著金鱗細浪,湖水清幽,倒映如洗碧空。

急風起而裙舞袍揚,邊雲意撫過被吹亂的鬢發,“靈花湖,我相信你已經十分熟悉了。彼時這花湖聖臺還花團錦簇,朱頂蘭、百子蘭花開妍妍,一地熾熱的紅連著漫天清澈的藍——幸而有引天壺,幸而你開啟了引天壺……”

她側頭看著藪星河,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雲姑娘、雲莊主——”藪星河回望邊雲意,認真肅穆。

見他神色,聽他稱呼,邊雲意不由呼吸放輕。

突然藪星河朗笑兩聲,面容舒揚:“雲意,我已說過,這是水月的運數,也是我的運數。再者,你我為友,更不必如此。”

邊雲意一楞,後輕笑出聲:“身為歸雲之主,我自當感激於你,這聲謝你切莫推辭。身為友人,那我便大恩不言謝了!不然反倒被認為落了俗套。既是為友,日後如有需要相助之時,我也義不容辭。不過呢——

星河你既來自天外天,我這微末之力想必是派不上用場了。”

藪星河握了握手中流光劍:“如我此前所言,九重天,天外天,是人是仙,你定不在意。又何必道這妄自菲薄之言……”

“這——哈哈哈!你可是也將我的話當了真?”邊雲意大笑出聲,“準你喚我‘雲莊主’,便不準我‘妄自菲薄’一句埋汰埋汰、自謙自謙……”

藪星河啞然失笑。

此時風愈急,吹過碧空,似是將氤氳湖波纏繞而上,天際漸漸漫移煙嵐雲絲,進而環成雪白流雲。

“你看那流雲。”

藪星河視線轉向那方才成型的流雲。

“夏日氣候變化無常,方才還萬裏無雲,碧空如洗,轉眼間又風急雲驟。”

藪星河挑眉,等她繼續。

“九重天,天外天,是人是仙,又如何。你斷言我不在意。這樣的話你說了兩次。你為何如此篤定?你——”為何像是一眼便將我看透……

“你看那流雲。”

這次換邊雲意啞然。她還是將視線轉回了天邊那越湧越多的雲團。

“那流雲便是你。或者說,你心底的你……”

邊雲意聞言怔楞,久未回神。

“流雲自由,無拘無束。憑風而聚,隨風而散。聚時自然,散也無憂。”

邊雲意猛地看向他。

“你,不怕看透他人、交淺言深,令人避而遠之麽?”

“你會麽?你怕交淺言深、怕被看透麽?”

——會,也怕。

——不會,卻怕,卻又歡喜。

邊雲意終是未直面而答。

“星河你慧目如炬,有時倒叫人不敢直視。”

她淺笑,忽而不經意道:“春伯說是去靈溪澗和老友會面。靈溪澗——可是隱溪?”

她顧自道:“按春伯描述,炮仗似的一點就著的脾性,喜作神秘、百無聊賴,這應是隱溪了。不過我只見過隱溪作烈焰雲狀,原來他不止童音天成,還是鶴發童顏麽……”

藪星河低笑:“隱溪說他還是太過單純,叫歸雲莊主給誑了——”

邊雲意臉一發熱:“彼時我自信能取得引天壺、飛雲盞,便承諾隱溪會護靈溪澗安全,以此換得他助我們出秘境。若按此論,我卻是誑了他,需得向他好好賠個不是。”

卻見藪星河笑著搖了搖頭:“隱溪倒未說這個,他只道歸雲莊主說可以改變他的童音,變得威風霸氣。他轉念一想,便直呼被誑。”

邊雲意一噎:“我未曾承諾過隱溪可以讓他的聲音變得威風霸氣,不過改變童音這話卻是不假——”

“前些時日,我從古籍上得知:靈溪在,奇石出。我原以為奇石指的是隱溪石,但一想,卻覺不對,隱溪有靈,非一般奇石可比。我再仔細比對其他古籍,才發現這裏的奇石指的是‘幻音石’。

幻音石,顧名思義,可變幻聲音,不過與世間所謂的變音器卻大相徑庭。一個是凡塵奇巧技,便是普通修士也瞞之不過;一個則是世外異寶,可幻千闕萬音,遇強則強,如隱溪用之,不僅可以隨心所欲變幻想要的聲音,大道三千界無人能識破,還能通過此音增強自身修為,道果玉成,躍然神外……

不過——”

“不過以隱溪道行,卻是不能隨心駕馭。系出同源,幻音石遇強則強,若遇到隱溪,自然是隱溪的機緣,但——”

“啊——啾!”

“我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說我的壞話!”一朵烈焰雲在空中炸開。

風卷火苗險險掠過邊雲意眼前!

