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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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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辰(2)

魏如婳只覺得此聲耳熟,擡頭去看果真是謝燁亭。

謝燁亭今天一身山礬色的圓領廣式長袍,雲環金冠束發,腰佩金流蘇雕花腰帶,口中雖如此講著,面上卻半點笑顏未見。

眾人見狀,是個個不敢吭聲。

誰不知道這魏如婳與堯王殿下私交甚篤,哪裏還會上趕著去觸黴頭。

“怎麽你們瞧見本王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謝燁亭瞇了瞇眼,作不解狀。

許四娘見狀,收聲不再說話。

倒是那薛二娘,見著謝燁亭,就跟不記得上次在自家薛府時自己吃的癟受的罰似的,眼睛一亮,道:“趙三姑娘早前可是說,待大家填飽了肚子,就要露一手給我們瞧瞧,只是如今瞧著是在說大話呢。”

魏如婳聽著,樂得笑了起來——薛二娘此番是將她早前所承諾的話概括了出來,只是隱瞞了薛二娘自己所說的話。

謝燁亭挑眉看向魏如婳,見魏如婳淡定得如什麽都沒發生一般,便勾了唇,又看向薛二娘,問道:“是嗎?”

薛二娘點頭,裝作一副乖巧模樣,不忘補上一句:“殿下,此番可是趙三娘自己親口答應下來的,大夥們都能作證。”

“是我親口答應下的,我也沒說不兌現了呀?”魏如婳笑靨,目光掃過許四娘,又落在薛二娘的身上,接著道,“薛二娘,你便是沒腦子的被人做了靶子,也不至於上趕著來吧?”

“你——”薛二娘被魏如婳這一激,就要出口罵人,但話到嘴邊就又想起了許四娘早前與她的計謀,穩了穩心緒,捏緊了拳頭道:“你少在這挑撥離間,你既是說會兌現,那不若現在便露一手給大家瞧瞧?”

魏如婳搖搖頭,只覺這薛二娘是蠢得沒邊了。

許四娘適時地走上前去扯了扯薛二娘的袖子,假意道:“薛二姐姐,趙三姑娘若是不願,咱便算了吧。”

趙夫人皺眉,就要出面止住這一出鬧劇。

魏如婳揚了笑,拍了拍手。

眾人不解她此舉何為,但都瞧見不遠處有婢女擡了琴來,安置在正中央的空地上。

“趙三娘這是要彈琴奏曲嗎?”

“打腫臉充胖子吧,誰不知道這琴是要從小學起從小練起的,她一個才被找回來的村姑能懂什麽?”

琴才被擡出,周遭眾人便是議論紛紛。

“婳兒!”趙夫人心知魏如婳自小便離開了趙家人的身邊,哪裏會什麽琴法,只覺是小姑娘受不得人看輕,就出聲喚了一聲,思考著有什麽法子能讓自己的女兒下來臺。

魏如婳給了趙夫人一個安心的眼神,款步走到琴的面前,向周圍淺施一禮,道:“三娘在此獻醜了。”

周圍人只見她坐於琴前,神色專註。

少女纖手輕撫琴弦,“錚——”

趙夫人聽見琴音,瞬間正色,稍微舒了一口氣,輕笑一聲嗔怪道:“這丫頭,竟是深藏不露,倒是我亂操心了。”

少女端坐,一勾一彈間,悅耳琴聲如流水,涓涓綿長。

聽起來雖說比不上當世大家,但在大家閨秀中也算是一頂一的了。

一曲畢了,餘音繞梁。

眾人沈浸其中,如癡如醉。

過了許久才有人斷斷續續鼓起掌來,皆嘆於魏如婳的深藏不露,早已紛紛議論起來——

“趙三娘這哪是獻醜啊,這若是技醜,那我那點把戲叫什麽?”

“是呀,這般琴技可以稱得上是咱們大順數一數二的了吧。”

……

就連趙夫人都沒想到魏如婳的琴技會如此之好,眼中驚嘆毫不遮掩。

幾人歡喜幾人愁,先前明嘲暗諷魏如婳無能、是鄉下來的村姑的那些人,此刻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薛二娘更是瞪大了眼睛,看著緩緩站起的魏如婳,不敢置信地叫道:“怎麽可能!你怎麽可能會——”

魏如婳勾了唇,不急不緩地反問了句:“怎麽不可能?”

薛二娘手猛然擡起,指著魏如婳,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意思,聲音由小變大:“你定是使了什麽手段,是不是有人在哪裏為你假奏!”

