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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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鬧鐘未響,任幸就自己醒了,同時還驚出了一身冷汗,又是一夜噩夢,這麽久了,夢裏的場景依舊那麽清晰,就仿佛發生在昨天,她下意識的伸手摸著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那道傷疤,時隔這麽久,依舊心有餘悸。

緩緩從床上坐起,從窗簾的縫隙中能隱約看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晨光,她看了眼鬧鐘,才淩晨五點,時間很早,她卻沒了睡意。

有些夢醒了便過了,有些夢即使醒來,卻依舊讓人有種身處夢境的感覺。

精神病三個字依然在她腦海裏環繞,她突然想起當年黃老師說出這三個字時看她的眼神,她突然記起當她回家時李嫂看她的眼神,她突然記起她那些所謂的朋友知道這件事之後看她的眼神,所有人看她的的眼神,這個世界看她的眼神...

她想,或許自己本來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一切都只是個錯誤,可是這個錯誤並不是自己造成的,為何這一切的後果都要自己來承擔?

她只是個孩子,只有雙還未成熟的肩膀,又如何能夠承擔得起這一切的一切...

接著,她又開始發呆,雙眼沒有焦距的發呆。

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發了多久的呆,只是在很久之後,感覺肚子有些餓,窗外陽光燦爛,人聲鼎沸,卻與她無關。

她歪著頭想了想,櫃子裏最後一包泡面貌似在昨晚吃了,現在家裏除了水,沒有其他的東西可吃。

她在猶豫,要不要去趟超市,屯點食物。

一邊發呆一邊思考。

在她還沒想出答案的時候,她家的門鈴響了。

剛開始,她以為只是自己的幻覺,除了李嫂,也沒有人會來這裏,而唯一會來的李嫂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直到門鈴響了一遍又一遍,她才終於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而是真的有人在門外按她家的門鈴。

會是誰呢?

關於這個問題,她又一邊思考一邊發呆,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先去開門。

只是,門外的人...會是李嫂嗎...

李嫂有這裏的鑰匙,應該不會按門鈴的,難道是...她想到了昨晚自己打的那通電話,會是...她嗎?

這個想法在她腦海閃過的一瞬間,她自嘲的笑了聲,覺得自己有些太自作多情了,她躲她都來不及,又怎會來這裏。

於是,她一邊思考,一邊慢慢的挪到門前。

當她打開門看清門口那人的時候,她更加呆了。

“張...熠?”任幸怎麽也沒想到,打開門看到的人會是他,“你怎麽會來這裏?”

張熠揚了揚手中兩袋滿滿的食物,“不請我進去坐坐?”

任幸這才反應過來,側著身讓他進來,然後關上門,臉上依舊是一臉茫然,他怎麽知道她家?他為什麽會來這裏?她可不相信他是知道自己沒有東西吃的,所以特意過來送吃的。

張熠緩緩坐在沙發上,姿勢優雅,分明很輕易的就看出了她那滿腦子的疑惑,卻什麽也不說,自顧的打量著客廳。

黑色的沙發,灰白色的墻壁,讓他有種說不出的壓抑感,他無法想象任幸是如何在這充滿壓迫感的環境下生活了這麽多年,他再次打量了下四周,看到了兩間臥室,一間門關著,一間門半掩著,窗外的陽光將房間照的透亮,讓他能很輕易的看到那張黑色的大床,他心裏開始有些疑惑,為什麽這間房子裏,他目光所能及之處都是灰色系,“任幸,今天是周末,叔叔阿姨他們不在家?”

準備去廚房泡茶的任幸,在聽到這句話時整個身體頓住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輕輕點了點頭,是啊,他們不在家,他們從來都不曾在這個所謂的‘家’。

對於任幸的家庭,張熠一無所知,此刻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剛才的那個很普通的問題,對於任幸來說確實一道明晃晃的傷疤,所以當後來他真正了解了任幸之後,對於今天問出的這個問題,追悔莫及。

張熠一手端著任幸遞過來的灰黑色水杯,抿了口,水溫還有些燙,他將水杯放在黑色的茶幾上,看著坐在自己旁邊,捧著水杯還在發呆的任幸,輕輕皺眉,伸手將她手中的茶杯拿開放在桌上,“那麽熱的水,你不覺得燙麽?”

