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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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酒也過了三巡之後,眾人終於摸著圓鼓鼓的肚子,各回各家,雖然張熠一直有註意著,任幸還是偷偷摸摸的喝了不少。現在的她已經有些醉態,比如走不了直線,比如拿不到杯子,再比如低頭無聲的哭泣。

可能是因為她一直站在張熠背後,低著頭,頭發擋住了臉,所以大家並沒有註意到她的情緒。路兩旁昏黃的燈光拉長了地上的影子,任幸默默的跟在最後面,躲在大家的影子裏。

她擡手假裝揉眼睛,借機擦掉臉上的眼淚,再擡頭,又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大家一路有說有笑的往女生宿舍走去,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大家說的有些肆意,一直沒說話的劉媛媛突然停在張熠跟前,“你,”她擡起左手,食指指著他的臉,聲音有些含糊不清的開口,“問你個問題。”

這架勢,再加上劉媛媛的做事兒的風格,活脫脫像是要約架的樣子。陳鷺連忙上前,將她那根手指抓在手心裏,廢了好大勁兒才把她的左手按了下來,“學霸,咱們有話好好說,不耍酒瘋。”

“不耍。”劉媛媛眼睛還是死死盯著張熠,“就問你個問題。”

這回大家總算聽清了她的話,放下了心,然而她下一刻的話,又讓大家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你,”她擡起沒被控制的右手,這次倒是沒有指著張熠,改成了指著任幸,“是不是喜歡她?”

她的聲音不大,吐字依然是帶著一股酒意,卻讓每個人都清晰無比的聽清楚了她問題裏的每一個字。

周圍跟突然消了音一般,大家的目光都停在了劉媛媛的那根手指上,酒意也退了三分。

任幸伸手抓住她的那根手指,在張熠開口前將她拉到一邊,“媛媛,你喝醉了吧?!”

“沒醉。”劉媛媛直直的看著她,又轉頭看了眼依舊低著頭的張熠,“是不是?”

張熠沒有回答,倒是鄭輝開了口,“好朋友而已,你想太多了。”

即使這樣,張熠還是沒有開口,他不想說違心的話,但是真話卻是怎麽也不能讓別人知道的。

他只是擡起頭,看著任幸的方向,最後擠出五個字,“我們是朋友。”

聽到這個答案,任幸準備往前邁的腳步頓了下,她被在身後的左手死死的捏著拳頭,讓自己清醒過來。然後強撐著笑,打著圓場,“媛媛喝醉了,你們別當真。”

然後又走到張熠身旁,用肩膀推了下他,“你別放心上,她就開個玩笑。”

好半晌,張熠才開口道,“嗯。”

然後又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重覆了一遍,“我們是朋友。”

為了避免尷尬,任幸跟著劉媛媛走去了前面,鄭輝倒是扶著陳鷺挪到了張熠的身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道,“兄弟,你還好吧?”

“嗯。”張熠的視線依舊黏在任幸的身上,“沒事。”

“不是我說,你...”鄭輝想找個委婉點的說法,但又覺得委不委婉也沒什麽區別,幹脆直接說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這樣下去,對大家都不好。你以為大家是瞎子看不出來?就你那點心思,誰看不出來?也就任幸傻,你說什麽她信什麽。”

“我…”張熠張了半天嘴,最後選擇了沈默。

“算了,回去再說。”鄭輝知道他在想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兩人將女生們送回了女生宿舍後,沿著一條沒什麽人的路往男生宿舍走去。經過剛才劉媛媛那一問,張熠之前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郁悶心情全部都浮了出來。他現在就像是一個得了絕癥又瀕臨溺水的人,哪怕別人拉他一把,讓他不至於被溺死,但最後等待他的,還是死亡。

鄭輝將一只胳膊搭在張熠肩膀上,隨心所欲的往前邁著步子,“兄弟,我不知道是該勸你放棄還是該勸你堅持,”他將頭轉向另一邊,看著遠方朦朧的燈光在黑暗中照亮著小小的一方土地,“明知道你們不會有結果,可是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像這段時間一樣,開心的活著。”

張熠依舊沈默,沒有任何回答。

很多事情,明知無解,人還是樂意往死胡同裏鉆,只為了那片刻的心滿意足。

他不敢想以後,以後太遙遠。哪怕只是明天,他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他只想趁現在,讓他喜歡的人再快樂一點,更快樂一點。

那麽陽光的人,不應該會在陰郁和黑暗中。

“如果,”他開口道,“我想為了她試一試,你會不會幫我?”

“試什麽?”鄭輝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聲調都比之前高了幾分,“你說真的假的?”

“雖然有點瘋,但我想試一試。”

“你是真瘋了,”鄭輝收回自己的胳膊,目光定定的看著他,眼裏是從未有過的擔憂,“你爸媽的控制欲多強你不是不知道,就你申請這個學校,你忘了他們怎麽對你了?現在你說的可是結婚對象!!他們怎麽可能同意?!!”

