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關燈
第四十八章

晚上,當張熠躺在床上,抱著任幸在懷裏,感受著懷裏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溫度時,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某個想法又有了覆燃的苗頭,他一邊享受著一邊煎熬著。溫香軟玉在懷,有幾個正人君子能坐懷不亂,他不斷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然後又不斷的用深呼吸來壓抑那個不合時宜的想法。

任幸應該是睡著了,並沒有感受到張熠的難受,她時不時還往張熠的身上擠一下,簡直就是在那火苗上澆油。張熠忍不住在心裏苦笑道,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了。

相比較他,他懷裏的人倒是睡的香甜,偶爾還能聽到她在模糊不清的說著什麽,等他湊耳去聽,她又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她均勻而舒緩的呼吸聲。

借著一絲月光,他細細的打量著懷中人兒的睡臉,在他認識的人中,任幸絕對算不上漂亮,也稱不上可愛,身材普通,就連性格,也談不上多麽的好,他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就偏偏對他一見鐘情,連鄭輝一而再再而三的忠告和警告也置若罔聞。

他一直勸他理性,想讓他將這份心意散了,隨風而去,這樣對他,對任幸,對誰都好。當他告訴他,他決定要和任幸在一起的時候,他送了他三個字,“你瘋了。”

他想,他確實是瘋了,不然怎麽會明知這件事的困難程度,卻仍願意為了她,也為了自己去闖一闖。

他知道他應該理智,可是人若是一直活在理智裏,凡事都機器人一樣,執行算法算出的最優解,那人,還能稱之為人嗎?

爸媽,未婚妻...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將懷裏的人兒抱得更緊,在心裏說道,任幸,相信我,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這些的。

天將破曉時,張熠才總算是睡著了,只是握著任幸的手卻一直沒有放開。

任幸難得的起了個大早,美其名曰要讓張熠嘗嘗自己的手藝。等她端著她的手藝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張熠抽了抽嘴角,他就知道自己不應該期望那麽高。

俗話說期望越高,失望越大,用在這兩碗面上再適合不過了。

張熠指著加了個煎蛋的泡面,笑道,“所以這就是你讓我好好期待的廚藝?”

“你先試試,”任幸自己坐了下來,遞了一雙凱子給張熠,然後一臉期待的看著他,等他動筷子,“味道肯定比你平時吃的要好。”

張熠將信將疑,泡面的味道能變到哪裏去。他捏著筷子挑了一小口送進嘴裏,嚼了兩下,“嗯?味道真不錯。”

被誇的某個人仰著臉,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那是,都說了我煮的泡面很好吃,你還不信。”說完,她自己也動筷子開始吃。

“所以你裏面是加了什麽?味道比平時要鮮很多。”張熠有些好奇。

任幸只是搖搖頭,有些傲嬌的送了他兩個字,“秘密。”

張熠笑了聲,繼續吃面。等吃完面,他面不改色的灌了兩大杯水後,他問道,“任幸,你這裏面是不是放了味精?”

“不是。”

“那就是雞精。”這次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任幸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這你都能猜到?”

果然,張熠嘆了口氣,又喝了一大口水,“你到底是放了多少雞精?”

“不多,就兩勺。”任幸伸出兩根手指,在張熠眼前晃了晃。

吃面事件的結局以張熠將任幸家所有的雞精和味精打包丟進了垃圾桶結束。

任幸無比心疼的站在垃圾桶旁邊,緬懷她的雞精和味精,沒有這兩樣東西,她該用什麽拯救她的泡面?

眼看著就要到上班時間,任幸看著一直往前挪動的分針,第一次覺得時間怎麽過得這麽快,怎麽才吃了個面的功夫,她就要去上班了...

這也意味著,張熠要回去了...

她低著頭,用餘光打量著張熠,那抹不舍的情緒在心底慢慢發酵,一點一點的伴隨著她的呼吸滲透出去。此時此刻,她什麽都說不了,也什麽都不想說。

張熠拉著她的手將她圈在懷裏,放心不下的囑咐著,“我回去後你要照顧好自己。”

“嗯。”

“少吃點泡面。”

“嗯。”

“不準買雞精味精。”

“嗯。”

“有時間出去走走,不要總是悶在家裏,把自己悶壞了。”

“嗯。”

“還有...”

“你好啰嗦。”任幸被他一連串的叮囑砸的頭暈,忍不住開口吐槽道,剛才那點傷感的氣氛被這句話震的蕩然無存。

“誰叫你這麽不讓人放心。”張熠忍不住又嘆了口氣,扶著她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總之,你好好照顧自己,不為了你自己也為了我。”

他的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和認真,任幸被他的語氣鎮住,不自覺的點頭道,“好。”

從任幸家到餐館,幾分鐘的距離,兩人牽在一起的手就沒松開過。一路的沈默無言,直到到了目的地,不得不分開的時候,張熠才重新將目光落在她身上,輕輕的吻了下她的眉心,然後勾著嘴角帶出一個微笑,“任幸,我喜歡你。”

“我知道。”她也平靜的看著他,任憑周圍多喧鬧,耳中只容得下他的聲音。

“你會想你的。”

