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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知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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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知道了(下)

浴霸的強光將整個浴室照的亮如白晝,李語解開睡衣褪下一半,背對著鏡子扭頭看向自己的肩胛骨處。

淤青未散,紅腫也沒有徹底消下去,就連皮膚上那道不足兩厘米的擦傷也才好到剛剛結痂而已。然而這道傷是當時她將杜倩拉上來時磕在地上弄成的,距今已經兩個多月了,不應該只好到這種程度才對。

李語轉過身,對著鏡子又仔細打量了一遍,果然,她身上除了這道傷疤外,其他傷疤也一樣愈合的極慢。

想起那天她和周維的對話,李語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勸你最好還是趁早打消了這個念頭。”在得知李語有意插手改變宋冉深結局的時候,周維這樣嚴肅的提醒了她。

“為什麽?”

沈默了一陣後,周維開口:“……因為橫加幹涉改變這個時空既定的事,是會付出代價的。難道你沒有發現,當你隨意插手改變某件事情的前後,你會無緣無故的受傷,而且傷口愈合的極慢嗎?”

李語楞住了。

的確,她來到這個時空後的確受了很多傷,很多上個時空裏她根本沒有受過的傷。

“起初我還以為是因為我不屬於這個時空的關系,可後來我發現,只要我出手幹涉了某件事情原本的發展,我就會受傷。於是我大膽猜測,這二者之間是有某種聯系的。”說到這兒,他扭頭看向李語,緩緩將他這段時間來的發現道出:“為此我還特意做了幾次驗證,結果和我之前預想的一樣。而且我還發現,幹預的越多、對這個時空造成的影響越大,受的傷就會越重、愈合的速度也就越慢。”頓了頓,他又道:“……所以,你最好打消你的念頭。雖然我沒有驗證過強行改變這個時空裏涉及他人生死的結局會對自身造成多大反噬,但我想,那個代價一定是巨大的,搞不好……”

周維沒有再說下去,但他的意思李語已經很明白了。

搞不好……是要拿命來換的。

見李語沈默,周維知道自己的話多少被她聽進去了些,語氣也跟著和緩下來,“……我知道你喜歡宋冉深,如果……”他頓了頓,“……如果你只是喜歡,只是想要成全自己喜歡他的那顆心,我不會幹涉你。但如果你要以身犯險,我一定會阻止。”

突兀的起了一陣風,吹的兩人頭頂那棵樹上的枯葉“颯颯”直響。一片卷作一團的葉子就這樣被風拽下枝椏,打著旋兒在空中舞了一段,最後“嚓”的一聲墜在石子路上完美謝幕。

周維的聲音就是在那個時候響起的,“……你希望你喜歡的人好好的,我也是。”

這是他第二次告白。

他知道不會有任何結果,也知道他能得到的無非只是一句抱歉,但……

他就是想要告訴她。

告訴她往前看啊,前面還有個我啊。

一腦袋亂麻,李語長嘆一聲,往後一仰,將大半個身子陷進座椅,身體的放松讓她困頓的大腦休憩了那麽片刻。

片刻後,她忍不住再次嘆出了聲。

一旁的郝萌低低的笑了兩聲,“這麽難嗎?”

說著,她起身走了過來,俯身看了眼李語亮著的屏幕。空白的WORD,閃動的光標還停留在二十分鐘前的位置。雖然有些詫異,但她很快還是給出了建議:“民生類新聞稿件的開頭其實可以不用那麽刻意,一句話或者是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都可以,你原先那種寫法不是不好,只是……”

“我明白。”李語從椅子上坐起,“這類稿件越是小、越是平常、越是接地氣,就越是容易拉近和受眾之間的距離。我原先那種寫法確實太生硬了。”

郝萌瞧著她笑了笑,“看來你發愁的,不是總監讓你修改稿子的事。”

不提還好,一提李語就忍不住再嘆上一口。

自從她從周維那兒得知並成功驗證了幹涉改變這個時空既定的事會付出代價後,她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倒不是她怕死,而是周維有句話說的對,她不是這個時空的李語,她沒有資格替這個時空的李語做出選擇,尤其還是這種涉及生死的選擇。

那之後,李語再沒有幹涉過這個時空的事。

但也許是之前的幹涉加速了這個時空的進程,又也許是別的什麽原因,導致這個時空很多事情的進展速度大大超出了李語的預料。

上個時空裏,李語和宋冉深一起被招錄到電視臺實習是在他們大四那年。而這個時空,因為之前建議學校妥善處置流浪貓的那個方案,她和宋冉深被雙雙舉薦到電視臺,比上個時空足足提前了兩年多。

