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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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入夜。

牢獄裏。夏憶玨昏睡其中,雙手被鐵鏈鎖住,額上不停滲出血來。

“太子殿下。”獄卒恭恭敬敬。

“打開,讓我瞧瞧他。”

“這,殿下,這個人就像個瘋子。我們好不容易把他打昏了才抓到的,您進去若是被他傷到了該如何啊?”

“打昏的?”蕭喆鈺淡道。

“啊,是是是,打昏的。當時我們兄弟幾……”

“廢話這麽多,開門。”蕭喆鈺那眼神就像要吃人,獄卒不敢多說話,便開了門。

他捏起夏憶玨的下頷,瞧著那血直落。倒是沒有心疼,而是多了幾分玩味。

“你們下去吧,我同他有些恩怨。”

獄卒也知裏邊那位自己惹不起,便都退下了。

蕭喆鈺舐了下夏憶玨那血的滋味,不由輕笑。

“父皇要斷你的頭啊。你放心,我定要將你藏好,讓父皇這輩子都見不著你的。”

說完便在他唇上停了一下。

轉身就走了出去。

“今日多謝公主相助。”珒城大肆筵席,卻也都是些素菜。

“報!王爺,有人急事求見!”

那人急匆匆跑來,單膝跪地。

“什麽急事,沒看到大公主在此嗎?”韓舟離喝到。

蕭妤蔓笑笑。

“你喝多了?快讓他進來,別是誤了什麽事。”那兵瞧了瞧韓舟離,韓舟離就差杯子扔他臉上了。

“公主讓你叫你就叫進來啊。”

“是!”

來人一襲黑衣,妥妥一個刺客。自進來時程炔便一直瞧著。

來人不是誰,正是季許。

“還有心思喝花酒,夏憶玨兩日後皇宮北門問斬,你還喝什麽酒!”

韓舟離怔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了,可是蕭妤蔓滿面驚色。

“你說什麽?”韓舟離站起了身。

說完不等季許再說,衣物也不換。

便沖出了營,牽上了馬。

蕭妤蔓點了幾個近衛跟著,同韓舟離一同回宜都。

次日卯時。

蕭喆鈺坐在案旁把玩著那只貓,面上都溢著笑。

“思予,我昨日親著他了,他不說話,是不是默許的。”

灰貓窩在他懷中,也懶得叫喚一聲。

“過來。”

這會兒喚的是木塵葉。

“主子。”

“加強城門防守,這兩日,任何人不得進,只許出。特別是定承王,如何都不許讓他進來。”手順著貓毛,輕聲道。

“是。”

幾人策馬趕往宜都,蕭妤蔓將自己的鬥笠給了韓舟離。

“戴上,這事你還是不要出面好。”蕭妤蔓道。

鬥笠有紗,能遮住面。

“何人!停下!”

蕭妤蔓拿出腰牌,守衛靠著火光想要辨。

“公主殿下,這封了城門,太子不讓開……”

“大膽,戰事要急,何人膽敢攔我!”這公主是大勻出了名的不好惹,又沒瞧見韓舟離。守城人只得開門放行。

亥時末,蕭君弛便要歇下。

“皇上,公主急事求見。”太監匆匆入殿中。

蕭君弛怒道:“成何體統,讓她明日來。”

“公主說若是不肯見,便要在外長跪不起。”太監聲有些顫,也怕蕭君弛責罰下來。

蕭君弛久不語。

坐於龍榻上。

外頭跪著二人,韓舟離未摘下鬥笠。他拿出一方佩玉來。

“公主,此玉可證公子身份。”

蕭妤蔓接過,握在手中。

不知是否不忍,蕭君弛還是讓蕭妤蔓進了來。

“兒臣見過父皇。”

一改往日作風,見到蕭君弛立馬跪下了。

蕭君弛微微有些發怔。

“起來,何事非要現下同父皇商議,明日便不成了?”

“明日午時,東門斬首,是父皇之意。”

蕭君弛睨視著蕭妤蔓。

“你來便是為這事兒,夏憂崇之子,有何可憐?若是不除,後患無窮。”

蕭妤蔓緊捏這拳。

“如若他並非,並非夏憂崇之子,父皇可會放過他。”

蕭君弛終是瞇起了眸子,蕭妤蔓從不這般低聲下氣,這是他的女兒,他最為清楚。

莫非是看上了那個混小子?

絕對不行!

見蕭君弛久不語,蕭妤蔓又開了口。

“父皇!他……是你親骨肉。是你我尋了十四年的人啊,你不能殺他。”蕭妤蔓急得眼紅腫。

“蕭妤蔓,你怎的如此任性,為了救他你竟編出如此荒唐之事,出去!”蕭君弛是真怒了,蕭予玨是他永遠都無法觸及的疤,今日卻讓蕭妤蔓給撒了鹽。

真是痛啊。

“父皇,此玉可證身,您認得。”

蕭君弛瞧了一眼,奪了過來,他至今都不會忘,這雙玉是他贈與戚雪的,蕭予玨出事那日晨,他抱起蕭予玨的時候還被其硌到了。

蕭君弛索性還瞧了一眼。

穗子上的汙臟映入眼簾。

怎麽會?

夏憶玨怎麽會是他?

