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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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任幸給自己換了套睡衣,走到了窗邊往外看。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冬天天黑的早,還不到六點暮色就已經降臨。

任幸看著天空上飄動的白雲,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張熠打完電話走進來,就看看到任幸正望著窗外出神,連他開門的聲音都沒有聽到。

“想什麽呢?”他走到她身邊,伸手將她攬入自己懷裏,下巴擱在她頭頂。

任幸被突然出現的聲音驚了一下,反應過來是張熠後,又重新放松了。她靠著他,他身上獨特的氣息讓她有些迷戀他陪著自己的時候。

她張了幾次嘴,最後還是將話吞了回去,只是搖了搖頭。

“餓不餓?我去熱點吃的?”

任幸繼續搖頭,其實是有些餓的,但是她此刻只想這樣靜靜的和張熠多待一會兒。

“怎麽了?不開心?”張熠這會兒終於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有些擔心的開口問道。

任幸還是搖頭,這次終於開口回答道,“沒,就是有點累了。”

“那要不要休息會兒?”

“不用,我就想跟你多待一會兒。”任幸大著膽子,伸出雙臂環住他的腰,兩個人貼的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道,“我看到了,是你爸爸的電話。”

可能是她頭埋在張熠胸口的原因,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這還是張熠第一次看到任幸黏人的一面,他壓著聲音笑出了聲,“所以呢?”

任幸沒說話,只是抱著他的手更緊了。

張熠笑著解釋道,“電話是鄭輝打來的,他趁我不註意改的備註。”

這通電話確實是鄭輝打給張熠的,不過也確實是張熠的爸媽讓鄭輝打的。大年夜,他將人從家裏接出來,到現在也沒回去,家裏也聯系不上,他爸媽只有找他要人。

最主要的是,他爸媽還跟他那所謂的未婚妻家裏約好了明天要去拜年。

他對這件事,一點興趣都沒有。

想到這裏,他剛才那點美好的心情瞬間煙消雲散。

“鄭輝?”任幸擡起頭與他對視,“他給你拜年嗎?”

“想什麽呢?”張熠被這個問題逗笑了,“你看他像是會給我拜年的樣子?”

任幸還真仔細的想了會兒,搖頭道,“不像,比較像會找你討債的。”

“那倒不至於,”張熠隨便找了個借口,“新年在家無聊,想找我陪他玩游戲。”

“那你...‘

“不玩,我陪你。”張熠在她額頭輕輕落下一吻,“我哪兒也不去,就陪著你。”

分明是寒冬臘月的夜晚,任幸卻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溫暖。她看著他,許久,才啞著嗓子,開口道,“張熠,有件事我想跟你說。”

“嗯。”

“我...”話到了嘴邊,任幸突然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她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自己的抑郁癥,而每次別人知道的時候,看她的眼神都會變得,或是同情,或是嫌棄,或是嘲諷。她不知道,如果她現在告訴張熠,他會用哪一種眼神看自己...

她不敢想象...

可是,這件事,她也不想瞞著他...

張熠似乎是看出了任幸內心的糾結,摸著她的頭,開口道,“沒關系,不想說就不說,等你什麽時候想好了,再告訴我也可以。”

任幸將頭埋回他的胸口,好半晌,又推開他,走到自己床邊的床頭櫃前,從最下層抽屜裏的一個文件袋裏抽出一個小本子,遞給張熠,“這是我的病歷本。”

張熠沒想到她要給自己看的是這個,有點沒反應過來。

任幸見他只是拿著個本子看著自己,眼一閉,幹脆自己說了出來,“張熠,我有很嚴重的抑郁癥,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這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如果你覺得你接受不了,你可以提分手,我不會怪你。”

此時,張熠才終於理解任幸剛才的舉動是因為什麽。聽完她的話,他一點也不驚訝,或者說他很早之前就已經猜到了。

他嘆了口氣,重新將任幸拉回自己的懷裏,聲音是從未有過的輕柔,語氣還帶著一絲笑,“傻瓜。”

任幸還以為張熠沒有聽清楚剛才自己說的話,她又開口道,“張熠,我剛才說的...”

“我知道。”沒等任幸說完,張熠就開口道,“沒關系,我陪你。”

任幸這次是真的被他的回答震驚到,她猛地擡頭看向他,眼裏全是不可置信,“你…你什麽…”

“我什麽時候知道的?”

