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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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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任幸轉過頭看向他,眼裏的有些情緒在閃動,卻被她死死的壓抑著,好一會兒,她才收回視線,開口道,“謝謝,不用麻煩了,公交車也很方便。”

張熠低下頭,沒再開口。

大家又坐了會兒,才收拾了桌子,回了各自的宿舍。

任幸將大家一個一個的送到宿舍樓下,然後又轉身回去,繼續收拾東西。

她也沒什麽好收拾的,該有的家裏都有,不該有的,再收拾也不會有。

她並不是很想回去那個冷冰冰的家,她好不容易讓自己從那裏走出來,每次回去,她都覺得自己像是回到了過去的生活,李嫂仿佛隨時都會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把她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活著的勇氣揮散而去。

她想,要不今晚住宿舍,明天再回去吧。

這麽想著,她感覺壓抑的心情也好了一些,將剛才收拾的不知道什麽東西放在桌上,然後脫了鞋子,躺回床上去。

她把手機塞在枕頭下,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毫無睡意。

還不到六點,天已經黑了大半。平時人聲鼎沸的宿舍樓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她在黑暗裏,有種自己躺在家裏床上的錯覺。

原本還算不錯的心情,也跟著天暗了下來。

在她不知道想什麽的時候,枕頭下傳來了手機的震動。她拿起來看,是張熠的電話。

她並不是很想接,於是把手機放在一旁,讓他自己掛斷,然後繼續發呆。

張熠掛斷了電話,又給她發了短信,“任幸,我在你樓下。”

任幸回了句,“我沒在家。”

手機還沒放下,張熠的電話又打進來了。任幸想著才剛回完消息,不接電話顯得有些刻意,她嘆了口氣,按下接聽鍵,將手機放在耳邊,“張...”

“我在你宿舍樓下。”任幸剛開口,就被張熠打斷了,聽筒裏有細微的風聲,襯得他的聲音有些低沈沙啞。

“你…”

一聲輕微的咳嗽聲從手機另一端傳來,雖然他用手擋了下,但聲音還是從指縫中透了過來。

任幸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我現在下來。”

她急急忙忙的掛了電話,穿著拖鞋就往樓下跑去。

寒冬臘月的傍晚,陰沈的天空透不出一絲光。張熠站在一顆差不多快被冷風吹禿了的樹下,擡頭看著那搖搖欲墜的幾片枯葉,心想,這風要是再大點,它就該真禿了。

“張熠?”任幸的聲音被風吹到他耳邊,他轉過頭,就看到任幸穿著短袖朝他跑過來。

他連忙脫下自己的外套,在任幸跑到身邊的那一刻,將外套搭在她肩上,“你怎麽穿這麽少?會感冒的。”

被他這麽一說,任幸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電話裏他咳嗽的聲音,就忍不住跑了下來。宿舍裏有暖氣,所以她一般都不會穿外套,剛才情急之下,竟然忘了穿外套,“我...我忘了。”

張熠把外套給了任幸,自己只穿了一件長袖單衣,冷風順著他的衣領和袖口鉆進去,他忍不住又咳了一聲。

“你自己穿。”她伸手想把外套拿下來,卻被張熠按住,“我不冷。”

“你都感冒了,哪裏不冷。”

“嗓子癢而已,沒感冒。”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腳,“怎麽穿著拖鞋下來了?”他推著她往宿舍門口走去,“去穿個鞋子。”

任幸趁他不註意,將外套拿了下來,丟給他,“我上去拿外套換鞋子,你自己穿好。”

看著那逃也似的背影,張熠穿上外套,嗅到了一絲衣服上沾染上的任幸的味道,想到她剛才焦急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所以...她剛才是在擔心自己。

跑回宿舍的任幸一頭栽在床上,將臉埋在枕頭裏,想到剛才自己著急忙慌的連外套都沒穿,鞋子也沒換的沖下去的樣子,他會不會發現什麽?

應該不會吧,任幸在心裏安慰自己,朋友之間也會這樣擔心的,嗯,她就是朋友之間的擔心。

給自己洗腦了好幾遍,她才磨磨蹭蹭的從床上起來,換了鞋子,穿上外套,下了樓。

“你...”任幸走到張熠身邊,“你怎麽在這裏?”

“我猜你應該還沒回家,過來碰碰運氣。”張熠看著任幸敞著外套,不由皺了皺眉,在她反應過來前,伸手將她的拉鏈拉好,“天涼,小心感冒。”

“我不冷。”等張熠拉好拉鏈後,任幸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往後挪了一下,“你怎麽還沒回去?”

