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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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納蘭婧的話就那麽一直在任幸的腦海中盤旋,有無數次,她都想告訴自己,“放縱下吧,反正自己的人生路也快走到頭了,不如就順著心讓他陪著自己走過這最後一段路。”

但是,無數次,她的理智又將她從放縱的邊緣拉了回來,她憑什麽拖著他陪著自己,以她現在這幅病弱之軀嗎?即使陪著她走完最後一程又能怎樣?告別是早晚的事,她為什麽要選擇一種會讓他最痛苦的方式呢?她不能這麽自私,她也不想看他難過痛苦。

一直沈默的任幸,在納蘭婧滔滔不絕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禮下,終於開了口,“我很感謝你今天跟我說的這些話,但是我和他,”任幸的聲音帶上了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不自覺的低下了頭,“我們已經不可能了,跟你們任何人都沒有關系,是我自己的原因。”

話音剛落,她有些慌張的站了起來,背過身聲音低沈的說道,“納蘭婧,謝謝你開導我的話,也謝謝你請我吃的綠江糕,真的很感謝你,只是我做不到了,我先走了,你慢慢逛,希望你玩的開心。”

她連一絲反應的時間也沒留給納蘭婧,避讓著人群往來時的路疾步走去。

身後納蘭婧的呼叫聲被她完全主觀意識的屏蔽,當作什麽也沒聽見,很快她就消失在了納蘭婧的視線之中。

納蘭婧又慢吞吞的吃了一塊綠江糕,用紙巾擦幹凈了手指,然後喝了口水潤潤喉,這才伸手將放在一旁的手機拿了過來,撥通了一個號碼,對方像是一直在等她打電話一般,才響了一聲,立馬就接了起來,還沒等她開口,那頭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麽樣?她怎麽說?”

“嘖嘖,”此刻的納蘭婧跟剛才坐在任幸對面的她給人完全不一樣的感覺,現在的她更像是一個精明而富有算計的大小姐,“這麽擔心?那你怎麽不親自來?”

電話裏一陣沈默,很顯然,對方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

她嗤笑了一聲,也不繞圈子了,“結果我也不知道,你家哪位犟的跟驢一樣,好歹我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張熠好像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嘆了口氣,“不管怎樣,這次,謝謝你了。”

“好說,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就行。”說完,納蘭婧掛斷了電話,繼續慢慢的品嘗剩下的綠江糕。

味道,好像也沒那麽難吃...

任幸漫無目的的走著,從她身邊路過的除了成雙成對,就是兒女雙全的,偶爾看到一兩個落單的,也是在眺望遠方正在往這邊趕來的另一半,好像就在這一方小小天地間,只剩下她一個孤家寡人。

她看了眼手表,時間才剛過正午,剛剛吃了點綠江糕,也沒有什麽餓的感覺,家不想回,學校不想去,她就順著公園的主路,一直走到了出口。

本來想說的散心也沒散出什麽好情緒,她拉了下背上的書包肩帶,擡頭看了眼擋住太陽的雲層,心想,忘記看天氣預報了,今天應該不會下雨吧?

這個城市什麽都好,就是排水做的不行,每次下大雨,下水道排水的速度太慢,主幹道幾乎都能被水淹沒,公交車開起來跟開船沒什麽兩樣,即使坐在車裏,也不能保證不會濕身。

她三兩步走到了公交站臺,看著站臺上的公交線路,想要找一個相對來說線路比較長的公交車,能帶著她漫無目的的站城市亂竄。

她的視線在公交站牌上來回晃了好幾次,才終於決定好了哪一趟公交。

405號。

公交站的人並不是很多,站臺的座位居然還有空位,她走到最邊上的那個坐了下來,百無聊奈的等著405號公交車進站。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剛才被雲朵擋住的太陽終於又重新露了出來,暖洋洋的陽光灑在任幸的身上,讓她覺得胃部的不適感都減輕了不少,她瞇著眼睛,突然有了點困意。

不過十分鐘,已經有不下於五輛公交車從她面前駛過,卻沒有一輛是她在等的405,她打了個哈欠,強打起精神,伸長脖子看著一輛輛從遠處駛來的車,卻始終沒有看到405。

不知不覺,半個小時就要過去了,她還沒有等到自己選中的那趟公交車,身邊等車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她冷不丁覺得有些難受,自己的運氣真的那麽差嗎...

出生就被自己的父母親人嫌棄,後來連照顧她的保姆也不喜歡她,只是把她當成自己的出氣筒,好不容易熬到了大學,以為自己真的自由了,想要嘗試下被人喜歡被人需要的滋味,卻...

她的手指在手腕的腕帶附近摩挲著,405公交車已經緩緩的停在了她的面前,她卻像是沒有看到一般,依舊坐在椅子上,視線落在遠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良久,一直到太陽曬得她鼻頭上出了層細微的汗,她才終於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重新站在了站牌前,研究各個公交車的運行線路。

最終,她還是坐上了前往學校的那一班車。

校園裏的林蔭小道上並沒有很多學生,校門口的餐館倒是熱鬧非凡。估計是周日的原因,任幸回到宿舍的時候,幾個舍友都不在,她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氣。

病情的事,她並不想跟任何人說,也不想讓她們為自己擔心,畢竟擔心也改變不了什麽,該發生的早晚還是會發生。

只是...

這次無緣無故的消失兩天,也沒跟她們聯系,如果她們問起來的話,自己要怎麽回答?

