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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離螺幻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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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離螺幻境(下)

藪星河一瞬出現在靈座之上:“這後土殿果然有異。不,應該說這後土殿主果然有異。”

“後土殿主不就是後土娘娘麽?星河,你把我弄糊塗了。”春伯一臉不解。

藪星河卻未回答,只端在靈座。春伯再次順著他的視線落在幻境中的邊雲意的身上。

此時離螺幻境之中,已是換了畫面。

只見邊雲意肆意奔跑在靈花湖岸,帶著無拘無束的笑顏。教人一眼看盡那是真正的開懷暢快。

她奔到湖邊盡頭白玉高臺,登高望遠,一覽靈花湖繁盛春景。翠冷天碧流照裙,雲鬢玉釵玲瓏墜,倒映湖面,燦然生輝。便引得驕傲蒼鷺幾駐足,一只蒼鷺偏頭去,一只蒼鷺疾疾追。

見得此景,她笑容明麗,雙頰似染了天邊煙霞。

忽而,耀目虹光驟現,茫茫蒼穹,落虹橋連接高臺,邊雲意望著那端,迷霧之中,一道挺拔身影若隱若現,似是身著墨色長袍,綴有玄金邊……

——

“咦?又是落虹橋……雖說是幻境之中,這水月也真是風水寶地。落虹橋幾度降臨,不知是為著什麽,究竟有什麽這般吸引它的。星河,你說——”

春伯轉頭看向藪星河,卻瞧見他面上有著不同尋常的柔和,煞是驚奇,“星河,你今天真是奇怪!這春風拂面,莫不是到了紅鸞星動、鐵樹開花的時節?”

“春伯,你眼花了。”藪星河淡淡撇他一眼。

“……也許?不過,星河你不會像那些……面上清心寡欲,墜入愛河便是驚天動地、毀天滅地……”

“春伯,你是又看了什麽話本子……”

“星河你竟也會看話本子麽?!”春伯驚得猛拍手。

藪星河不由按眉:“不是你總按頭隱溪聽你講話本子故事……”

“哦哦哦——嗐!隱溪那個棒槌,多麽精彩的話本故事都聽不明白,浪費我口舌!扯遠了。不過,我剛剛說的可不是什麽話本故事。這不就是活生生的帝君、神君、仙君、真菌(?)、真君(!)的愛戀二三事嘛——”

藪星河漫不經心一拈指,“君不君的什麽事,我不是很清楚,倒是我觀春伯你面有春光……”

春伯霎時赧顏,忽而吹胡子瞪眼:“星河,你莫再打趣我這老頭子了——”

又見藪星河似是目光誠摯,他眉心一跳:“星河,你再捉弄我,我真的生氣了!”

藪星河勾起唇角:“春伯,你掌四時之序,以春為首,自是有春光……”

春伯跳起腳來:“星河!”

應聲之下,卻是元靈珠光芒沖擊大殿,幻境的瑩白光輝隨之徐徐退散。邊雲意漸漸睜開雙眼,怔楞原地,似是仍沈浸在幻境之中。

她不由怔忡,那幻境竟是攝取人的識海記憶作為一部分煉化為真實的世界,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讓人分不清幻境與現實,深陷其中,無法脫離。

“雲莊主?”

邊雲意聞聲轉頭,見春伯戴著的方帽上幾綹流蘇珠串歪斜,目光一閃,旋即向他行禮道:“不知前輩是?”

“雲莊主不必多禮。莊主雖未見過我,我卻是見過莊主。且雲莊主既是識得星河,便喚我春伯即可。”春伯露出自認為極為和藹的笑容。

邊雲意見藪星河也在,心下一定,向春伯拱禮:“春伯。”

她接著道:“我突然被卷入這大殿,接著便陷入幻境之中,不知此後殿內究竟發生了些什麽。”

藪星河剛邁步,春伯已接過話茬:“哦——雲莊主你啊,是陷入離螺幻境了。”

“離螺幻境?”

春伯點點頭:“正是離螺幻境。天地間七分水三分陸,而這七分水中獨得一離螺。雖千萬年往矣,這離螺卻得聚天地靈氣,造千重幻境,引眾生心魂,煉化其記憶與執念而成幻境真機。落入幻境者,若不散執念,則永陷其中;若散執念,也會心魂有缺。

不過,這離螺卻很是有脾性,看不上者永無可能得見,看上者又百般折磨。也不知該說這被看上之人是幸還是不幸。”

最末,春伯語氣略帶不明意味。

藪星河看他一眼。

“出幻境者,心魂有缺?”邊雲意困惑不已,自己明明心魂無礙。

“所以雲莊主你乃入離螺幻境而毫發未損之第二人!”春伯發出感嘆。

邊雲意垂下眼眸,自己這般完好是否是因為天荒果?

“雲莊主你怎不問這第一人是誰?”春伯偷偷覷了藪星河一眼,很快移開。

邊雲意擡眉:“是誰?”

