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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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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最終,張熠還是沒舍得逼著任幸立馬做出決定,他想要送任幸回宿舍卻被她拒絕了,想到來時路上那些校友的指指點點和看熱鬧的眼神,他終究還是點頭,說了聲“好”。

任幸的背影漸漸的消失在他的視線裏,他終於將口袋裏一直震動的手機拿了出來,按下了接聽鍵,卻遲遲沒有說話。

對方等了很久,終究是忍不住嘆了口氣,嚴肅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從聽筒處傳了出來,“你在哪裏?”

“你覺得我在哪裏?”張熠的聲音冷的不帶任何的溫度,他嗤笑一聲,覺得對方的問題就像個笑話,“你會不知道我在哪裏?”

“我不想跟你吵。”對方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任何不滿的情緒。

“你覺得我想?”張熠的聲音陡然增高,火藥味十足,“你們憑什麽這個對她??憑什麽???”

“憑我們是你的爸媽。”

“爸媽?”這兩個字在張熠看來比剛才那個問題更好笑,他深吸了口氣,好讓自己的情緒稍微穩定些,“你看看有誰的爸媽會做到你們這樣?你們覺得你們也配這兩個字?”

“回家。”男人的聲音沈了下來,像是發號施令一般只是簡單的說了兩個字,卻讓人十分明顯的感覺到了他的怒意。

“我沒家。”張熠說完這三個字,直接掛斷了電話。

任幸沒回宿舍,她現在狀態不太好,並不想回去讓她們擔心。她也沒去圖書館,人太多,她害怕看到別人竊竊私語的樣子,不論是不是,她都會覺得他們是在討論她。她也沒去食堂,一上午就喝了三分之一杯奶茶,卻一點也不覺得餓,反而還覺得胃隱隱的疼,連那三分之一的奶茶都想吐出來才好。

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走到哪裏都有人指著她跟身邊的人說著什麽,甚至還有人拿著手機偷偷的拍她。

那些流言蜚語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籠罩的嚴嚴實實,讓她無處可逃。她不明白,她不過是想要開開心心的活著,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為什麽就這麽難?

“你看,就是她,長得這麽一般還去勾引別人的未婚夫。”

“就這長相,也不知道是怎麽勾引到計算機系的系草的。”

“八成是那個功夫厲害吧,就這長相,送我我都不要。”

“什麽功夫?”

“還能有什麽,床上功夫唄。”

“你看那照片了嗎?多漂亮的未婚妻啊,怎麽就瞎眼跟這個人糾纏不清。”

“也不知道是誰給她的臉讓她竟然敢去勾引別人的未婚夫,學校就應該把這種人開除。”

“我也覺得,太影響我們學校的名聲了。”

“我看到有人發帖說她好像是心理系今年最高獎學金的獲得者,也不知道這名單有沒有水分。”

“現在獎學金的門檻也太低了吧?這種人品有問題的怎麽配拿獎學金?”

“而且她居然還有臉找別人去刪帖,以為刪了就能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嗎?”

“是啊,我還截圖保存下來了,等下我回宿舍就把那些截圖發貼吧上去。”

她低著頭,強迫自己不去看周圍的人群,那些議論的聲音卻跟長了翅膀一般的飛進她耳朵裏,讓她避無可避。

她分明不認識這些人,為什麽他們都要來指責她?他們甚至連事情的真相是什麽都不知道,就將所有的臟水都潑到她身上。

她不是小三,她也沒搶別人的未婚夫!!!

她想要為自己辯駁,卻被這無盡的議論聲壓著脖子擡不起頭。

她臉色白的比紙還難看,步子邁得越來越快,逃跑的念頭在她心底紮根,愈演愈烈。

她想逃,她想,只要去個沒人的地方就好了。

腦子裏亂成了一團,根本沒法思考,除了宿舍,她想不出還有什麽地方能讓自己安安靜靜的待一會兒。

不對,還有個地方,家,她可以回家。

任幸以為,這已經是最糟糕的情況了,卻沒想到情況原來還可以更糟。

當她坐在家裏自己房間的窗邊發呆時,她收到了一條來自補課學生家長的短信,對方十分委婉的表示自己兒子最近學校課程比之前更加緊張,沒有能空出來的時間,她暫時可以不用過去補課了。

她腦子還沒構思好要怎麽回覆這條短信,又收到了來自輔導員的通知,介於她這件事情對學院的影響,學院經過討論後,決定暫時將她從優秀學生的名單中移除,也就意味著她的獎學金也隨之取消。

