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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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任幸沒想到,電話那頭的人,竟讓是張熠。

來不及思考什麽,大腦還沒做出反應,她的大拇指已經放在了掛斷鍵上。

“任幸,別掛,”張熠似乎料到了她會掛自己的電話,在她真正掛斷前,急忙開口道,聲音甚至帶上了一些哀求,“我能見見你嗎?”

緊接著是一陣長久的沈默,兩人耳中都是對方輕微的呼吸聲,任幸張了張嘴,沒出聲。

張熠似乎是等著急了,又開口說了一次,這次換將疑問換成了句號,語氣卻有些卑微,“任幸,我想見你。”

良久,她嘆了口氣,聲音沙啞的有些不像自己的,“你在哪裏?”

“我現在去你樓下等你,十分鐘,不,五分鐘,我馬上到。”還不等任幸開口,張熠掛了電話,將手機還給了陳鷺,“謝謝”兩個字才剛飄到陳鷺耳邊,他人已經出了餐廳。

陳鷺將手機放回包裏,跟著嘆了口氣,問身邊的鄭輝,“你說他們兩個該怎麽辦?”

鄭輝握住陳鷺的手,視線透過落地玻璃窗,看著正在穿過馬路的那道熟悉身影,“不知道,但我覺得張熠心裏應該有了答案。”

“你說我們能為他們做什麽?”

陳鷺的問題,張熠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能做什麽?現在就連張熠自己,也什麽都做不了,更何況他們還只是個旁觀者。他搖了搖頭,旋即笑著拍了拍她的手,“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我們管好自己就行了,再說了,如果我們真能幫他們什麽,張熠會開口的。”

張熠跑到任幸宿舍樓下的時候,並沒有看到意料中的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微微喘了兩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覆了會兒,擡眼在四周搜索著,也沒看到任幸的身影。他臉上的欣喜漸漸被焦急代替,他來回的看了好幾次,真的沒有看到想見的那個人,他著急忙慌的從口袋裏掏出自己的手機,準備給她打電話,卻看到手機上有一條來自她的未讀消息。

“張熠,我在操場等你。”

操場?張熠握著手機,擡腿就往平時他們經常去的操場跑去。

操場上的人很多,有健身的,也有談戀愛的。天上的星星被路燈照的幾乎隱去了身型,任幸坐在路燈下的石凳上,看著天上流動的雲朵,微微出神。

沒過多久,她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有人在她身邊坐下來時衣服摩擦的聲音。她繼續看著天空,開口說了兩個字,聲音卻小的幾乎聽不見,“張熠?”

“嗯,我在。”可能剛才跑的有點急,張熠的呼吸還有點急促,他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他看著任幸落在石凳邊緣的手,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握住。他總覺得若是這次自己不握住她,這輩子就再沒有可能了。

然而就在他碰到任幸手的一瞬間,任幸將手收了回去。她轉過頭來,嘴角往上帶著一抹弧度,昏暗的路燈讓他有那麽一瞬間看不真切任幸是不是在笑。

心裏的慌張愈發的明顯,他張張嘴,想要說什麽,卻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

“沒關系,我不怪你。”任幸開口道,聲音比剛才大了些,至少張熠聽著沒那麽費勁。她又轉頭看向天空,周圍來來去去的腳步聲和路人們的交談聲像是被隔絕在了兩人之外,至少她覺得,她的那一小方世界裏,只有耳邊張熠的呼吸聲。

“任幸,我知道我不應該這麽長時間不跟你聯系,可是...”那些理由,他不知道怎麽說,告訴她自己有一個未婚妻,雖然他們都不是自願的?告訴她家裏逼著自己和未婚妻一起出國,因為他的反抗而限制了他的人生自由?告訴她自己被爸媽關起來了,今天還是偷偷溜出來的?

