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飯局之後，何以言和裴然倒也沒什麽動作，唐梓筱算是舒了一口氣。

“裴何”這個項目本身規模不大在A&E的所有項目裏絕對是個小項目，又處於預審階段，一般所裏派兩個實習生去盤點個兩天，再找個助理大致看下賬做下底稿就完事了，而這個項目還特意讓他們一行人來這遠郊住兩周，為的是和新客戶搞好關系。

大概也是知道這個公司背後的合夥人是裴家的獨女裴然A&E才那麽重視吧，唐梓筱不禁有些興味索然，裴然就是這樣，無論走到哪裏都很擅長利用自己的長處和光環，至少讓自己看上去明艷動人、人生贏家的樣子。

這麽想想唐梓筱和裴然真的是兩類人，即使現在工作了，畢業名校，唐梓筱也沒有用顧家的光環給自己謀什麽便利，就連工作都是自己網申面試一步步找來的。

不過何以言大概就喜歡這樣的小姑娘吧，她依稀記得當時裴然驕傲的目光，笑著質問她她：“唐梓筱，你放手吧，他有的，都是我給的，他要的，我也都能給他。”

那個樣子仿佛就在說，你看我多麽優秀，他理所應當是喜歡我的，因為他要的我都有。

當時唐梓筱還嗤之以鼻，直到後來何以言突然甩來了她的手，才知道原來現實打臉那麽疼。

關悅邇看到唐梓筱在一旁發呆，坐了過來，擠著眼八卦地打聽：“嘿，Rechal。你和我說說唄，你和‘裴何’兩位老大什麽關系啊？上次我就感覺你們氣氛不對，說實話是不是前男友？”

她說地很輕，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唐梓筱工作後就和關悅邇建立了深厚的職場革命友誼，她高唐梓筱三級，今年靠譜的話就要升職做經理了。

唐梓筱和關悅邇的關系雖然不錯，但本身唐梓筱就是個不喜歡被人討論並且遇到難題有點逃避態度的人，眼下也是緊閉著嘴巴，啥也不說。

“不會是你當時搶了裴然的男朋友吧？我看她那天看你的眼神有著□□裸的嫉妒啊！”關悅邇看唐梓筱不說話，還以為是什麽唐梓筱理虧不好說，但是轉念一想，唐梓筱應該也不是這樣的人啊，“到底怎麽回事啊？”

“你就別瞎猜了。”唐梓筱不想和關悅邇繼續這個話題下去，不過關悅邇說裴然眼睛裏有對她的嫉妒？唐梓筱心下有些訕訕，這女人哪裏會嫉妒人，自戀到連搶男人都那麽理直氣壯勝券在握的，她會嫉妒人？不過是宣示主權在炫耀罷了。

“哎，算了算了，那我繼續去忙了。”關悅邇擺擺手，也知道問不出啥了，自覺沒趣，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其實這已經是項目的最後一天，本身就沒什麽事幹，最後一天就感覺只是在辦公室裏坐著裝裝樣子，還有就是財務部門人員過來的時候扯扯淡拉拉家常罷了。

不過說來也巧，後來那位有點奇怪的財務總監倒是在沒有見過，唐梓筱好像是無意中在茶水間聽到過管賬的小李說了一句成總監好像是被外派了，之後就沒有後續了，橫豎是只不太重要卻心術不正的蒼蠅，唐梓筱也懶得去細打聽。

至於真正要搞好關系的上層嘛，裴然和何以言後來也沒出現過，唐梓筱倒是落得清凈。

可惜說曹操曹操到，來者是裴然，一襲紅色耀眼的長裙，盡顯嫵媚，臉上略施粉黛，氣色很好。

裴然走到會議室前，敲了敲門，眼睛直直看向唐梓筱：“老同學，有空嗎？出來聊聊？”雖然是詢問的語氣，可卻給人一種不容拒絕的氣場。

唐梓筱不禁皺了皺眉。

“Rechal，發什麽楞呢！裴總叫你呢，快去呀！”一旁的關悅邇推了推唐梓筱的手臂。

唐梓筱無奈，只好起身和裴然去了會客廳。

“裴總有什麽吩咐？”唐筱根本不想坐下，因為她不想和裴然有太多的不快的對話，既然想看兩厭又何必假惺惺地陪著笑尬聊呢。

“別叫‘裴總’了，真生分，既然都是老同學，就像以前一樣叫我裴然吧。”說著裴然還到了一杯水，放在會議廳的小桌子上，只是唐梓筱看著她，並沒有坐下的意思。

裴然不著痕跡地掃視了一眼唐梓筱，香奈兒最新款的小套裝、gi的鞋子，最後目光定焦在她的左手腕上，是一條Tiffany的經典款愛心手鏈。下一秒，裴然笑著問：“梓筱，你們審計很賺錢吧？一個月現在能有多少？”

唐梓筱冷冷地回道：“裴總，您說笑了，我們就是打工的，哪比得上你們資本家，何況我這才第二年，一個月也就萬把塊，連您的一個包都買不了。”

裴然輕笑了一下，眼睛裏全是耐人尋味的嘲諷之意：“我記得以前你總喜歡戴著和阿言同款的Swatch手表，就粉色的那個，現在倒是換成了Tiffany，你眼光變好不少啊。”

