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辦事效率不錯，很快就通知顧衍霖已經抓到裴然了，並且對裴家人都限制出境，派專員私下盯著了。他這段時間忙著陪唐梓筱，案件的事情全權交給了老爺子和翟律師去辦。

其實在唐梓筱住院的第二天，警方就已經找到了另外一個被害人裴榆。當時根據何梁說的位置找到的時候，她不著寸縷，滿身是傷躺在舊廠房潮濕的水泥地上，已經沒氣了。

警方審問何梁的時候，他一聽裴榆死了，頓時臉色大變，情緒激動：“不可能！我之前吩咐那幾個小子別弄死了，她怎麽可能死呢？警官，真的不是我做的！你們不信可以去找裴然啊，她當時沒說讓我弄死她啊，她可以作證！”

這些事顧衍霖在唐梓筱剛醒來的時候並沒有告訴她，到底是認識並且共事過的人，他怕她知道後情緒波動影響養病。

現下唐梓筱修覆了一周，身體狀況逐漸轉好，痛感也逐漸減弱，顧衍霖便平靜地把這事告訴了她。

唐梓筱聽完沈默良久，終究是嘆了一聲：“顧衍霖，你說她如果繼續做程榆，而不是選擇變成裴榆，是不是至少可以活一條命？”

“不見得。”顧衍霖不溫不火地說：“裴家什麽樣，現在你也看清楚了。就算她不作為，如果有一天，她無意中觸犯到了裴然的利益或者裴家的利益，他們還是要她死。”

“可是，她到底也是裴老的孫女，一樣都流著裴家的血，他怎麽就那麽狠心，就這麽放任裴然這樣對她。”唐梓筱實在想不通，到底是自己的血脈，要多麽冷酷無情才能如此無視她的生命和尊嚴。“而且之前還裝出一副很重用她的樣子。”

“裴榆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逼著裴老放棄裴然。但她沒想明白，當年裴然的父親拋棄他們母女本來就是裴老的意思，裴然母親能帶給裴家的利益，比裴榆母親能帶來的多得多。所以從一開始，她就是一顆棄子。所謂的，把裴然送出國然後重用裴榆，都是做個外人看的，不排除也是一種以退為進的法子。本來就是用利益論親情，一個是自己培養了很久的接班人，一個是突然冒出來搶家產並且還肆意報覆的人，你說，他選擇哪個？”

唐梓筱默然，只是心裏替她不值。雖然在知道裴榆步步為營、處心積慮奪走裴然的一切，並且還想著要報覆裴家的時候，她真的很不喜歡裴榆，因為她似乎可以看到那天裴榆和她說自己已經是裴榆的時候，眼神裏因為仇恨而燃起的光，那種晦暗的，卻又強烈的。

當時她其實已經可以預想到裴榆的結局不會太好，每一個被仇恨蒙蔽了雙眼的人，終會被仇恨之火***。但是她還是萬萬沒想到，裴家的骯臟比裴榆的仇恨要深得多，這樣的結局，對於裴榆而言，真的太慘太慘。

其實她也是個可憐人，從頭到尾，皆是悲劇。

“那裴然和裴家，會得到法律的懲罰嗎？”她擡頭問顧衍霖。

顧衍霖思索片刻，淺笑著回她：“這個世界上，萬事皆因果，做了壞事就會有報應，他們一定會得到懲罰的。”

“你也信因果？”

“信。”

下午的時候，何以言來到了唐梓筱住的醫院看望她。本來顧衍霖還是有點不放心，在門外安排了幾個保鏢駐守，生怕自己一個疏忽出去了一下唐梓筱就被人擄走了之類的意外事件。看到何以言站在病房外，他示意保鏢放他進來，自己卻擦身走了出去。

何以言拎著一個水果籃，看著病床上的唐梓筱，上一次見她還覺得氣色不錯，充滿著元氣，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這一次見她卻是病懨懨地吊著鹽水掛著紗布，頓時心中的愧疚又滿出來幾分。

他放下水果籃，拉了個凳子，坐在了床邊。

“對不起。”

本來他想著有很多話想和唐梓筱說，真的要開口了，卻硬生生變成了最實在的這三個字。

“你不用道歉。”唐梓筱淡淡地看著他的眼睛：“本來也不是你的錯。”

何以言憂傷地低下頭，聲音很低沈：“我去監獄見過我父親了，他都和我說了，我真的沒想到我們竟然有血緣關系……”

