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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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從寺廟出來,已經是傍晚十分,任幸提著在寺廟的齋堂裏買的素餅,整個人顯得十分的興奮,“沒想到齋飯這麽好吃,尤其是那個豆腐,做的比肉都好吃。”

趙楚也讚同,“我也覺得,從前還覺得僧人每天吃素太可憐了,沒想到這素菜味道這麽好。”

“今天這兩頓真是太滿足了,”陳鷺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回去又要加大運動量了,減肥真的是女生畢生奮鬥的事業。”

“美人鷺,你看看我的,再看看你自己的,你覺得你好意思說這話嗎?”任幸也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她感覺自己的肚子此刻拍起來跟西瓜也沒什麽區別。

趙楚拍了拍兩人的肚子,“出來旅游呢,開心最重要。”

“你又不胖,減什麽肥。”鄭輝捏了捏陳鷺的臉,“我覺得你這樣剛剛好,再胖點也好看。”

劉媛媛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但是對任幸手裏的素餅興趣濃厚。她指著素餅問道,“可以吃了?”

任幸把素餅遞給她,“學霸,你這麽能吃,怎麽就不長胖呢?”

她這種喝水都能長胖的,真的很羨慕劉媛媛這種怎麽都吃不胖的體質。

“羨慕不來。”劉媛媛麻溜的打開包裝,調了一塊看起來最圓的,一口咬下去,酥皮沾了她一嘴,“好吃!”

張熠自己拿了一塊,又遞了一塊給任幸,“試試?看起來還不錯。”

任幸內心罪惡感十足,手卻十分老實,酥得掉渣的素餅剛拿到手裏,就掉了一地的渣,新鮮的素餅還散著餘熱,溫熱的手感在冬季的室外格外的明顯。任幸忙不及將餅送入口中,淡淡的甜味和奶香味在她口中回蕩開來,她一臉的滿足,“真的很好吃。”

“再來一塊?”這種甜膩的東西,張熠不是很感興趣,掰了一小塊嘗了下就沒再吃了,他將手中剩下的遞給任幸,“我掰了一點,沒咬。”

任幸搖頭道,“一塊夠了,再吃要長成豬了。”

“你不胖,”張熠無法理解女生們無論胖瘦,都把減肥掛在嘴邊,“再說了,胖點可愛,吃一塊也不會長十斤肉。”

任幸嘴裏還在說著不要,內心卻在天人交戰,腦子說不吃,胃說要吃。

張熠看著她的視線第二次落在他手裏的那塊素餅上,有些無奈的揚了揚嘴角,將餅塞進她手裏,“想吃就吃吧。”

任幸最後對胃妥協了,一邊吃一邊在心裏默念道,“這是張熠讓我吃的,不算我自願吃的,應該不會長肉的。”

一盒素餅很快就被瓜分幹凈,陳鷺讓鄭輝再去買了一盒。今天過來,大家都沒有準備零食和幹糧,晚上看星星萬一餓了,至少還有這個素餅可以墊一下。

寺廟離他們想去的觀星點距離不算太遠,因為是上山的路,再加上大家都是第一次來,所以開的慢了些。等大家到達山頂的時候,夜幕早已降臨。山頂沒有城市裏的喧囂燈火,沒有車水馬龍,周圍一片寂靜。這一塊應該是被當地政府開發出來的,並沒有高大的植物。只要擡起頭,就能看到漫天閃爍的繁星。

他們將車停在所謂的停車場,車燈熄滅的那一刻,大家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嘆。

如墨的天空,偌大的圓月旁,綴滿了大小各異的不停閃爍的繁星。那麽近,仿佛觸手可及一般。

任幸從沒有看過這樣的夜空,星星不停的閃,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來一般。她以前看電視的星空時,總以為是人工合成,或者是後期加工的效果,卻原來是她孤陋寡聞了。

不止她,每個人都被這一幕震撼到了。這樣的場景,無論看多少遍,也還是會讓人心生仰止,感嘆造物主的偉大,大自然的神奇。

張熠指著夜空中顏色偏淺的某處,對著任幸說道,“那就是銀河。”

任幸人生中第一次看到真正的銀河,興奮的快要炸了,“真的?那真的是銀河?”