她一眨眼,烈焰雲卻已直直墜落高臺之外。

只見春伯突然出現在一側,將將伸出手。

烈焰雲忽而“轟”地沖上高臺,對著春伯便是一頓連珠炮仗、口吐芬芳:

“你個春老頭!要出手不知道提醒一下我啊?不對!你憑什麽朝我出手!我剛聽到有人說我壞話來著,難道是你?肯定就是你!我就知道你這死老頭不安好心、不懷好意、不知所謂、不三不四、不清不楚……”

春伯面無表情,捂住雙耳,視線卻飄過另一側輕微擺動的玄金邊袖,唇角抽搐。

“隱溪?”邊雲意朝烈焰雲道。

“呃、咳咳咳!”烈焰雲方才看到站在藪星河與春伯之間的邊雲意。

“嗯——吾乃隱溪。歸雲莊主,我們又見面了。”

“噗嗤,”春伯捂著嘴笑出聲。

“春老頭!你笑什麽笑!你就知道拆我臺!剛剛你推我下高臺的賬我還沒跟你算呢——”剛剛恢覆平靜的烈焰雲瞬間渾身又火花四射。

“唉,我什麽都沒說呀!”春伯頗覺無奈,又很是忍俊不禁。

他抖了抖衣袖:“隱溪,你別再到處冒火花啦,你再燒下去,這白玉臺都要被燒壞了。這可不是做客的樣子——”

聽到“做客”二字,隱溪一頓,“哼哼,你就誇張吧。我這點火氣,還不至於、不至於燒壞這臺子。論說做客,我可比你對這花湖聖臺熟多了!我自是有分寸!”

“是是是,你比我熟多了。你有分寸。”春伯敷衍點頭。

“這還差不多……不過,我怎麽感覺一股陰陽怪氣?”烈焰雲在半空搖頭晃腦。

轉頭重又看到邊雲意,似是突然想起什麽:“歸雲莊主,你說的那什麽、什麽,是不是誑我來著。”

邊雲意又一噎,隨即向他賠禮:“靈溪有損,是我食言。隱溪——”

“誰跟你說這個啦!就那個!那個——威風霸氣的,你懂的……”

邊雲意愕然,朝藪星河看去,面上神色變幻。

“幻音石。”藪星河淡淡撇了烈焰雲一眼。

“幻音石?”春伯倒先疑問道。

邊雲意點點頭:“不錯,正是幻音石。”

繼而她向烈焰雲道:“隱溪,我未曾誑你。幻音石,出自靈溪,應是可以解決你的煩惱。”

烈焰雲嘟囔:“我還以為你要拿變音器糊弄我呢。幻音石嘛……”

“世間修士皆可輕易識破變音器,我怎會拿變音器糊弄隱溪你?”

“要是識不破,你就會拿來糊弄我了罷?靈溪秘境裏我就看出來了,你這狡猾——”

“狡黠、那是狡黠!隱溪,你不會用詞,不要瞎用,霍霍我倒罷了……”春伯趕忙出聲。

他轉而輕問:“雲意,你說幻音石,你可是找到幻音石了?”

“我可先說了,這幻音石雖出自靈溪,但卻不在靈溪。”隱溪沒好氣道。

“隱溪,春伯,您二位聽我道來。如我未識錯,幻音石便在我歸雲山莊。”

“什麽!”隱溪驚詫,“我在靈溪澗這許久,怎不知幻音石在歸雲?!”

“若我猜得不錯,幻音石本在空明界,卻意外落入水月,機緣巧合之下被我歸雲收藏在倚星樓,其音縹緲,形如鵝石,色澤玉清……”

“還有呢、還有呢?又是怎個機緣巧合法?”隱溪追問。

“這……說來話長,且此間秘辛,我不敢妄言。如能去往空明界,許是能得印證——”

邊雲意面露難色。

見狀,春伯道:“無妨無妨。只要幻音石在歸雲,怎麽來的又有何重要。”

邊雲意誠懇道:“隱溪,幻音石既在歸雲,我會如約取來為你解決煩惱。至於幻音石如何收於我倚星樓,待我一探來龍去脈,便告知於你。”

“算啦算啦!雖說幻音石出自我的靈溪,但我自己都不知它在哪,歸雲能得到它,自是歸雲的機緣。”接著隱溪小聲嘀咕:話說我自己都忘了還有幻音石這回事兒。

邊雲意輕舒一口氣,無意間瞧見一旁藪星河斜倚臺前,目光輕垂,面容沈靜。

她順著藪星河的視線看去——

原是一群蒼鷺停在湖邊歇腳,其中一只啄啄臨湖水草,三兩只相對而立,仰著長喙,似是吵吵嚷嚷,幾息過後,覆又和和氣氣,互相梳羽,共享美味蝦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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