見薛二娘如此,周遭不時響起了其餘人的竊竊私語——

“這薛二娘是不是不想兌現承諾啊……”

“誰知道呢,畢竟當眾磕頭道歉這種事情太丟臉面了,若是做了往後也別想在平陽混了吧……”

“可不是嘛,你也沒少見薛二娘那趾高氣昂的樣子,誰能叫她吃這麽大的癟啊——”

“噓……小點聲,你心裏痛快歸痛快,可別叫她聽著了……”

聽著周圍人的竊竊私語,薛二娘咬著牙,瞪著魏如婳。

謝燁亭把玩著手中的白玉扳指,目光瞥過跳腳的薛二娘,落在了魏如婳的身上。

他倒是不意外魏如婳會琴,畢竟魏如婳是在魏國公府那樣的地方呆過的姑娘。

他意外的是魏如婳不過學琴幾載,琴技就如此出神入化。

往常大多是他為魏如婳解圍,今個魏如婳卻是憑借自己的本事讓敵人吃了苦頭,倒叫他難得起了些許興趣。

魏如婳此時沒太註意旁人,只環著手揚了笑,好笑地看著薛二娘,像是在看猴一般,不發一言。

跟著謝燁亭來的趙全德更是看呆了眼,並沒想到事情會演變到這種地步,此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打著圓場:

“跪天跪地跪父母跪祖宗,薛二姑娘想來也只是開個玩笑,大家也就別太當真了,我們婳兒也不是咄咄逼人的主,不過也是想借此機會展示一下自己罷了,是吧,婳兒?”

魏如婳能說不嗎?

她如今扮演著乖女兒,哪能夠駁了趙全德這個做爹爹的話,自是順著話頭應了聲:“自然。”

“我們婳姐兒本是通情達理的乖孩子,這樣的玩笑話她也是聽得出來的。”趙夫人也回過神來,走出人群幫起腔來,而後話鋒一轉:

“只是薛二姑娘,咱們有些玩笑可以開,有些話是萬萬不敢當玩笑的。”

薛二娘還想發作,卻被薛漣楠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吩咐了薛二娘身邊的丫鬟帶薛二娘先離開,而後朝趙夫人躬身賠禮道:

“夫人言重了,是小妹不懂規矩,壞了如婳妹妹的生辰,我在這替小妹向如婳妹妹賠禮道歉了。”

“阿楠,你這說的是什麽話。”魏如婳見狀,還不等趙夫人示意,早早就上前講薛漣楠扶起,柔聲說道,

“當日我在薛府,不也是你護著我嗎?薛二娘什麽性子平陽誰人不知,你要是處處替她道歉,不得累死。”

“可……”薛漣楠面露猶豫道。

魏如婳知薛漣楠是在擔心自己會因薛二娘一事遷怒於她。

她沖薛漣楠燦爛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知曉你在擔憂什麽,薛二娘是薛二娘,你是你,你擔心的事情,是不會發生的。”

眾人見薛漣楠重展笑顏,也見魏如婳如此行為,的確稱得上是大家閨秀的做派,皆是對魏如婳有所改觀。

生辰宴席到此也就接近了尾聲,來客一一與魏如婳等趙家人打了招呼,紛紛散去。

謝燁亭的目光停在魏如婳的身上許久,一直到趙全德同他說話,這才回過神來。

“今日王爺大駕光臨為小女慶生,實屬是小女之幸,只是不知王爺與小女……”趙全德見謝燁亭的反應,心中生了疑惑,不免出言打探。

謝燁亭並不明白趙全德的意思,但也順著話頭解釋道:“我與趙三姑娘有舊,既然是小友生辰,那今日來的便不是什麽堯王,只不過是趙三姑娘的舊交罷了。”

趙全德連連點頭,只是心中擔憂不減。

若是普通朋友便罷了,他怕的是謝燁亭對自己的女兒有點什麽意思。

畢竟,皇家無情。

謝燁亭見人也散了個幹凈,覺自己不該多留,朝趙全德拱手道別,又喚了魏如婳一聲:“趙姑娘,小王先走了。”

魏如婳是沒想到謝燁亭還會特意和她告別,楞了楞才道:“王爺慢走。”

謝燁亭頷首,帶著刀光就擡步往外走去。

趙夫人也聽著了趙全德問謝燁亭的話,此時眼珠子轉溜,目光在魏如婳身上和謝燁亭的背影上來回掃著,也知自家夫君的意思,不由得心裏也留意起來。

趙全德也換上了笑臉,拍了拍魏如婳的肩膀,故作神秘道:“婳兒,爹也給你準備了驚喜,你可要期待期待。”

魏如婳好奇,但無論她如何問,趙全德都不肯透露是什麽樣的生辰禮。

一直到傍晚家宴,觥籌交錯間,趙姒等姐妹紛紛送上了自己為魏如婳備好的生辰禮。

姨娘們無論情願與否,也都露了笑,送上了禮。

魏如婳一一笑著謝過,而後將目光停留在了趙全德的身上,再次好奇地問道:“爹爹,早前你說的驚喜,如今可以拿出來給女兒瞧瞧了嗎?女兒可好奇了。”

眾姐妹聽著,也紛紛好奇地去瞧趙全德,幫著魏如婳催促著。

趙全德朗聲笑了幾聲,眼睛幾乎笑瞇成一條縫,從懷中掏出了幾張紙。

秦氏眼尖,一眼便瞧見了,當即大叫道:“老爺!這怎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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