她順著張熠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那塊的天空,除了顏色淺一點,和其它地方區別並不是很大。不過這也不影響她的激動,她感覺自己都要蹦起來了,奈何在車裏,她只能激動的拍著自己的大腿。

坐在後排的趙楚將準備好的毛毯發給大家,一人一張。

等所有人都蓋上毯子後,張熠和鄭輝打開了靠近對方車的車窗。開窗的一瞬間,任幸感覺一股冷空氣迎面撲來,車裏的溫度驟降,雖然蓋著毯子,她感覺自己十分明顯的哆嗦了一下。

然後,她感覺自己頭上被罩了個什麽東西,暖和多了,她擡手摸了摸,是個毛茸茸的帽子。

“戴著,別感冒了。”張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沾染在她的耳垂上,她感覺剛才還冰冷的耳垂,現在熱的有些難受。

她往窗邊挪了挪,擡頭假裝很認真的在看星星,“謝謝。”

“那個是雙子座。”陳鷺坐在另一輛車的駕駛座上,指著一堆星星,激動的對大家說道,“是我的星座!!!”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任幸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準備拿手機出來搜一下雙子座的辨認方式,卻發現手機完全沒有信號。

“那是獅子座!!”這次是趙楚。

任幸轉過頭去,還是沒能看出什麽,不免有些失落。

“你看,”張熠指了另一個方向,“那個是獵戶座,那三顆特別明亮的是獵戶座的腰,上下四顆星分別是肩膀和腿。”

冬季的獵戶座特別明顯,任幸根據他的描述一下就找到了,“哇,我看到了!!”她幾乎是喊出來了,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這是我的星座嗎?”

張熠被她的笑容感染了,也跟著笑了起來,“傻瓜,你是射手座,要夏天才能看到。”

“啊?這樣啊...”任幸的聲音明顯的弱了下來,“有點可惜...”

“夏季我再帶你來看。”張熠拍了拍她的頭,“暑假的時候過來,剛好可以看到你的星座。”

“聽者有份。”劉媛媛搓著手說道,星空是真的美,冷也是真的冷,估計夏天來會舒服很多。

“行,”張熠看了眼任幸,“我們一起來。”

大家看著星空,突然都安靜了下來。周圍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和風吹過的聲音。

任幸激動的心情慢慢的平覆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沒來由的孤獨感。明明周圍的他們都在,她能看到他們,甚至能聽到他們的呼吸聲,卻覺得自己和他們處在不同的時空,好像自己就是那滿天繁星中的一顆,那麽渺小,怎麽閃爍,也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將身上的毛毯往上拉了下,她感覺心裏堵的慌,卻不知道如何排解。

她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卻依舊仰著頭。她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眼裏的情緒,她想,為什麽人活著這麽累呢?星星累不累?它們會不會有煩惱呢?

“我們…要不要下去拍個照?”任幸突然開口道,她想把此刻拍進照片裏,想給自己留個紀念。

“現在這麽黑,應該不好拍吧?而且開閃光燈的話,星星就拍不到了。”陳鷺伸出左手,然後用手機對著星空試著拍了下,照片裏只能看出手的輪廓,以及背後滿天的繁星。

她給任幸看了眼照片,“拍出來估計誰是誰都認不出來。”

任幸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看著任幸這副模樣,張熠打開車門下了車,繞到任幸這邊,給她開了車門,然後把羽絨服遞給她,“我陪你去,拍個星空。”

本來趙楚想跟著一起去,被劉媛媛一把拉著,“讓他們去。”

鄭輝看著車下那兩道身影,垂下了眼簾。

陳鷺不知道鄭輝在擔心什麽,但她能感覺到鄭輝的情緒不太好,“阿輝,我知道我其實不應該問,但是任幸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能不問。你之前跟我說過他們兩個不可能,可我分明能看出張熠心裏是有任幸的,”她停了一下,繼續道,“是因為家裏的原因嗎?”

鄭輝關了車窗,沈默了幾分鐘,開口道,“差不多,張熠家裏就他一個,從小到大,他的每一分鐘都生活在父母的安排之中。原本高中畢業之後,他就要去國外讀大學的,誰也沒想到他背著爸媽報了這所學校,錄取通知書寄到他家的時候我剛好在場,真的,我從未見過他爸媽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後來張熠是怎麽跟他們談判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他們給了他兩年的時候,兩年後,他還是要出國的,去他們安排好的學校學習。”

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他跟任幸的事,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說實話,我從未見過他對誰這樣過,他應該是動了真心。作為兄弟,我真的很希望他能跟他喜歡的人在一起,可是理智告訴我,他們不可能...”

“不試試怎麽知道?”陳鷺打斷了他的話,“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不是梁山伯與祝英臺的年代,即使他們是他爸媽,也沒權利幹涉他的人身自由和選擇權。”

鄭輝搖搖頭,“沒用的,他反抗不了。所以,為了他們好,我們不能讓他們再發展下去。”

“那...”陳鷺聲音有些低沈,“我們呢?”

