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救贖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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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救贖了（中）
雨天出現彩虹的概率是24%，而即便是陰天T城能看到日出的概率也遠遠大於這個數值，很明顯，連日出都沒看到的李語他們沒有這24%的運氣。
下山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滿山的綠意盎然和雨後濕潤的空氣讓李語一腦袋的瞌睡蟲總算消停了些，她就著保溫杯裏已經有些涼了的水三兩口吃完手上的面包，然後把面包渣和包裝紙往腳下的垃圾袋一扔，抹了抹嘴，扭頭對已經可以算作是疲勞駕駛的宋冉深建議：“休息會兒吧，你把車靠邊停一停，我來開會兒。”
宋冉深瞥了她一眼，笑著打趣道：“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把命交給你呢，李七把。”
李語：……
“李七把”這個綽號是駕校那位王姓教練在李語達成科二連掛四把、科三連掛三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卓越”成就後心悅誠服奉上的，至今還是那所駕校反面教材中傳奇的傳奇、赫赫有名的典型的典型。
據說李語當初考第五把科二、第四把科三的時候，那位王姓教練一改往日堅定的唯物主義風格，光是辟邪求好運的串珠就在手腕上戴了八串。
猝然被翻出的黑歷史叫李語噎的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她才又小聲的碎碎念式的反駁：“……我還不敢把命交給你呢！”
宋冉深低低的笑了兩聲。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李語賭氣的別過頭，視線落在右側的後視鏡上，正巧前方拐了個角度較大的彎，適中的距離和巧妙的角度讓她清楚的看到了後頭那輛黑色的本田車的車牌號。
這輛車……
李語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她希望只是自己多心，於是忙扭頭去跟宋冉深確認：“你還記得王志宏那老色胚的車牌號是多少嗎？”
雨後路面濕滑，輪胎與路面的摩擦系數降低，剎車距離延長，車輛側滑風險增加。所以在雨天開車要降低車速，減少緊急制動，保持安全車距，盡量避免急加速或急減速。特別是在彎道、積水路面、坑窪路面和泥濘路面更要謹慎駕駛，避免猛打方向或急剎。
這些知識點，從科一到科四一把過的宋冉深不會不知道，只是他現在做不到罷了。
因為後車正在玩命的追逐著他。
王志宏那老色胚驅車幾百公裏一路跟著他們來T城當然不是因為這座山頭上的風景有多迷人。雨天、濕滑的路面、高聳的山崖、險象環生的盤山路，這樣的天時地利，發生點什麽交通事故也並不奇怪。
李語他們不是沒想過報警求助，只是警察也不是超人，紅褲衩一穿飛出窗子就能秒到現場。他們需要時間，警方趕來救援的時間，或者至少把車開往不那麽危險的地帶的時間。
為了搶出這點時間，宋冉深幾乎已經把腳踩進了油箱裏。
可是沒什麽用。
八成新的本田就是比他媽這用了將近十多年都舍不得換的大眾性能要強些，下一個轉彎處，本田車已經追了上來，照著大眾的車屁股就狠狠給了一下。
巨大的沖擊力讓方向瞬間失控，盡管宋冉深已經在第一時間做了最優且最正確的處置——控制好方向、松開油門、連續不斷的點剎、搶檔減速，但車輛還是在失控的轉了好幾個圈後“砰——”的一聲撞上了山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好方向，盡量讓自己這側撞上去，最大程度的減輕李語那邊的傷害。
伴隨著撞擊，山壁的落石“劈裏啪啦”的當頭砸下，一串心驚肉跳的聲音後，銅墻鐵壁般的車頂竟被砸出好幾個深坑。