蕭妤蔓跪在地,再忍不住落下淚來。

“他身有疾,受不得牢獄之災……”

這是十四年來,第一次見她哭。

“來人……快來人!”門外太監侍衛沖入殿中。

蕭君弛看著蕭妤蔓。

怔怔道:“擺駕出宮。”

蕭妤蔓聞聲擡起頭。

“謝過父皇大恩。”

太監侍衛都不明何事,龍駕擺到公正堂。堂官正要睡下,卻被人喚醒。

傳事太監方急忙跑到。

眾人都急於堂中,待龍駕來。

“臣等見過皇上。”行跪拜裏,蕭君弛早沒了心思。

“你去帶出來。”對著蕭妤蔓道,蕭妤蔓帶著韓舟離往獄中去。

走得急。

獄卒打開牢門,夏憶玨昏死其中。面上血跡無人替他拭去,二人見之都是心疼。

只有獄卒以為是出何大事,要提前問斬。心中暗為夏憶玨感到悲,有這麽個好爹。

“解開鏈子。”蕭妤蔓開了口,獄卒照辦了。

蕭妤蔓接過夏憶玨。

“我帶你回家,不痛了。”

獄卒原本低著頭,一聽這話,頓時擡起頭來。

公主?

一旁人接過了那昏死了的人,把他抱了起來。

走出牢房。

“是我來遲,公子。”韓舟離話語間有些哽。夏憶玨額上的血已經幹了,幹帕子拭不凈。

身上冰涼,還好鼻息尚在。

走回堂前,一幹人站著等候。

都不知何事竟擾了聖駕。

也都不敢低聲議。

直至大公主同她的近侍抱著一個人回來,蕭君弛見著人有些坐不住,但最終還是沒起身來。

“帶回宮。”

眾臣差點一個踉蹌,這……這就沒了?

聽不著一點怒意,如此瞧來,也不知所為何。

“他與朕同乘,妤蔓也上來。”蕭妤蔓聞聲上了去。

蕭君弛一路上沒出聲,瞧著那個昏死在一旁的人,蕭妤蔓帕子把他面上臟汙一點點拭掉。

只是幹帕子難擦。

太子坐在府中,待木塵夜回來。

黑衣確實歸來了,可他沒帶回任何人。

蕭喆鈺轉了轉扳指,皺眉瞧著木塵葉。

“人呢。”

“殿下,聖駕親臨公正堂,公主將那人帶了出去。”木塵葉跪地道。

蕭喆鈺擺了擺手,讓他下去。皇上聖駕怎麽去了那兒,還有蕭妤蔓,她是否知道些什麽。慢著,蕭妤蔓進城為何無人告知與他!

“該死。”甩手摔了一只杯子。

回到宮中,蕭君弛讓人將他送到他寢宮偏殿去。

喚人用溫水幫他拭去面上的血,背著手站在那兒。

佩玉給回了蕭妤蔓。

拭凈的面顯蒼白,與第一次再見時大相徑庭。

卻與那日的戚雪何其相似。

他為何一早沒想到,他一直騙自己這個孩子已經不在了,卻又一直尋著他。

為何一早沒想到,夏憶玨就是十四年前落難的太子。

“父皇是否過於沒用?連自己親兒都認不出來。”

蕭妤蔓手捏著佩玉,在一旁不作聲。

過了許久,蕭妤蔓見時辰不早了。

“父皇,歇下吧,龍體為重。”說完托著蕭君弛的手。

又回頭讓屋內太監宮女都撤下。

“你們下去吧,我安排了人照看他。”

出門時給了韓舟離一個眼神,便直往蕭君弛寢殿裏行。

韓舟離見門關了後才轉身進殿,揭下鬥笠。夏憶玨就躺在那兒。

若非帝王對他有愧,今日也不會輕易讓他出來。

蓋著厚厚被褥,韓舟離握住了他的手,被褥也暖不了他的手。

依舊冰涼。

“你肉身不死,我便困在此一世。”著青黑色衣物的人拿著樹枝在地上畫著,腕子撩起。

有一道道疤痕。

夏憶玨站在他身前,不知道他在畫什麽。

像是一些符。

“瞧你這樣,何時得報大仇,不如留在這兒,我替你。”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麽問夏憶玨了。

晏凝淵總想著,有朝一日,也會重見天明。

他記得一張張臉,可他真的好恨。他恨所有人,都是騙子。所有人。

夏憶玨站了許久也都不出聲,晏凝淵也還是繼續畫著東西。

園子裏白瓣飄飛,一瓣落於自己跟前。遮住了畫出的符文。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麽喜歡上玉蘭花的,又如何愛喝桂花酒。

迷蒙的意識裏,曾有一人身影。

“我最喜的便是白玉蘭,就像喜歡一個人,獨一無二。”

是誰說的?

又為何會殘存在識海中揮之不去。

而後手早已在不覺的情況下,畫出了一朵玉蘭。

“你是我的,前世?”夏憶玨終於開了口。

晏凝淵手上樹枝一頓,輕蔑的笑了一聲。

“你前世?那就是個傻子。”說完晏凝淵氣不打一處來,幹脆站起身來一腳抹凈了方才畫的符文同玉蘭。

“何名?”

“問這個做什麽,誰樂意記得傻子叫什麽啊。”

而後捧起夏憶玨的面。

“不過你倆都是些病秧子,這點你同花霽寒沒什麽區別。”

輕笑一聲躲進了夏憶玨體內。

“我幫你報仇,你死後把身子給我,這算是交易,你不同意也不行。”

至於為何花霽寒那會兒不行,更大的原因是,南榮知遇那個該死的居然將他的屍身火化了。晏凝淵無奈只能附在那瓣魂上邊。

若想修回原身,便要返回魔界。

在此之前需要一具肉身依附。

夏憶玨便是最好的。

青衣呆望著玉蘭花樹,玉蘭花絮飄飛。

韓舟離還守在他身旁,天亮他就得出去,畢竟皇宮裏還是不要這麽胡來。

接下幾日,夏憶玨高熱不退,也都不見醒。而韓舟離同蕭妤蔓即刻便要回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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