任幸看著他,沒說話。

“那次去醫院,”他伸手握住任幸的左手手腕,拇指在她腕帶周邊來回磨蹭,眼神裏都是心疼,“我...看到了。”

說完這句話,他明顯感覺的懷中的人身體開始變得僵硬。

他居然看到了…

他看到了…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連醫生也不知道。

而如今,她守了這麽久的秘密,就像是被攤在了陽光下一般,而她還傻傻的以為這個秘密自己守護的很好,沒有任何人知道。

她驚慌失措的推開張熠,右手捂住左手手腕,仿佛這樣捂著,就能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慌亂的擡起頭,想要編出個借口來,腦子裏卻是一片空白。

“我...我...不是,這個...不是你想的那樣,就是...我...”任幸越說感覺腦子越亂,最後幹脆破罐子破摔,眼一閉,不說話了。

“任幸,”張熠不顧她的反對,牽起她的手,“都過去了,不論以前怎麽樣,都過去了,以後我會一直陪著你。”

“其實我也想過問你,不過我更希望是你自己敞開心扉,想告訴我。今天你願意跟我說這個,其實我很高興。”

她驚慌失措和閉眼沈默不語的樣子讓張熠感覺心如刀割,他想要安慰她,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是陪在她身邊,讓她自己慢慢走出來。

“只要你不想說,我都不會問。如果你想說,我隨時都在。”張熠再次將任幸抱在懷裏,輕聲安慰道。

任幸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讓聲音從嘴裏溢出,身體卻止不住的顫抖。

她心裏痛苦到了極點,想要哭卻怎麽也哭不出來。早上哭腫的眼睛到現在還沒消腫,兩只眼睛還幹的難受。

張熠一只手一直在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想讓她慢慢放松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任幸的身體終於止住了顫抖。她松開了捏著張熠衣服的手,頭卻還埋在他的胸口,沙啞的聲音傳入張熠的耳中,“張熠,謝謝你。”

“我跟你說過,跟我,不用這麽客氣。”張熠將她頭擡起來,與自己對視,“以後有什麽不開心的,一定要告訴我,不要再自己一個人憋著,知道了嗎?”

他的眼神裏,參雜了太多的情緒,任幸不自覺的“嗯”了聲。

“我查過資料,也問過很多心理專家,抑郁癥並沒有那麽可怕,但是,”張熠聲音比之前嚴肅,“你不能逃避這個病,要正視它,按照醫囑,該吃藥吃藥,該怎麽做就怎麽做。我會監督你,幫助你一起治好它,讓你往後餘生,都快快樂樂。”

“好嗎?”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跟她說這番話,任幸感覺剛才沒流出來的眼淚隱隱有要流出來的跡象。她努力的深呼吸一口,將淚意逼回去,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為了你,我會努力的。”

張熠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的敲了下,“不是為我,是為你自己。”

“嗯,也為了我自己。”

感覺到她心情比之前好多了,張熠看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間,已經晚上七點多了,開口問道,“餓不餓?我去熱點吃的?”

任幸這次倒是老實的點了點頭,“嗯。”

她本來想跟著去廚房幫忙,又被張熠趕了出來,“你要不先去洗個澡,洗完應該查不多可以吃了。”

張熠原本想將中午從張叔那裏打包回來的食物用微波爐熱一下,結果第二個菜還沒熱好,第一個菜已經涼了一半了。他幹脆拿了個小鍋,將所有菜都放在一起煮熱了,還放了兩包方便面當主食。

等任幸洗完澡出來,看著鍋裏的泡面,又看了眼一旁的張熠,忍不住開口道,“你不是說泡面是垃圾食品,不讓我吃?”

張熠咳了聲,然後裝作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新年,滿足你一下。”

吃完之後,任幸十分滿足的拍了拍肚子,“真希望每天都是新年。”

張熠伸手刮了下她的鼻頭,“你是希望每天都是新年,還是希望每天都吃泡面?”

電視裏的節目總算換成央視春晚換成了當地的春節聯歡晚會,只是這晚會的節目效果跟昨晚的,也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任幸意興闌珊的瞥了眼電視,然後轉頭看張熠,難得的開了個玩笑,“你猜。”

張熠一邊收拾桌子,一邊說道,“我猜是後者。”

任幸依舊是笑,卻在心裏答道,都不對,是希望你每天都在這裏。

張熠隨便收拾了下廚房,回到客廳陪著任幸一起看春晚。看了兩三個節目,他有點看不下去了,“你很喜歡看春晚?”

任幸搖頭,“也不是,就是習慣了。以前過年,家裏就我一個人,我都會開著電視,讓它一遍又一遍的播放春晚,找點過年的氣氛。”

這個回答是張熠始料未及的,他摟著她,“今年有我在,要不我們看點別的?”

“看什麽?”任幸擡頭看著他,臉上帶著一點困意。

“困了?”

“有點...”話還沒說完,任幸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要不你去休息,電影我們下次再看?”

任幸想到明天還要上班,一整天都不能見到他,強撐著精神,搖頭道,“我們看電影吧?”

在任幸的堅持下,兩人挑了部比較文藝的電影。

張熠將手機連接上電腦,然後將畫面投屏到電視上。張熠看著這特別文藝的片名,對任幸說,“確定選這部?”

“嗯,這名字好聽。”

“行吧。”張熠點開播放器,然後又將客廳的燈關掉,順便還起身去房間拿了床毯子蓋在任幸身上。

他估摸著,不用看到一半,任幸應該就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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