“不急,”張熠將手放進外套口袋,將口袋裏的一個小盒子握在手心裏,“我送你回去。”

任幸裝作十分豪爽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我不是跟你客氣,真不用。我東西還沒收拾完,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去呢。你趕快回去吧,叔叔阿姨應該在家裏等著你。”

“他們沒在家。”提到他們,張熠的情緒明顯沒剛才那麽好,“我等你,送你回去後我再回去。”

拒絕了幾次也不管用,任幸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繞下去,只好點點頭,然後指著宿舍樓下那個小超市,“你去超市裏等我下,外面冷,我收拾好東西就下來。”

“嗯。”握著盒子的手松了松,張熠看了眼那個超市,“我等你。”

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任幸上去不到十分鐘,就提著一個看起來稍微有點大的書包下來。

張熠看了眼她手裏的東西,擡了下眉,用眼神問道,“這麽點東西要收拾這麽久?這借口有點不靠譜。”

任幸被他這眼神看的不太自在,偏過頭咳了聲,“我都說坐公交也可以,沒什麽東西要拿的。”

張熠伸手想要幫她拿書包,任幸往旁邊挪了下拒絕了,“不重,我自己可以拿。”

“嗯。”張熠感覺從上次那個小鎮回來之後,任幸對他的態度與之前不一樣了,不願意接受他的任何幫忙,還對他十分的客氣。

剛才那一瞬對他的擔心,仿佛是幻覺。

“任幸,你…”他想了想,不知道怎麽開口。

她偏頭看了他一眼,握著書包肩帶的手微微收緊,“怎麽了?”

“算了,”他突然覺得問了也沒什麽意義,“走吧,我送你回去。“

校園裏幾乎看不到什麽行人,就連平時燈火通明的教學樓和宿舍樓,也只剩下昏黃幽暗的走廊燈亮著。路燈下,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任幸低著頭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整座校園靜的只剩下風聲和落葉聲,天上連一顆星也沒有,一輪彎月也被雲朵遮住了大半,只剩了個尖頭在外面。

張熠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任幸沒反應過來,一頭撞上了他的胸膛。然後她感覺有雙手將自己圈住,離開不得。那人強壯有力的心跳聲隔著胸膛傳入她耳中,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了她的心裏。他身上的暖氣不斷的往她身上傳遞過去,鼻息間也全是他的氣息,讓她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現實還是在夢裏。

兩人站在兩盞路燈的中間,地上的影子匯成了一個小黑點,停在他們的腳下。

剛才似乎靜止了的風又刮了起來,嗖嗖的鉆進了任幸的衣領,她被冷的一個機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學校,和張熠...

張熠明顯的感覺到懷中的人身體僵硬了起來,她擡起頭,昏黃的路燈照不清她的表情,張熠在她的聲音裏聽出了一絲鼻音,“張熠,你放開我。”

“能讓我再抱一下嗎?就一下。”張熠將頭垂到她肩膀,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任幸很少看到這樣的他,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拍,“怎麽了?心情不好?發生什麽事了?”

張熠“嗯”了聲,就沒再說話。

他的呼吸聲就在任幸的耳邊起起伏伏,將她剛才好不容易冷卻下來的情緒攪亂。分明是寒冬的夜晚,她卻嗅到了春的氣息。

她深呼吸著,盡量讓自己的心跳別跳那麽快。她不知道張熠能不能聽到她心跳的聲音,反正她自己感覺耳朵裏聽到的都是心跳聲,不知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過了好幾分鐘,任幸好不容易將情緒再次撫平,張熠總算是松了手,任幸裝作不在意的開口道,“現在好受些了嗎?”

張熠知道自己做的有些過火了,他“嗯”了聲,偏過頭,想用咳嗽來蒙混過關。

任幸又問道,“有什麽不開心嗎?可以告訴我的。之前我不開心你也是這麽說的,說出來會好受些。”

張熠忍住想要再次抱她的沖動,隨意扯了個借口,“和爸媽吵架了。”

其實這也不算是借口,他確實是和爸媽吵架了。本來他兩天前就該回去,卻一直拖到現在還沒回去。下午就接到他們催的電話,他不耐煩的掛了。他想,這應該算是吵架吧,所以這不算騙她。

聽到“爸媽”兩個字,任幸眼底有些羨慕的情緒在湧動,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我也想。”

張熠沒太聽清楚,“什麽?”

她搖了搖頭,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沒什麽。你為什麽跟他們吵架?”

“不重要的事。”張熠隨便找了話題岔開,“差不多晚飯時間了,你有什麽想吃的?吃完了我再送你回去。”

“不用,時間不早了,你再不回去得開夜車了,不安全。”

“沒事,我家不遠。”

任幸不知道再找什麽借口來拒絕,只得說,“隨便吃吧,我都行。”

“你家冰箱還有菜嗎?”張熠突然問道。

任幸一下沒反應過來,“什麽?”

“沒什麽。”張熠覺得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多餘,她都有快兩個月沒回去過了,即使冰箱有菜,也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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