彈出的安全氣囊雖然護住了頭、頸椎等要害部位，但強烈的撞擊還是讓宋冉深咬著牙疼出了聲，來不及細品五臟六腑密密麻麻的痛意，他第一時間擡頭去看李語，雖然剛剛她那側並沒有直接撞上山壁，但情況並沒有比他好多少。
“李語，你……”輪胎在地面高速摩擦的刺耳音打斷了宋冉深的話，他心下一沈，剛擡起頭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強烈的第二次撞擊就已經襲來。
李語痛的當場就慘叫了一聲。
這次的撞擊明顯是沖著李語來的，車頭副駕駛位置那裏被撞的變了形，凹進去的鐵皮死死卡住了她的兩條腿，尖銳的地方甚至直接紮進了她腿裏，皮肉翻綻、鮮血淋漓，看起來簡直慘不忍睹。
“你這雜碎，你他媽的究竟想要幹什麽！”劇痛讓李語幾乎已經暈厥，看著她慘痛到沒有血的面色，宋冉深腥紅著雙眼，隔著兩層玻璃沖王志宏怒罵，十幾年來形成的良好涵養和紳士風度在生死攸關的這刻毀於一旦，“帶頭辭職的人是我！發文曝光的人是我！你這雜碎，你他媽有氣沖我來呀！沖我來呀傻B！！撞我呀！！！”
同樣變形的本田車的駕駛座裏，王志宏喪心病狂的大笑了幾聲。
很好，這樣的挑釁、這樣的謾罵、這樣的垂死掙紮很好，他很喜歡。這些日子以來的煩悶在這一刻得到了無上的紓解，他暢快的不得了！可是還不夠，他還要更暢快些！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他興奮的整雙手都開始發抖，激動的聲音都控制不住的跟著發顫，“別急……”
他死死的盯著宋冉深，笑的滲人又恐怖，“你和她，你們一個也跑不了，你們都得死！你們都得死！！”
“不。”宋冉深聽見自己的回答，平靜且堅定，“……我們誰也不會死。”
在王志宏尖銳且狂妄的笑聲中，本田車極速後退，拉開一段距離後轟著油門又再次撞了過來。
沒人知道那極限的0.01秒裏宋冉深是怎樣想的，更沒人知道他具體是怎樣操作的，被撞的傷痕累累的大眾就那樣貼著山壁飛速退了一截兒後，在本田即將撞過來的瞬間一把漂亮的方向擦著本田的車身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掠了過去。
轟鳴的發動機驚走了路邊樹梢上休憩的鳥兒，兩輛車在陡峭蜿蜒的盤山路上再次競速起來。
快一點，再快一點！
宋冉深咬著牙，心裏不住的催促。他擡頭瞥了眼後視鏡裏緊追不舍的本田，又瞥了眼副駕駛上暈厥的李語，發狠般的將本就已經踩到底的油門又往死裏踩了踩。
快一點，再快一點吧，馬上就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讓宋冉深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身體的異樣，等發現的時候，四肢已經不聽使喚的開始痙攣起來。
他發病了……
宋冉深從來沒有哪一刻這樣痛恨過自己的病，遭人白眼、受人歧視的時候沒有，被人孤立、被人排擠的時候沒有，他早已和自己和解、和疾病和解、和這個世界和解。
但這一刻，他無法握手言和。
劉玫是在接到急救出診消息五分鐘後趕到現場的，比她到的更早的是警察和消防。
現場很是慘烈，兩輛車撞開了盤山路的圍欄翻下了山崖，一輛當場墜毀，另一輛雖然被崖下一棵橫伸出的樹墊了一下，但也是嚴重變形，撞碎的零件和殘破的車身碎片鋪了滿崖，看著就叫人心驚。
好在，車裏的兩人目前還都有生命體征。
車子變形的很嚴重，卡住的地方又都是人體的要害部位，憑蠻力施救的話一個弄不好就會搞出人命來，救援工作一時陷入了瓶頸。
參與救援的人很急，劉玫比他們更急。她從事這一行也有些年頭了，這種跟死神爭分奪秒搶人的事誰也說不好，可能上一秒還跟你有說有笑、活蹦亂跳的人下一秒就因為內臟破裂或是什麽別的原因生命體征下降到趨近於零。這都是常有的事。更何況，車裏昏迷的這兩人生命體征本就極度不平穩，情況急轉直下的可能不是沒有，萬一真怎麽了，這荒山野嶺的叫她拿什麽東西施救？！
劉玫揪心的舉著吊瓶，安慰自己：沒事兒，上車前她朝辦公室那塊“平安無事”的牌子拜過了，還拜了三拜，就沖她這份兒誠心也會沒事的。