這樣算來,宋冉深只怕……

只怕連三十二歲都活不到。

這個結論,讓她感到壓抑,感到揪心。

肩膀被人輕拍了兩下,李語擡頭,對上那雙如秋水般溫柔的眸子,“雖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煩心事,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很多事不妨擱一擱再看,一直揣著很累的。”

李語“嗯”了一聲,“謝謝學姐。”

她雖這樣應了,但神色還如方才一樣。郝萌不由得再次開口:“我人微言輕,可能幫不上你什麽,但如果你想找個人說說話的話,我隨時都有時間。”

說實在的,郝萌也不知道她為什麽這樣喜歡這個叫李語的實習生,是那種打從心眼兒裏的喜歡,就好像……好像她們已經認識了很久一樣,可明明對方才進臺裏幾天。

大概……這就是傳說中的眼緣吧。

“……學姐。”轉身離開前李語叫住了她,郝萌回頭,看向李語,看著她眼底的一片赤誠,“……你有沒有做過那種明知道很蠢但還是想要義無反顧去做的決定?”

“明知故問”。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李語的眼睛,郝萌突然就想到了這四個字。

她是故意這樣問的,或者說,她是故意這樣來問她的。

沒什麽惡意,好像只是……只是想要借她的口得到一個自己想要的答案罷了。

可是很奇怪,她怎麽知道她將要怎麽回答呢?

疑點重重,但郝萌還是成全了她。

“做過。”

李語又問:“那如果,讓你帶著現在的記憶再回到當初做選擇的那個時候,你還會那麽選嗎?”

這個問題,早在上個時空裏她就想問郝萌了。

李語和郝萌的友誼起源於一篇新聞稿件。

那時李語剛進臺裏實習不久,負責帶她的雖說是本頻道的二把手,卻是個不學無術、靠著背後那棵大樹一路混上來的草包,別說指導了,連個像模像樣、正兒八經的意見都提不出來,動輒只會留下一句“你自己悟”,讓李語自個兒看著修改。

才出茅廬的大學生,哪裏能跟那些經驗老到、文筆風格鮮明的記者相比,比不過人家,稿件就只能被斃。斃的次數多了,李語自己都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這一行的料。

郝萌是那個時候臺裏唯一一個朝她伸出援手的。

她幫著她一遍遍修改稿件、斟酌用詞,帶領她一點點叩開新聞這扇厚重的門,給予了她莫大的信心和幫助,是她亦師亦友的、最最敬重的人。

她如春風般和睦,如蒲草般堅韌,那樣明朗的一個人,能寫出如劍般銳利、錚錚鐵骨文字的人,也會因為另一個人將眼底染滿陰霾。

第一次從郝萌嘴裏聽到“謝煜”這個名字的時候,李語清晰的看到她原本含著笑意明亮的眸子霎時就黯淡了下去。

那晚她們喝的是只有一點度數甚至都不能被稱作是“酒”的飲料,但郝萌看起來卻像是醉了一樣。

後來,李語從別人那裏聽說了一些關於她的事,四拼八湊的,拼湊出了一個癡心女子負心漢,一個等待了很久很久、都沒能等來一個好的結局的故事。

那個時候她就想問郝萌了。

“會吧。”

答案和李語之前預想的一樣。

“為什麽?”她追問。

“我不知道。”郝萌笑道:“非要說的話,我想大概是因為,即便是我自己,也左右不了自己的心罷。”頓了頓,她看著李語再度開口:“不止是我,很少有人能拗得過自己的心的。”

很少有人能拗得過自己的心嗎?

郝萌走後,李語細細的琢磨著這句話。

她擡手摁在自己胸口,感受著心臟一下一下有節奏的躍動。

“哪裏不舒服嗎?”宋冉深的突然出現,將李語嚇了一跳,她下意識擡頭,卻正好撞進他黝黑的、璀璨如盛夏星辰的眼眸。

“砰——砰砰——”

掌心下,躍動的節奏漸漸亂了。

他似乎不是很滿意,火上澆油的俯下身,將額頭貼了上來,“……溫度好像還好……”

“砰砰——砰砰砰——”

李語望著他眸中的自己,她想,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糾結還真是夠蠢的。

答案,不是早就知道了麽。

早在她來到這個時空再次遇見宋冉深的時候就知道了,不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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