他不能,他不想將她拉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裏。

他只希望她能快樂,可是,他忘了已經多久沒見過她發自內心的笑了。

“沒什麽可是的,你知道的,”任幸繼續開口道,語氣是有些平靜的有些異常,“我說過,你如果想結束這段關系,我不會纏著你,只要你開口。”

“我不想。”張熠沒想到任幸會說這個,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他怎麽可能想分開,他一直在努力,希望以後能一直和她在一起。

任幸笑了聲,沒說話。

這聲笑像是一個炸彈,將張熠的理智炸的魂飛魄散。他再也忍不住,強行將任幸拉進自己的懷裏,將她緊緊抱住,“任幸,你聽我說,我不想離開你,我從來沒這麽想過。我正在努力,再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至少,至少讓他將婚約退了,讓他可以給她期許...

她沒有想象中的掙紮,只是十分順從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平靜的說了個“好”字。

然後,她很明顯的感覺到抱著她的那個人身體僵硬了一瞬間,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別離開我。”

這次,任幸沒有再給出任何回答,只是伸手輕輕的拍著他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他,一下一下,那微弱的動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然而,他們誰也沒料到,任幸還沒等來張熠的解釋,卻等來了另一個讓她震驚的消息。

張熠有未婚妻,兩人早就訂婚了。

當她從劉媛媛口中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整個人都怔住了,整整有好幾分鐘,她說不出一句話。

趙楚叫了她好幾聲也沒有反應,她焦急的看向一旁的陳鷺和劉媛媛,“任幸沒反應了,怎麽辦?我就知道我們不應該直接告訴她的。”

劉媛媛垂眸,一只手搭在任幸肩膀上,沒說話。

陳鷺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伸手在任幸眼前拼命的晃,“任幸,任幸,怎麽辦?真的一點反應也沒有。”

“別急,”劉媛媛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還有呼吸,一時接受不了而已。”

“這事兒換誰也接受不了,”趙楚語調比平時高了不少,“任幸,你醒醒,你別嚇我。”

任幸張著嘴,動了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將視線丟到陳鷺身上,仿佛想從她那裏得到一些關於這個消息不實的證言,畢竟她的男朋友和張熠是最好的朋友。張熠曾說過他和鄭輝無話不談,所以這個如果是真的,那陳鷺應該早就告訴她了,怎麽會什麽都不曾說呢。

然而,陳鷺閃躲的眼神讓她的心再一次沈到谷底。

她雖然一直都做好了張熠會提分手的準備,但是卻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莫名其妙的成為別人口中的小三。

“你知道的,是嗎?”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從嗓子眼擠出幾個字,只是這聲音聽起來像是磨砂紙與其它東西摩擦的聲音,難聽的讓她都忍不住皺了下眉。

見任幸終於開口說話,趙楚松了口氣,握著她一只手,點頭道,“都知道,今天一上午,哪裏都能聽到議論這件事的聲音,不過任幸,我覺得這個也不一定是真的,要不我們陪你去找張熠,看看他怎麽說?”

任幸遞給她一個笑容,想讓她安心。只是她的臉色慘白,實在稱不上好看,這個笑容看起來比不笑更加難看。她將視線又轉回到陳鷺身上,沒有再說話。

“我...”陳鷺不敢看她,那兩道灼灼的視線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難受,事已至此,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說她不知道?她已經騙過任幸一次了,不想再騙她第二次。說她知道?這要怎麽解釋她不告訴她的原因?

她感覺自己頭都要炸了,她實在想不通,這件事怎麽就被捅到學校了,而且還是人盡皆知。

“我知道了。”陳鷺的支支吾吾證實了任幸心中的猜想,她從枕頭下翻出一直在震動的手機,上面顯示的偏偏是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兩個字。

她掛了電話後直接關了機,此刻的她只想找個地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待著,什麽話也不想說,誰也不想見。

可是,她看了眼她周圍幾個舍友關心的眼神,想試著再擠出一個笑容,卻連擡一下唇角的力氣都沒有。

她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攢了點力氣開口說道,“我沒事,不用問了,就這樣吧,我想睡一會兒。”