別說，也許還真是那塊“平安無事”牌起了神效，車裏昏迷的人居然醒了過來。
“別動！”劉玫忙按住他，“公安和消防的人都在極力施救，放心吧，你們安全了，很快就可以把你們救出來了。”
變形的車身壓住了他左邊大半個身子，他轉了轉頭，似乎是想要看一眼旁邊的女孩，然而重傷的頸椎卻讓他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他重重的咳了兩聲，看向劉玫，聲音嘶啞、虛弱：“……她怎麽樣？”
劉玫：“她很好。”怕他不信，她又忙補充道：“車子翻下山崖的時候你護住了她，她的情況比你要好的多。”
“……那就好。”男孩松了口氣，許是體力不支，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又強撐著睜開，打著點滴的右手往右邊胡亂的摸索著什麽。
“欸，你別亂動啊！”劉玫伸手剛想要制止他，就見他胡亂摸索的手在觸到女孩手的瞬間安定了下來，“……先救她……”
“什麽？”他的聲音太虛弱，劉玫沒太聽清。
變形逼仄的車廂中，男孩緩緩的握緊女孩的手，蒼白的面色滿是心安，他看著劉玫，提高聲音又重覆了一遍：“……請你們……先救她……”
劉玫是支持先救男孩的，因為他實在傷的太重了，晚一分就有一分的危險。而消防支隊的付隊長卻支持先救女孩，女孩只是被卡住了雙腿，相比之下救援難度低，存活下來的幾率更大。
兩個都要救，只是在有限的條件和高難度的救援工作下，必須要分個先後。
現場的總負責人綜合考慮後，決定先救女孩。
很快，消防員們帶著器械破開了副駕駛那邊的車身，女孩被眾人抱上擔架擡了出去。
成功救出一個，周圍一片歡呼。
劉玫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清楚的看到，女孩被抱出去的那個瞬間、男孩松開緊握的手的那個瞬間，他原本清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就好像……
就好像強撐著他生命力的那個東西被瞬間抽走了一樣。
十三分鐘後，男孩也被成功救出。
可正如劉玫所擔心的那樣，還沒有來得及趕到醫院，他就閉上了眼，沒有了生命體征。
他闔眼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劉玫想，那應該是說給那個女孩聽的吧，他真的……
很愛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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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山的綠意盎然和雨後濕潤的空氣讓李語一腦袋的瞌睡蟲總算消停了些，她就著保溫杯裏已經有些涼了的水三兩口吃完手上的面包，然後把面包渣和包裝紙往腳下的垃圾袋一扔，抹了抹嘴，扭頭對已經可以算作是疲勞駕駛的宋冉深建議：“休息會兒吧，你把車靠邊停一停，我來開會兒。”
宋冉深瞥了她一眼，笑著打趣道：“可我還沒想好要不要把命交給你呢，李七把。”
李語：……
“李七把”這個綽號是駕校那位王姓教練在李語達成科二連掛四把、科三連掛三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卓越”成就後心悅誠服奉上的，至今還是那所駕校反面教材中傳奇的傳奇、赫赫有名的典型的典型。
據說李語當初考第五把科二、第四把科三的時候，那位王姓教練一改往日堅定的唯物主義風格，光是辟邪求好運的串珠就在手腕上戴了八串。
猝然被翻出的黑歷史叫李語噎的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她才又小聲的碎碎念式的反駁：“……我還不敢把命交給你呢！”
宋冉深低低的笑了兩聲。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李語賭氣的別過頭，視線落在右側的後視鏡上，正巧前方拐了個角度較大的彎，適中的距離和巧妙的角度讓她清楚的看到了後頭那輛黑色的本田車的車牌號。