鄭輝擡起頭看著她,車裏的氣氛有些凝重,月光透過車窗灑在陳鷺的背上,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卻能從她的聲音裏聽出一絲害怕,“鷺鷺,別擔心,我和他不同,在家裏我只是個玩世不恭,混吃等死的頑固子弟,不肖子孫,沒什麽人會在意我的戀愛對象是誰,也不會逼著我去繼承家業。我大哥在他們心目中就是完美的繼承人人選,我小妹就是用來寵的,而我,可有可無。”說到這裏,他自嘲的笑了聲。

陳鷺沒說話,她伸手覆在鄭輝的手上,微微握緊。

任幸跟著張熠走到一塊大石頭旁,她將羽絨服的領子往上拉了拉,大冬天夜晚的山頂上,這冷空氣真不是蓋的,她感覺她拿著手機的手要凍僵了,“張熠,其實我自己過來拍也可以的,要不你先回車上吧?這怪冷的。”

“沒關系。”他脖子上掛著相機,指了指那塊大石頭,“你站這裏,我給你拍,這個光線,應該可以拍到個剪影,怎麽樣?”

任幸不太清楚,張熠隨手拍了一張給她看,“大概就是這樣子,可以看到星空,可以看到你的大概輪廓,但是看不清楚表情。”

“好棒!”任幸站在石頭上,才勉強到張熠的耳垂處,她擡著頭,眼裏含著笑,“那麻煩你幫我拍幾張了。”

“跟我不用客氣。”張熠一邊指導任幸擺姿勢,一邊在找合適的角度和光線。最後他拿出手機,開了前置,走到任幸的身後,左手舉著手機,右手在她右肩拍了拍,然後在任幸轉過頭的瞬間按下了拍照鍵,然後在她發現之前,把手機收了回來。

任幸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怎麽了?”

“沒什麽,”張熠裝作他什麽都沒做一般,“冷不冷?”

“冷。”任幸兩只手直接從袖口裏拿了出來,放在胸前,搓個不停,她感覺自己說話時,牙齒都在顫抖,“要不我們回車上去吧。”

“嗯,”張熠翻了翻相機裏的照片,邊走邊說,“照片我回去調一下,弄好了發給你。”

他們回到車上的時候,車裏的幾人正在瓜分今天下午在寺廟裏買的那盒素餅,趙楚將盒子從劉媛媛手裏搶過來,遞給任幸,“你們再晚點回來,媛媛就要把這些都吃完了。”

雖然他們給每個人準備了毛毯,還帶了備用的羽絨服,也頂不住冬季山頂上的寒風。

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了素餅,張熠和鄭輝開著車下山,去到他們定好的小別墅,

小別墅離市區不遠,他們開了一個多小時,開錯了兩次才找到路。

小別墅說小也不小,一人一個房間都綽綽有餘。任幸站在門口,被這豪華的別墅震驚到,“萬惡的資本主義。”

“別萬惡了,”陳鷺一只手攬在任幸肩膀上,“快累死了,進去泡個熱水澡去。”

“冷死了。”劉媛媛補充道,她雙手插在兜裏,身上的羽絨服因為車裏開著暖氣早就脫了下來,此刻站在月色裏,寒風順著她的領口鉆了進去,冷的她打了個哆嗦。

兩個男生負責把大家的行李搬去客廳,四個女生開的開空調,燒的燒水,放的放水,忙得不亦樂乎。

好不容易閑下來,大家躺在放滿了熱水袋的浴缸裏,感覺四肢的感覺正在一點一點的收回來。

張熠坐在桌前,看著相機裏剛才拍的照片。漫天星光下的那個擡頭仰望星空的身影,看不見臉,跟網上的那些照片沒什麽區別,但是張熠就是覺得,這張照片要比那些好看太多。

即使只是個剪影,他腦海裏也能回憶起她當時是什麽表情。

他伸手摸了摸屏幕,嘴角勾著一抹笑。

手機震動,他拿起來一看,是鄭輝發來的,“兄弟,給你的禮物。”

他點開看,是一張照片。照片是他熟悉的背景,寂靜的星空下,除了剛才照片上的人,還多了一個他。

他們並肩站在廣闊無垠的星空下,看著相機屏幕上顯示的剛拍的照片。屏幕上的光打在他們臉上,將他們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她看著屏幕,而他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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