說完,她顫顫巍巍的站起身,拒絕了舍友朝她伸出的手,自己扶著床沿一步一步挪到床邊,然後拉開被子躺了進去。

“可是...”趙楚看到任幸的課表上寫著她馬上有節專業課,想提醒她,卻被劉媛媛擡手攔了下來,“沒事,讓她休息一下。”

陳鷺原本想留下跟任幸說些什麽,卻被劉媛媛用眼神制止了,她壓著聲音對她說道,“讓她靜一會兒,晚點再說。”

三個人將宿舍留給任幸,臨走前,劉媛媛俯身在任幸耳邊說了句,“覺得難受給我電話。”

胸口處像是有個巨大的空洞,讓她覺得呼吸有些困難,於是她張開口,大口大口的呼吸,像是缺水的魚。

劉媛媛的那句話不斷的在她腦海中浮現,“任幸,你和張熠訂婚了?”

“那你知道他有未婚妻?”

未婚妻...

他之前說的處理家裏的事情,估摸著就是這件事吧...

也難怪他一回去就失聯,原來是怕被他名正言順的未婚妻發現自己這個第三者。

她真是可笑,怎麽會以為自己這樣的醜小鴨真的會被他這樣什麽都優秀的男生喜歡。

能得到他家人認可的女生,肯定也很優秀,漂亮而且家世又好,應該是像趙楚那樣的。

他應該也是喜歡她的吧?不然以他的性格,怎麽會願意和她訂婚的呢。

想到這裏,任幸止不住的笑了出來,可能笑的太用力,連眼淚都帶了出來,她也不在意,只是突然想起張熠說的那句話,“我會一心一意對你好。”

多好笑的一心一意,多荒唐的一心一意,多惡心的一心一意。

一股幹嘔的感覺在她胸口處快速的蔓延,她急急忙忙起身,沖進洗手間裏,吐的撕心裂肺,卻什麽也沒吐出來。也是,畢竟她今天還什麽都沒來得及吃,胃裏空空如也,也確實沒什麽能吐的。

她扶著墻,好不容易站了起來,卻有感到一陣頭暈,讓她差點又跌回到地上。她一步一步的從洗手間挪出來,回到自己的床邊,卻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要做什麽。

課程表上顯示她上午有一節專業課,她應該收拾東西去上課了,對,她看了眼書桌,她應該要去上課。

上什麽課來著?她感覺自己的記憶比魚還短,剛才才看完課表,現在就已經不記得了。於是她又看了眼課表,從桌上找到對應的書,放進書包裏,又特意看了眼教室號,避免自己走錯。

她手放在門把上,剛準備出門,又覺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書拿了,課室是F棟3011室,書包也拿了...”

她將自己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還穿著睡衣。她慌慌張張的將書包放在一旁,從衣櫃裏隨便拿了套衣服換上,走到樓梯處又發現自己把書包忘了,於是又折回去拿書包。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她毫無意外的遲到了。

好在這節課的老師人很溫和,並沒有說什麽,讓她下次註意時間。她低著頭沿著走道一路走到最後排才坐下,這短短的不到一分鐘的一小段路,她走到有種落荒而逃的感覺。

無數打探的視線從四面八方聚過來,只為了看一下學校今天最大八卦的主角長什麽樣。

他們每個人都議論的很小聲,只是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就連老師都忍不住叫了幾次安靜。

任幸把手中的書立起來,將腦袋埋在書的後面,想用此來抵擋那些人或是嘲諷,或是八卦的視線。

這節課的內容,她終究還是什麽也沒聽進去,書本依舊停留在打開時的那一頁,筆記本還沒從書包裏拿出來。

大家指指點點的目光讓她將自己縮在了角落裏,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她才將桌上的東西收拾進書包離開。

即使是走在路上,她依舊能感受到周圍人對她投來的異樣的眼光。無數的眼光聚集在一起,壓在她身上,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好不容易走到宿舍樓下,卻看到了一個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看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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