“我知道。”

“我走了,開學見。”

“嗯,開學見。”說完這句話,他們像是約定好的一般,松開了彼此緊握的手,不約而同的轉過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任幸不敢回頭,她怕自己看到他離開的背影,會維持不了表面的平靜。她不知道陳鷺和鄭輝分開時,是不是也會像他們這樣依依不舍,是不是也會像他們這般故作鎮定。

接下來的一整天,工作的時候她都十分的積極,可是只要停下來,她就開始望著門口或者手機發呆。

晚上下班後,同事有些關心的問她,“任幸,怎麽了?不舒服嗎?今天看你一直在發呆。”

任幸楞了下,然後隨便找了個借口,“沒有,可能是太累了吧,

“太累了??”同事的語氣十分八卦,還帶著幾分暧昧的意思,“你男朋友這麽厲害?”

心思沒在對話上的任幸,一瞬間沒反應過來為什麽‘累’會和“男朋友厲害”扯上關系,她疑惑的看了眼同事,沒太在意的回了句,“還好。”

同事眼神裏的那種奇怪的神情不減反增,還特意用肩膀撞了下她,“你這看起來不像是還好啊,”她看了眼四周,沒看到前天來的那個身影,“怎麽,他今天沒來接你?”

這氛圍有點奇怪,任幸隨口答了個“嗯”,然後將身上的外套裹緊,對同事說道,“我先走了,明天見。”

一直到開學前一天,除了張熠離開那天中午,收到了一條來自他的“我到了,勿念。”的短信,任幸再沒有收到過關於他的任何信息,所有她發過去的消息也跟石沈大海般,沒有任何的回應。

這些天,她下班回到家,總覺得新年那三天像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她又變回了一個人。可是,那些天的快樂拼命的告訴她,那些不是夢,而是真實存在的。

她曲著腿坐在沙發上,眼睛卻一直盯著茶幾上黑屏的手機,連眼睛都不眨。仿佛動一下,就會錯過什麽重要的事情。

可惜,手機的屏幕從未亮起。

好半晌,她才嘆了口氣,收回視線,起身回了房間,開始收拾要帶去學校的行李。

明天要回學校了,會見到他嗎?他會來找她嗎?

對於這件事,任幸的心裏沒有一點底,她不知道張熠對自己的喜歡到底有多少,也不知道這個喜歡能持續多久。反觀自己,這段時間,因為聯系不上他,整個人失魂落魄,完全打不起精神。

她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的依賴一個人的感情,畢竟誰知道這份感情在什麽時候會變質,就像她爸媽一樣。可是,她偏偏又控制不住自己。這段時間,她反覆的在思考,為什麽張熠會喜歡自己?

她沒有好看的外表,也沒有玲瓏的身材,更沒有傲人的智商,就連性格都沒什麽討喜的,所以,張熠是為什麽會喜歡自己?

他會不會像鄭輝之前那樣,對她只是玩玩而已...

想到這裏,她感覺之前有過的這種窒息感又再次席卷而來,她坐在地上,雙臂環抱著雙膝,全身止不住的顫抖,口裏無意識的呢喃著,“不要,張熠不要...”

窗外艷陽高照,屋內卻冷的沒有一絲溫度,任幸也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直到她聽到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她才從自己的世界裏驚醒,驚慌的看向門口。

她的第一個反應覺得來的人是李嫂,她是不是又要來打自己...

不要...

她將自己縮到床邊,雙手抱著頭,努力的想要將自己“隱身”,仿佛這樣,那個她害怕的人就不會看到她。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的身體抖得越來越厲害,全然忘記了家裏的鎖早就換了,那個李嫂現在根本進不來。

“任幸?”四處找不到人的張熠忍不住開口喊了聲,然後突然發現坐在床邊抱著頭的任幸。經歷過上次那件事,張熠這次嚇得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邊,伸出手剛碰到她,就被她一把推開,“求求你,別打我,別打我…”

“任幸,是我,你睜眼,是我,別怕,我是張熠,”她的反應讓張熠大驚失色,不顧她的掙紮,緊緊的將她圈在懷裏,怕大聲會嚇著她,於是低聲在她耳邊說道,“任幸,乖,不怕,是我。”

熟悉的聲音將任幸從自己的世界拉了出來,她松開抱著頭的手,緩緩擡頭,睜著眼看著她掛念了很久的人,鼻息間都是他的氣息。

她內心的委屈在一瞬間達到了頂點,眼淚就這麽不爭氣的流了出來,她抱著他,拽著他的衣服,將頭埋在他的胸前,無聲的哭泣著。

或許是壓抑的太久,又或許是委屈到了極致,她就這麽哭了一個小時,無論張熠怎麽哄,也沒讓她止住,最後,他就只是默默的抱著她,讓她自己發洩。

等她斷斷續續的緩下來的時候,張熠動了動幾乎沒什麽直覺的腿,手在任幸背後輕輕的拍打,“哭完舒服些了?”

懷中的人並沒有回應,估計是覺得丟臉了,打算裝死。

“我們可能得動動,我腳麻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