這輛車……
李語心中隱隱有了些不好的預感，她希望只是自己多心，於是忙扭頭去跟宋冉深確認：“你還記得王志宏那老色胚的車牌號是多少嗎？”
雨後路面濕滑，輪胎與路面的摩擦系數降低，剎車距離延長，車輛側滑風險增加。所以在雨天開車要降低車速，減少緊急制動，保持安全車距，盡量避免急加速或急減速。特別是在彎道、積水路面、坑窪路面和泥濘路面更要謹慎駕駛，避免猛打方向或急剎。
這些知識點，從科一到科四一把過的宋冉深不會不知道，只是他現在做不到罷了。
因為後車正在玩命的追逐著他。
王志宏那老色胚驅車幾百公裏一路跟著他們來T城當然不是因為這座山頭上的風景有多迷人。雨天、濕滑的路面、高聳的山崖、險象環生的盤山路，這樣的天時地利，發生點什麽交通事故也並不奇怪。
李語他們不是沒想過報警求助，只是警察也不是超人，紅褲衩一穿飛出窗子就能秒到現場。他們需要時間，警方趕來救援的時間，或者至少把車開往不那麽危險的地帶的時間。
為了搶出這點時間，宋冉深幾乎已經把腳踩進了油箱裏。
可是沒什麽用。
八成新的本田就是比他媽這用了將近十多年都舍不得換的大眾性能要強些，下一個轉彎處，本田車已經追了上來，照著大眾的車屁股就狠狠給了一下。
巨大的沖擊力讓方向瞬間失控，盡管宋冉深已經在第一時間做了最優且最正確的處置——控制好方向、松開油門、連續不斷的點剎、搶檔減速，但車輛還是在失控的轉了好幾個圈後“砰——”的一聲撞上了山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好方向，盡量讓自己這側撞上去，最大程度的減輕李語那邊的傷害。
伴隨著撞擊，山壁的落石“劈裏啪啦”的當頭砸下，一串心驚肉跳的聲音後，銅墻鐵壁般的車頂竟被砸出好幾個深坑。
彈出的安全氣囊雖然護住了頭、頸椎等要害部位，但強烈的撞擊還是讓宋冉深咬著牙疼出了聲，來不及細品五臟六腑密密麻麻的痛意，他第一時間擡頭去看李語，雖然剛剛她那側並沒有直接撞上山壁，但情況並沒有比他好多少。
“李語，你……”輪胎在地面高速摩擦的刺耳音打斷了宋冉深的話，他心下一沈，剛擡起頭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強烈的第二次撞擊就已經襲來。
李語痛的當場就慘叫了一聲。
這次的撞擊明顯是沖著李語來的，車頭副駕駛位置那裏被撞的變了形，凹進去的鐵皮死死卡住了她的兩條腿，尖銳的地方甚至直接紮進了她腿裏，皮肉翻綻、鮮血淋漓，看起來簡直慘不忍睹。
“你這雜碎，你他媽的究竟想要幹什麽！”劇痛讓李語幾乎已經暈厥，看著她慘痛到沒有血的面色，宋冉深腥紅著雙眼，隔著兩層玻璃沖王志宏怒罵，十幾年來形成的良好涵養和紳士風度在生死攸關的這刻毀於一旦，“帶頭辭職的人是我！發文曝光的人是我！你這雜碎，你他媽有氣沖我來呀！沖我來呀傻B！！撞我呀！！！”
同樣變形的本田車的駕駛座裏，王志宏喪心病狂的大笑了幾聲。
很好，這樣的挑釁、這樣的謾罵、這樣的垂死掙紮很好，他很喜歡。這些日子以來的煩悶在這一刻得到了無上的紓解，他暢快的不得了！可是還不夠，他還要更暢快些！想到接下來要做的事，他興奮的整雙手都開始發抖，激動的聲音都控制不住的跟著發顫，“別急……”
他死死的盯著宋冉深，笑的滲人又恐怖，“你和她，你們一個也跑不了，你們都得死！你們都得死！！”
“不。”宋冉深聽見自己的回答，平靜且堅定，“……我們誰也不會死。”
在王志宏尖銳且狂妄的笑聲中，本田車極速後退，拉開一段距離後轟著油門又再次撞了過來。
沒人知道那極限的0.01秒裏宋冉深是怎樣想的，更沒人知道他具體是怎樣操作的，被撞的傷痕累累的大眾就那樣貼著山壁飛速退了一截兒後，在本田即將撞過來的瞬間一把漂亮的方向擦著本田的車身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掠了過去。
轟鳴的發動機驚走了路邊樹梢上休憩的鳥兒，兩輛車在陡峭蜿蜒的盤山路上再次競速起來。
快一點，再快一點！
宋冉深咬著牙，心裏不住的催促。他擡頭瞥了眼後視鏡裏緊追不舍的本田，又瞥了眼副駕駛上暈厥的李語，發狠般的將本就已經踩到底的油門又往死裏踩了踩。