聞言唐梓筱下意識去摸了下自己跌手腕，那條Tiffany是顧衍霖拿到獎學金後用獎學金給她買了個全套中的一條。當時原本手上戴的是和何以言的情侶表，後來唐梓筱被何以言傷透了心，在出國前一狠心就砸了扔了。

只是原本手上一慣戴著東西，突然間沒有了很沒有安全感，就正好戴上了顧衍霖送的那一條。

唐梓筱冷漠地開口：“謝謝裴總誇獎，當年的表早就丟了，我現在眼光是比以前好多了。”唐梓筱一語雙關的話裏藏著寒氣，心想裴然不過是炫耀罷了，炫耀現在他身邊的人是她，而且依舊是她，嘲笑她物是人非罷了。

當年和何以言的手表還是她省錢買的情侶表。雖然私下她吃的用的顧家安排的都是極好的，但她手頭的零花錢是不多的，因為一般她要什麽照顧她的阿姨都會幫她去買好，只不過她早戀的事情已經被顧衍霖知道了，她若再被發現還買情侶表，顧衍霖肯定以為她又沒好好學習只知道談戀愛，說不定就直接給她辦轉學了。

所以她就攢著手頭的零錢，買了一套swatch的情侶表，雖然很便宜，但何以言很喜歡，他們就一直一起戴著。

“梓筱還是以前的樣子，一點都不肯認輸呢。”裴然說著從包裏拿出了一個信封，又從裏面抽出了幾張照片，扔在了桌上。

唐梓筱仔細一看，正是三年前在倫敦的自己，照片上的她穿著抹胸的修身裙，正拿著酒杯在舞池裏和幾個男人簇擁得緊跳著舞，笑得一臉燦爛。

唐梓筱依稀記得那大概是她最荒唐的一段歲月了吧，每天白天用功學習，晚上就紙醉金迷地跟著當時的室友兼好友宋清兮出去鬼混，至於照片上的和她貼得最近的小開是誰，她早已經不記得了。

“你到底想幹什麽？”唐梓筱微瞇著眼，有些警惕地看著裴然，原來她一直監視著自己，也一直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不用緊張。”裴然不以為然地拿出了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了掐在指尖，深吸一口，然後呼出一片煙霧。唐梓筱當然知道那是什麽煙，萬寶路的藍色彈珠，她當年也抽。

“我不過是好奇，你走後過得怎麽樣，正巧我一個美國的朋友去英國讀書了，給了我這個照片。”說完裴然又深深吸了一口，“這個夜店你似乎是常客，據我所知裏面有很多有錢的小開……怎麽？很迷戀我們的世界？現在突然又回來了，是被小開甩了？”

這樣諷刺而玩味的語氣，猶如七年前一樣，整個空間都充斥她的羞辱之意。

“你要是想找小開，你和我說呀，到底是老同學，我會給你介紹個大方的。”說完輕挑地看著她，仿佛就像看著一個拜金女一般，她很享受看著唐梓筱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的樣子。

不料唐梓筱突然笑了幾聲，隨後擡眼輕蔑地看了她一眼，玩味地說：“裴然，你也還是老樣子。不過你搞錯了，我現在眼光可高了，像何以言那樣的我早就已經玩膩了，還有你那群狐朋狗友，那種貨色也配我看得上眼？你要真想介紹，不如給我介紹個像顧氏的顧衍霖那樣的吧，如果你認識的話。”

說完便轉身走了，唐梓筱其實不知道怎麽的，剛剛一怒，下意識就把顧衍霖搬出來給自己漲勢氣了。顧衍霖很優秀，從小就出名，幾乎是國民男神的節奏，但唐梓筱從沒有把顧衍霖搬出來炫耀過。

唯一一次是小時候，那時候她的父母尚在世，顧衍霖素有“圍棋天才”之稱，在江城已經小有名氣。她對一起玩的小夥伴眉飛色舞地炫耀：“顧衍霖是我哥哥。”

但是很可惜沒有人相信，還有個男生很嫌棄地看了她一眼：“人家是天才，你那麽蠢，怎麽可能是你哥哥。”

後來唐梓筱就沒有再和被人說過任何一次顧衍霖是她哥哥的事情，也許是小時候的心理陰影，她拒絕和顧衍霖扯上關系，就連出去玩都拒絕一起拍照。

如今剛剛用顧衍霖反過來羞辱裴然的“層次”不夠，讓唐梓筱覺得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爽，也不管她會誤會什麽，犧牲了顧衍霖的名聲，換她揚眉吐氣一次也算是值得了。

會議室裏的裴然被噎了一口氣，隨即卻冷笑了一聲，從包裏取出了手機，顯示正在錄音中。她輕輕點了下錄音結束播放，裏面傳來了唐梓筱的聲音：

“裴然，你也還是老樣子。不過你搞錯了，我現在眼光可高了，像何以言那樣的我早就已經玩膩了，還有你那群狐朋狗友，那種貨色也配我看得上眼？你要真想介紹，不如給我介紹個像顧氏的顧衍霖那樣的吧……”

裴然顯然心情很好，手指移到右上方，點擊發送。

那一邊，何以言拿起手機，是裴然發來的一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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