想來想去,她也沒想到一個比較好的回答,幹脆也懶得想了,她打了個哈欠,感覺困意正一點一點的席卷她的腦海,她拖著略微有些沈重的步子,走到床邊躺下,打算休息會兒。

再次睜眼,窗外的光線已經開始變得昏暗,任幸揉了揉眼睛,雙手撐著自己從床上坐起來。這一覺,她睡的並不安穩,但精狀況卻比下午要好上了一些,至少她目前沒有了要打哈欠的想法,

一天都沒怎麽吃東西,任幸也不覺得餓,卻也不得不塞一點東西到胃裏,避免胃更加難受。

她起床給自己接了杯熱水,然後又從櫃子裏翻出了幾個小面包,就著熱水算是解決了自己的晚餐。

她看了眼課表,打算明天趁著明天中午吃飯的時候去一趟醫院拿檢查報告。

不過...

她咽下最後一口面包,感覺胃好像稍微舒服了一些,其實對她來說,拿不拿檢查結果也沒有什麽區別,良性和惡性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手掌輕輕的覆在肝的位置,她蜷縮在椅子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連逐漸走近的腳步聲也沒有聽到。

趙楚沒想到宿舍裏居然有人,轉動鑰匙的時候還以為是誰出門的時候忘了鎖門,推開門看到黑漆漆的房間裏一道坐在椅子上發呆的影子時,被嚇了一跳,楞了好幾秒才試探性的開口問道,“任幸?”

那道黑影動了動,隱隱約約聽到了個“嗯”字。

她渾身緊繃的神經瞬間放松了下來,伸手打開了宿舍的燈,“黑漆漆的,你怎麽不開燈呢?你這兩天去哪裏了?我們很擔心你...”

一大堆的話還沒說完,她走到任幸身邊,借著燈光,看到她眼睛下方的烏青和蒼白的嘴唇,剛才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你怎麽了?不舒服嗎?你臉色好差,要不要我陪你去看醫生?”

原本還沒有太大反應的任幸,在聽到醫生兩個字之後,她感覺自己渾身都的細胞忍不住顫抖了下,說話的語氣都帶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急促,“沒關系,我挺好的,不用看醫生,睡一覺就好了。”

雖然她這麽說,趙楚還是忍不住又再看了她幾眼,“真的沒事嗎?你臉色真的很不好,是不是還沒吃晚飯?你有什麽想吃的嗎?媛媛應該很快就會回來,我可以讓她幫你帶。”

“我真沒事,不用麻煩,我已經吃過了,”她慢慢從椅子上站起來,可能是坐的有點久,站起來不自覺的有點輕微的眩暈感,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一旁的桌子,為了怕趙楚看出來什麽,她又接著力道往前挪了一步,十分自然的端起桌上的杯子,顫顫巍巍的將水送到嘴邊喝了口。

趙楚將包放在自己桌上後,走到任幸身邊,臉上擔憂的表情顯而易見,“沒事就好,不過你這兩天去哪裏了?手機也沒開機,誰也沒說就這麽突然消失兩天,真的是比你嚇死了,我們幾個還商量著要是今天在沒有你的消息,我們就準備去你家看看來著。”

“回了趟家而已,手機忘記充電了,”她從一旁拿過手機給趙楚看,怎麽也喚不醒的漆黑屏幕透著一股死氣沈沈,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抱歉,“我應該跟你們說一聲的,不好意思,讓你們擔心了。”

一句十分平常的話,趙楚卻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可是任幸就站在眼前,和以前的她並沒有那麽大的區別,只是不那麽愛笑了...

她努力讓自己忽略那句話帶來的怪異感,張開手將她擁入自己的懷抱,“不管怎麽樣,只要你沒事就好,我永遠都是你的朋友,有什麽不開心的可以說出來,不要一個人悶在心裏,會悶壞的。”

她明顯感到剛才還有些僵硬的身體因為她的這句話漸漸放松了下來,任幸將頭靠在她的肩膀,在心裏告訴自己,就這一下,就放縱自己一分鐘。她緩緩擡起雙臂,順著趙楚的懷抱,將雙臂搭在了她的腰部,任由自己汲取她身上誘人的暖意。

趙楚就這麽任她抱著,一只手還輕輕的在她背上輕拍安撫,這段時間發生的這些事,她都只是個旁觀者。即使作為一個旁觀者,都覺得難以接受,更何況是任幸這個當事人。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來讓她開心起來,張熠或許知道,她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告訴張熠,任幸已經回了學校的消息,可是她不認為此時此刻的任幸會想要見張熠。

就這麽靜靜的讓自己享受了一分鐘的溫暖和關愛,任幸緩緩擡起頭,松開了抱著趙楚的雙臂,努力的裝作十分自然的露出一個微笑,“謝謝,我沒什麽事,就是這兩天在家趕作業,有點累了,不是我說,我們老師也太狠了,這才不到期中考試,就布置了這麽多作業。”

“這麽多嗎?”趙楚有些意外,她那幾門課的老師好像並沒有留什麽作業,頂多也就是發了一堆PPT,告訴大家每一張PPT都是重點,讓大家好好覆習,好自為之。

“有點,光論文我就趕了兩篇了,還有一篇還沒寫完,周五要交呢。”任幸吐槽的表情惟妙惟肖,跟剛才坐在椅子上發呆的那道身影簡直判若兩人。趙楚這會兒有點拿不準,任幸是不是真的沒事兒了,剛才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她又陪著任幸吐槽了會兒,陳鷺和劉媛媛也回到了宿舍,看到任幸的瞬間,兩人都明顯的松了口氣。

劉媛媛依舊十分酷的說了句,“回來就好”,又用眼光打量了任幸一番,確認她一切都好,然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床。

陳鷺倒是有些激動,拉著任幸在她床上坐下,問東問西的問了好大一堆,問得任幸止不住的打著哈欠,這才不情不願的放她回了自己的床。

只是,陳鷺看著任幸那道明顯瘦了的背影,忍不住開口說道,“任幸,開心點吧,沒什麽過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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