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5月25日:

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睡著醒過來，淚流滿面，爬起來上個廁所，拿起手機出了門，給媽媽打個電話，夢見她惹我生氣，我任性，說走就走，後來她追過來，我說你不是說我要走就走死遠一點嗎，她只說你怎麽來了就走了，回去吧，仿佛背著我說於別人的話並不是議論我。大概是夢要醒了吧，上帝視角才明白她當時罵的人不是我，打了一個電話，她將出去去上班，沒說幾句，幾分鐘，回去接著睡，側躺著哭，不過仍舊有一種強烈的荒誕之感，我在扮演誰，誰的人生，誰的情緒，誰的記憶，誰的歷史，又是誰的期許。

剛剛吃完晚飯回來時在想昨晚自己罵自己的話，天是那樣藍沈沈，這感覺恍若無人，誰的感覺，誰的知覺，罩在誰的罩子裏，一直向前走，我困惑延伸誰的足跡，承載誰的哀愁，又寄予誰的責任。如果她知道我這樣的咒罵自己心裏作何感想，可是憑什麽感想，誰允許此人可以有此種感想。我又想我何以罵自己這般深，字字狠毒，現在我也可以證明，沒開一絲玩笑，我就是認真且確定的罵我自己。走到一個轉角我想，我對不起誰，如果我對得起所有人是不是對不起自己，如果我對不起自己我可不可以對不起別人，我有在認真思索睡覺這回事了。

一本書確實為一部思想，我還在想我與其他普羅大眾的差距，沒能同樣寫出佩索阿他的《惶然錄》，就是我與偉大作家的差距，沒有賺到超出常識的財富，就是我與卓越企業家的差距，沒有背夠一萬個單詞，就是我與所有學校優秀同學的差距。昨天羽毛說“我以後也這麽說”，當時我類似一種什麽感受呢，如果清白我應該說，我感到一種我與物質的距離，這距離讓我坐臥不安，於是我想跟隨我浮在靈魂淺面的欲望，讓它掌控我，可是我泥濘不堪，所以事實是，我的思想的感覺，我的感覺產生的思想，是一種謬誤，人不應該思考，甚至於感覺。

至於昨天說的恥辱，它的真正的意思其實是，受位於不可名狀，不可描述的基因序列吧，在其中，我的受寵若驚，我的自鳴得意，“一種沈悶情感，像命運強加於我的一項任務，讓我在某個轉瞬即逝的陌生黃昏裏完成。也像一種新的職責——讓人惡心的拉拉扯扯——交給了我，可笑的是，我為這種特權必須勞累不堪，然後還得時常感激命運。似乎無精打采千篇一律的生活，若不再加上這一種特定情感的強制性乏味，就還不足以讓我承受。”都是一種恥辱。我只感覺我成長為一個巨大荒誕的土壤，我的存在就證明為恥辱本身。本來我也不想註意這個詞，但是我終於到了這個詞，終於還是確信了這個詞。

至此，我有一種再不會有人能夠理解我了的偏見，我有一部分東西不能再為任何人理解，而我也沒有了興趣訴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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