任幸呆呆的轉過頭,看了眼還在冒熱氣的水杯,這才後知後覺的覺得掌心有些發燙,於是呆呆的點了點頭。

“任幸,我知道這件事給你的打擊很大,可是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你也知道,感情這碼事兒,是強求不得的。”張熠實在是有些受不了這詭異的氣氛以及任幸這頹廢的態度,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回想起電視劇裏很多人安慰別人時說的這句話。

是啊,感情確實是勉強不得,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實,可是除了被愛的人的感情勉強不得,付出愛的人的感情也勉強不得,若不是心不由己,這世上,又有誰願意沒有回報的去愛一個人呢,任幸呆呆的想著,若是可以,她也想收回自己的那份感情,別人棄如敝履,她卻非常珍惜。

沒有聽見任幸說話,張熠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長這麽大,他還從來沒有安慰過別人,眼光瞄到自己帶過來的一堆食物,“你還沒吃東西吧?我也餓了,先吃點兒?”

他將袋子裏的食物一樣一樣擺在茶幾上,小小的茶幾很快就被擺滿了,屋子裏頓時芳香四溢。任幸摸了摸自己早就餓扁了的肚子,接過張熠遞過來的碗筷,有一口沒一口的扒拉著碗裏的飯,張熠不斷的給她夾菜,她就不斷的吃。

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他們消滅了大半,任幸早就吃飽了,可是還在一點一點的扒拉著碗裏的飯菜,然後往嘴裏塞,她不知道如果不繼續往嘴裏塞飯菜,她接下來應該做什麽...

張熠吃的有些撐了,看著一旁還在默默扒著飯的任幸,心裏那些見到她的喜悅全然消失,只餘下濃濃的擔心,他知道任幸的飯量,今天這量,有些過了...

他伸手將任幸手中的碗筷拿開,任幸一臉茫然的看著他,嘴角邊還沾著幾粒飯,他咳了聲,一臉正經的回答道,“吃太多會長胖。”

聽到這個字,任幸努力的將口中的飯吞入腹中,也不再理會被張熠奪去丟在一旁的碗筷,只是她又開始發呆,不知道該幹什麽。

張熠還是覺得任幸不太對勁,不,是很不對勁。

他試探性的伸手在她額頭探了探,果然,他收回手,臉上隱隱浮現擔憂和自責,“任幸,我們現在去醫院?”

他應該要知道的!

從進門開始他就看到她臉頰紅紅的,還一直以為她是剛睡醒,所以才會這般,卻沒想到她是發燒了,而且溫度很高。

任幸轉過頭,看著他,像是想要看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誰,良久,才輕輕的點頭,“嗯。”

緩緩起身,一個重心不穩,卻險些跌倒,張熠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才發現她連身上都是滾燙的,心急之下,直接將她打橫抱起,往樓下走去。

“任幸,我現在真的很想罵你,燒得這麽厲害,為什麽不去醫院?”任幸能聽到他聲音裏的咬牙切齒,不知該如何回答,難道告訴他自己這麽大一個人了,卻害怕一個人去醫院?害怕一個人面對那冰冷冷充斥著消毒水味道的地方?

“我有吃藥。”任幸弱弱的開口,她也不記得自己是否真的有吃藥,只是想著這樣說或許能讓他消消氣,不過她還是有些沒想明白,生病的是她,去不去醫院是她的事兒,他為什麽要生氣…

張熠拼命的壓住心裏的怒氣,一遍一遍的告訴自己,她是個病人,她是個病人…

將任幸平放在後排座位上,張熠突然慶幸自己今天是開車過來的,這樣也方便不少。

躺在座位上,開著暖氣,任幸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張熠從後視鏡裏看到她略顯痛苦的睡顏,心裏泛起淡淡的心疼,他一拳狠狠的砸在方向盤上,該死的鄭輝!

在一路狂奔之下,醫院很快就到了,張熠輕輕的將任性抱起,動作柔和的仿佛在抱著一件易碎的藝術品。

做完一系列的檢查後,張熠拿著一堆醫生開的藥,默默的坐在任幸身邊,陪她打退燒針。

期間任幸迷迷糊糊的醒來了好幾次,看到醫生和護士,一只手就不由自主的捏住張熠的衣角。再後來,抵不住睡意,不一會兒,任幸就歪著頭靠在張熠肩膀上睡著了。

他偏過頭,看著肩膀上那張皺著眉頭的睡臉,心裏止不住的心疼,原本還以為過去了這麽久,她現在應該會好受一些了,卻沒想到比以前更糟了,不過是短短的幾天,難道她就將鄭輝刻在心裏了嗎?

伸手想要撫平她的眉頭,卻又怕將她驚醒,他輕聲嘆了口氣,任幸啊任幸,你為什麽就不能讓自己任性一些呢,壓抑著不開心,這樣難道就會讓自己好受麽?

看著她輸著吊針的左手手腕上還帶著一條寬寬的腕帶,張熠擔心這樣會不舒服,伸手想要將那腕帶取下來,卻沒想到在取下腕帶的那一剎那,一股涼意從腳底油然而生,瞬間便蔓延他的整個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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