快一點，再快一點吧，馬上就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讓宋冉深沒有第一時間察覺到身體的異樣，等發現的時候，四肢已經不聽使喚的開始痙攣起來。
他發病了……
宋冉深從來沒有哪一刻這樣痛恨過自己的病，遭人白眼、受人歧視的時候沒有，被人孤立、被人排擠的時候沒有，他早已和自己和解、和疾病和解、和這個世界和解。
但這一刻，他無法握手言和。
劉玫是在接到急救出診消息五分鐘後趕到現場的，比她到的更早的是警察和消防。
現場很是慘烈，兩輛車撞開了盤山路的圍欄翻下了山崖，一輛當場墜毀，另一輛雖然被崖下一棵橫伸出的樹墊了一下，但也是嚴重變形，撞碎的零件和殘破的車身碎片鋪了滿崖，看著就叫人心驚。
好在，車裏的兩人目前還都有生命體征。
車子變形的很嚴重，卡住的地方又都是人體的要害部位，憑蠻力施救的話一個弄不好就會搞出人命來，救援工作一時陷入了瓶頸。
參與救援的人很急，劉玫比他們更急。她從事這一行也有些年頭了，這種跟死神爭分奪秒搶人的事誰也說不好，可能上一秒還跟你有說有笑、活蹦亂跳的人下一秒就因為內臟破裂或是什麽別的原因生命體征下降到趨近於零。這都是常有的事。更何況，車裏昏迷的這兩人生命體征本就極度不平穩，情況急轉直下的可能不是沒有，萬一真怎麽了，這荒山野嶺的叫她拿什麽東西施救？！
劉玫揪心的舉著吊瓶，安慰自己：沒事兒，上車前她朝辦公室那塊“平安無事”的牌子拜過了，還拜了三拜，就沖她這份兒誠心也會沒事的。
別說，也許還真是那塊“平安無事”牌起了神效，車裏昏迷的人居然醒了過來。
“別動！”劉玫忙按住他，“公安和消防的人都在極力施救，放心吧，你們安全了，很快就可以把你們救出來了。”
變形的車身壓住了他左邊大半個身子，他轉了轉頭，似乎是想要看一眼旁邊的女孩，然而重傷的頸椎卻讓他連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他重重的咳了兩聲，看向劉玫，聲音嘶啞、虛弱：“……她怎麽樣？”
劉玫：“她很好。”怕他不信，她又忙補充道：“車子翻下山崖的時候你護住了她，她的情況比你要好的多。”
“……那就好。”男孩松了口氣，許是體力不支，他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又強撐著睜開，打著點滴的右手往右邊胡亂的摸索著什麽。
“欸，你別亂動啊！”劉玫伸手剛想要制止他，就見他胡亂摸索的手在觸到女孩手的瞬間安定了下來，“……先救她……”
“什麽？”他的聲音太虛弱，劉玫沒太聽清。
變形逼仄的車廂中，男孩緩緩的握緊女孩的手，蒼白的面色滿是心安，他看著劉玫，提高聲音又重覆了一遍：“……請你們……先救她……”
劉玫是支持先救男孩的，因為他實在傷的太重了，晚一分就有一分的危險。而消防支隊的付隊長卻支持先救女孩，女孩只是被卡住了雙腿，相比之下救援難度低，存活下來的幾率更大。
兩個都要救，只是在有限的條件和高難度的救援工作下，必須要分個先後。
現場的總負責人綜合考慮後，決定先救女孩。
很快，消防員們帶著器械破開了副駕駛那邊的車身，女孩被眾人抱上擔架擡了出去。
成功救出一個，周圍一片歡呼。
劉玫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她清楚的看到，女孩被抱出去的那個瞬間、男孩松開緊握的手的那個瞬間，他原本清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就好像……
就好像強撐著他生命力的那個東西被瞬間抽走了一樣。
十三分鐘後，男孩也被成功救出。
可正如劉玫所擔心的那樣，還沒有來得及趕到醫院，他就閉上了眼，沒有了生命體征。
他闔眼前的最後一句話是：“……你一定要長命百歲。”
劉玫想，那應該是說給那個女孩聽的吧，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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