她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十分平靜的接受了這兩個消息,她給學生家長和輔導員回了個“好的,謝謝告知”,又從一堆未讀消息中翻出了陳鷺她們給她發的消息,無外乎是詢問她在哪裏,什麽時候回宿舍,需不需要她們來找她。

她勾了下嘴角,給她們三個發了個群發短信,“我回家了,一切都好,不用擔心。”然後就關了機。

其實自從上午學校貼吧爆出那件事之後,她的手機幾乎就沒有停過,不斷的有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和發來的短信,電話她沒接,畢竟她幾乎不會接陌生人的電話,可是短信卻明晃晃的擺在那裏,每一條短信的內容都大同小異,無外乎是說她不自量力,無鹽無才,還搶別人未婚夫,說她是不要臉的小三。

具體什麽內容她記不太清了,總之不會比這更好聽。

她將關了機的手機丟在一旁,拉開抽屜,裏面是一把小巧精致的水果刀,刀刃看上去十分的鋒利,仿佛只要碰一下手指就能沁出血來。

她的視線在水果刀上停留了好一會,嘆了口氣,擡手越過它,將一瓶放在比較靠裏面的藥瓶拿了出來,她也不看標簽,倒了兩粒在手上,一口水也不喝就這麽幹吞了。

吞完後,她將藥瓶放回原處,視線在那把水果刀上略微停頓,然後關了抽屜繼續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她心想,下午她好像有一節課,是什麽課來著,現在應該已經下課了吧,也不知道老師有沒有點名,點了應該也沒關系吧,畢竟她還是第一次逃課,筆記的話,等她回學校再找老師拷貝一下講義就好了。

家裏的泡面好像吃完了,上次回家連最後一根香腸也吃完了,那她是不是要去超市再買點泡面和香腸?可是她現在不是很想出去,那幹脆不吃了吧。

他們說張熠的未婚妻很漂亮,那她應該是像陳鷺那樣的大美女吧,也難怪他的爸媽會喜歡。

明天呢?明天是星期幾來著?她明天上午有沒有課?是幾點鐘來著?

她打了個哈欠,不知道是不是剛才吃的藥的藥效開始發揮了,困意漸漸占據她的思維,原本就挺混亂的大腦此刻徹底融成了一團漿糊,她強睜著眼走到床邊,打開被子讓自己躺下去,不到一分鐘,就睡了過去。

淩晨,任幸是被胃痛痛醒的。

她捂著嘴沖到廁所,吐了半天卻什麽也沒吐出來,她才記起來,昨天一整天自己好像確實沒吃什麽東西。

她去廚房給自己燒了杯熱水,才讓胃痛稍微緩解了些。

這段時間的胃痛有些頻繁,任幸想著等明天藥店開門了去買點胃藥備著。

時間還早,她卻沒有絲毫的睡意。之前吃的藥的藥效早就過了,她關了燈,窩在客廳的沙發上,客廳的窗簾沒有拉上,窗外遠處的高樓依舊燈火通明,樓下路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讓她有種太陽要升起來的錯覺。

不久之前,曾經有個人跟她肩並著肩擠在這個小小的沙發上,拉著她的手,摟著她的肩,說著一生一世一雙人。這才過了一個多月,卻什麽都已經變了。

她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人們口中人人喊打的小三。

想到這裏,她心口處像是被什麽狠狠的紮了一下,痛的她忍不住弓著背,將頭趴在膝蓋上,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慢慢緩過神來。

黑暗似乎將她的痛覺放大了好幾倍,她只覺得心口處的痛稍微緩過來了一些,身上其它地方又接著痛。

她雙臂環抱著自己的雙腿,眼淚終於不受控制的從眼眶中溢了出來,不一會兒,她就感覺到膝蓋處的褲腿上傳來一陣濕意。

指甲狠狠的掐緊掌心的肉裏,她不想哭的,可是她忍不住。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好像做什麽都是錯,她不過是想有個人能愛自己,而且是他先招惹自己的,怎麽自己就變成了可惡的小三?

她能怪誰?她誰也怪不了。即使事情發展成了現在這樣,她還是沒辦法責怪張熠,沒辦法將責任全部推到他的身上。甚至在她的心裏,張熠也是這件事的受害者之一。

她想,如果沒有她的存在,那這一切的事情或許都不會發生。

所以,真的就像她爸媽說的,她只是個多餘的,她或許就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這個想法在她的心裏被無限的放大,將她的思緒全部占據。

這是不是說,如果某一天她在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也不會有誰為她傷心難過,也不會有誰的生活軌跡會被她的突然消失所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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