此時春伯倒撚撚胡須,故弄玄虛起來:“時機一到,雲莊主自會知曉……”

聞言邊雲意看看春伯,又看看藪星河,神情微妙。

見春伯眼中疑惑,邊雲意強忍笑意,不發一語,轉身打量起來這將自己卷入的大殿。

“這裏究竟是什麽地方?又是什麽將我卷入?”

“雲莊主可聽過後土殿?”

“後土殿——後土娘娘的居所?可後土殿為何會在這雲隱湖底?”

“這得一究後土與水月的關系,方能找到答案了。至於將你卷入這殿內的,則是後土的魂力。”

“我被卷入這殿內,不見其他動靜,卻是陷入離螺幻境,這是為何?”

“雲莊主,這便得說離螺幻境的另一個神通之處——離幻境而未損者,有得成證道的大機緣。”

“得成證道的大機緣。難道——後土娘娘是希望我得成證道?可這,又是為了什麽?”

聞邊雲意之語,春伯張了張嘴,藪星河目中幽光泛起。

“不過,後土娘娘怎能確定我就能離幻境而未損?”邊雲意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殿門前的牌匾一片空白,這殿內也沒有後土娘娘法身,只空空靈座,破敗香爐,一幅頗含道意的水墨畫卷……

“既已取得雲隱鏡,我們便先回吧。”藪星河對著邊雲意道。

“等等——”邊雲意托起右手,掌中竟是那枚纏枝蓮紋的海螺。

“離螺!”春伯驚喜接過海螺。

“雲莊主,你真乃神人!幻境千重,你怎取得這離螺真身的?!”

邊雲意皺眉回想,卻毫無頭緒,只好搖了搖頭:“我只是有種奇怪的感覺,明明在幻境中十分清晰……”

春伯未註意邊雲意的回答,只驚奇地摩挲著離螺。

一只骨節分明而修長的手掌掠過離螺,將之遞回邊雲意,“時辰耽擱已久,走罷——”

“唉!星河,我就多看一眼這神奇的離螺嘛。你可真小氣!這離螺又不是你的!”

殿內回蕩著春伯的聲音,三人已經消失無影。

——

懸掛的水墨畫卷輕微擺動。

“方才你為何阻我出聲?難道你反悔了?”聲音極為不滿。

仍是那道慈斂威嚴的聲音:“你將將一被激,險被發現——”

“我、我如何就險被發現了!全然因那星辰主竟如此無禮!”

嘆息聲起:“九幽,你可知你面對的是萬劫不覆。”

“哈哈哈哈哈——萬劫不覆?後土,你跟我說萬劫不覆,可真是叫我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後土,你循你的天道,你愛你的蒼生,可怎天道就要讓你來親手毀了這蒼生呢——九重天假仁假義,眾生相惡欲無極,這天道讓一切徹底毀滅,倒當真是好極了!甚合我意!甚合我意!”

“不過——我倒是好奇,你為何青睞於天外天,又獨獨尋上這星辰主?變數一說,你瞞得過別人,可瞞不過我……”

慈斂威嚴的聲音卻不為所動:“人間亦有言,置之死地而後生。死局未嘗不可變生局。變數,本也不止在星辰主。”

“哼!後土,你我可瞧好了。既是不會反悔,你便莫再阻我行事……”

兩道聲音漸歇,留大殿一片空寂。

……

此時邊雲意三人已回到雲隱湖邊。

藪星河手臂一轉,流光劍便飛越雲隱湖上空。和風四起,細潤身魂,不知不覺間明亮天空已換成夜幕輕垂,如霧星雨細細密密灑落在雲隱湖面,濺起粼粼星光。

很快流光劍飛回,一切變回原樣。

邊雲意眸中殘留著見到方才景象的驚艷之色。

“星河?”春伯不解地望向藪星河。

“後土殿主既是喜好這雲隱湖,便好生保護起來,若受打攪,反是不美。”

“?”邊雲意總覺哪兒怪怪的,但見藪星河神情認真,便按下不表。

“嘿呀!我說我忘了件什麽事!”春伯氣呼呼地看著藪星河。

“星河你跑去後土殿時,叫我將雲隱鏡送到倚星樓。可你並未將雲隱鏡給我呀,害我白跑一趟不說,還差點讓人家誤會我是哪裏來的怪人……”

藪星河睫毛微顫,語氣如常:“一時忘記。眼下正好可交予雲姑娘……”

然他手下卻飛快將雲隱鏡遞給邊雲意,邊雲意頗為感激地雙手接過:“多謝藪公子。只是其中諸多問題我還想向藪公子請教。您二位於水月、於歸雲有恩,我歸雲理應奉二位為座上賓。如若不棄,藪公子與春伯不妨到我歸雲一敘。”

“雲意,你怎還公子來、公子去的,這太見外了!直接喚星河便是。我們星河很好說話的,他估計也聽不慣別人喚他公子的——”

春伯嘴裏嘟噥,姑娘、公子的,這稱呼倒有一股子話本故事味兒……

藪星河:“……”

見藪星河和春伯面上神情,邊雲意便也坦然拱禮道:“那雲意便恭敬不如從命。春伯,星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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