張熠苦笑一聲,擡頭仰望著天,繁星倒影在他眼底閃爍著,“我也覺得我瘋了。”

“可是,我能怎麽辦?不管試不試,我感覺我都會瘋。”他有些煩躁的抓著自己的頭發,“鄭輝,你說,我該怎麽辦?”

“你要聽實話?”

“算了,我知道了,”他嘆了口氣,無解的題,他自己也給不出答案,更何況是張熠,他轉頭看向他,“那你呢?”

“我?”

“你和陳鷺。”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他笑了聲,“雖然我爸媽的態度也不咋樣,至少我還有個親哥哥繼承家產,倒不至於跟你一樣,沒有一點自由選擇的權利。”



任幸回到宿舍後,說了聲“我先去洗澡了”,便拿著衣服進了浴室。算算時間,也有二十分鐘了,按照她平時的速度,哪怕是洗澡洗頭外加洗衣服,也不會超過十五分鐘,大家都擔心她是不是被洗澡的熱氣一蒸,直接醉過去了。

趙楚敲了敲浴室的門,有些擔心的問到,“任幸?任幸你還好嗎?”

任幸悶悶的聲音從浴室裏傳出來,“沒事兒,我馬上就好了。”

或許是任幸把水溫調的太高,熏的她眼睛都紅了,她一遍揉眼睛一遍跟眾人道了晚安,就回了自己的床上。

等大家都忙活完了,熄了燈,整個宿舍都安靜下來,她才緩緩的睜開雙眼,盯著看不見的天花板,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因為怕舍友擔心,她幹脆用被子將頭蓋住,將自己悶的死死的,即使這樣,她也咬著嘴唇,一點聲音也不願發出來。

其實,今天劉媛媛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心卡在了嗓子眼,上不了,下不了,像是坐在大擺錘上從最高點往下落時的那種失重的感覺。

她十分清楚,自己心裏不該生出那點小九九,她也很清楚,從始至終,張熠只是把她當成他的好朋友。她不該有什麽想法,也不能有什麽想法。

可是剛才,在張熠回答之前,她竟然有那麽些許的期待,希望能從他嘴裏聽到些什麽。同時,她又很害怕,害怕聽到那些她想聽到的。她期待他的喜歡,也害怕他會喜歡。

還好,他從始至終都拿她當朋友,不論別人怎麽說,他都還拿她當朋友。

這樣就很好,不是嗎?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有些痛呢?她心裏不是應該開心的嗎?為什麽會覺得呼吸有些難受呢?

眼淚為什麽止不住呢?她不能哭,明天大家還要一起出門。要是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肯定會腫的像是魚泡眼,到時候她要怎麽解釋?

她逼著自己深呼吸,拼命的眨眼睛,回憶開心的事情。可是即使這樣,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算了,她放棄了,流吧,大不了明天早上趁大家還沒起床的時候溜回去,然後再打電話告訴她們家裏有事,先回去了。

她想,人難受的時候總要放肆的哭一場,要麽聲嘶力竭,要麽就不控制眼淚。

前者她做不到,後者她阻止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卻是被頭痛痛醒的,估計是哭的太狠,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腦袋裏像是有個脈搏,在一下一下的跳動,帶著她的頭也在一下一下的跳著痛。

她十分艱難的睜開眼,窗外的天剛蒙蒙亮,她摸到手機,點開屏幕,強烈的光線刺的她好一會兒才睜開眼,時間還早,才七點不到。

她用手指輕輕按了下酸痛的眼睛,腫的有些超乎她的預算,成了魚泡中的魚泡眼。

室友們都還沒有醒,她躡手躡腳的爬起來,隨便收拾了下東西,連臉都沒洗,就背著書包出了門。

桌上留著一張字條,上面寫著“姐妹們,今天不能跟你們出門了,家裏有事,先回去了。”

回到家,她剛在床上躺下,就感覺手機在震動。拿起來一看,是張熠打來的,她將手機丟回床頭櫃上,右手搭在額頭上,不想接電話,她現在最怕接的電話就是他的,也不想見他。

她需要點時間,讓自己冷靜一下。

把那些不該有的想法,從腦子裏清除出去。

她轉個身,將頭埋在枕頭裏。腫脹的眼睛依舊疼的厲害,再加上頭疼,她雖然困的厲害,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她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在抽屜裏找到了之前還未吃完的止痛藥,就著冷水吃了粒,然後又躺回床上,等著藥效發揮,好讓她能睡一覺。

不知道躺了多久,她躺的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估計是藥效發揮了作用,頭倒是不疼了,困還是困。她翻了個身,準備再睡會兒,就聽到一陣一陣的敲門聲。

估計是隔壁家的,她想。

等她終於睡舒服了,醒來看到手機上有好幾條未讀消息和未接電話,大部分都來自於那個她目前還不想見的人。

“任幸,你在哪裏?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你回家了?”

“我現在在你家門口,你開門。”

“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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