“世事無常，人生會有很多意外，就像我沒有想到過我和顧家其實沒有什麽血緣關系，也沒有想到過當年站在講臺上自信－漂亮的裴然，竟然會給我帶來那麽多劫難，更沒想到過，第一眼看著很規矩的程榆，竟然會以裴榆的身份死的那麽慘。”她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裴家的事，我這裏有很多證據，若不是裴家……我會作證的。這一次，我不會再護著她半分。”他堅定地看著她。

“這是你應該做的。”唐梓筱淡淡地看著他：“至於其他的，你也不用自責了。我在這個世界上有血緣的親人已經不多了，畢竟……畢竟，你是我的表哥。”

何以言聽到“表哥”兩個字頓時整個人一僵，心下也是悵然。他看了看門外顧衍霖的背影，轉頭問她：“你和他在一起了？”

“是。”

唐梓筱的回答毫不含糊。

“好，祝你幸福。”

“謝謝。”

何以言帶著憂傷離開了，沒多說一句再見，也沒多說一句想念。他在轉身的那一刻，心裏空了，這個世界，真的不公平。

他其實早就看得出門外的男人對唐梓筱地心思，眼神裏的愛和寵溺以及那種無聲地宣示主權的氣場，任何一個男人都懂，所以在他第一次誤會唐梓筱和顧衍霖關系的時候，他嫉妒了，深深的嫉妒。後來他以為他們是兄妹，想著那層血緣關系，他總是試圖說服自己，顧衍霖對唐梓筱，唐梓筱對顧衍霖，不過是一對感情甚篤的兄妹而已，沒有其他的。

但是沒想到，緣分竟然如此眷顧顧衍霖。

顧衍霖看到何以言一臉凝重地走出來，朝他點點頭，便轉身走了進去。

“和老情人敘舊得怎麽樣？”他瞟著桌子上的那個水果籃，有點不順眼。

“你別惡心我了……”唐梓筱微怒地看著他，但是下一秒意識到什麽，立馬又彎起了眼，笑著問他：“不對啊顧衍霖，你什麽時候說話那麽酸了？怎麽？我和何以言說話，你吃醋？”

“沒大沒小的。”他掛了掛她的鼻子，假裝無所謂地說：“我有什麽醋好吃？陳年老醋？還是都釀不成的醋？”

唐梓筱顯然是不想放過他了，笑嘻嘻地問：“哎，聽宋清兮說，你暗戀我很久了，什麽時候開始的呀？你以前看我和他談戀愛什麽感覺啊？哈哈。”

“嗯，喜歡你的時間大概是比你喜歡我的長一點。至於感覺？”他看著唐梓筱明亮的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懷好意的弧度：“大概就像你看著我和周昕恪傳緋聞上頭條見家長差不多吧？”

顧衍霖說得很輕松，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時第一次看到唐梓筱和何以言的時候，他也嫉妒，自己養了那麽大的寶貝，卻和別人郎情妾意，他嫉妒地想發瘋。但那時看著她笑得那麽燦爛和幸福，他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她。

後來她被何以言傷得很重，他發誓他曾經想過要殺了他，但是終究還是帶她走，給她創造一個全新的世界，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宋清兮沒亂說，他確實愛了唐梓筱很久很久，是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的方式，但那時候他沒資格說出來，因為他要保護她，他必須扮演一個角色，那就是她的哥哥，最不能愛上她的角色。

唐梓筱卻一下子變了臉：“你不說我都忘了，你那個假女朋友打算怎麽辦？這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是小三呢！”

顧衍霖哈哈笑了兩聲，寵溺著看著她：“那我明天就讓助理去通知媒體，說分手了。”

“明天不行！要今天！”

顧衍霖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了：“今天？”但又看看她氣鼓鼓的臉，心軟了：“好，那就馬上發。”

唐梓筱依舊板著臉，顯然還生著氣。

“還生氣呢？”

“她莫明其妙就變成你女朋友了，我死皮賴臉追了你那麽久，你都不承認我是你女朋友……你太過分了，我要讓外公揍你！”

顧衍霖看著她真的很生氣的樣子，心情卻大好，剛要上前哄她，卻聽她嘀咕道：“奇怪了，這幾天外公怎麽不來看我了……”

“因為他也生氣了。”

“生氣？生誰的？”

“我們的。”顧衍霖淡定地瞥了她一眼：“他怪我們暗度陳倉。”

“什麽？！”

唐梓筱這下徹底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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