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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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任幸下班回到宿舍時,宿舍的空氣靜謐的可怕。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正在睡覺的三人,也沒發現什麽問題,便回了自己的床上休息。蒼白的臉頰上,黑眼圈愈發的明顯,原本有些肉嘟嘟的娃娃臉,現在竟有了朝瓜子臉變化的趨勢,連她自己都能感覺自己瘦了。最近都沒怎麽睡好,連精神狀態都不是特別好,在外面都會強打起精神,可是一旦一個人自己靜下來,就仿佛虛脫了一樣,沒有一點力氣。

她用被子裹住自己,蜷縮在這個小小的只屬於她自己的一方世界。

迷迷糊糊的,像是睡著了,又像是清醒著。她好像做了個夢,夢裏有她,還有一個模糊的背影,她看的不真切,只覺得那背影很眼熟,眼熟到她看一眼,眼淚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來,她慌忙擡起手去擦,手卻從身體穿過。她驚恐的看向自己的雙手,竟然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她驚慌失措的想要叫出聲,卻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她只能瞪大眼睛,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而她,又是在哪裏,為什麽她觸碰不到自己……

再然後,她就醒了,被驚出了一身的冷汗,呼吸都帶著急促,睜著雙眼看著上方白色的天花板,看了許久,心情才漸漸的平緩下來。

那個背影…

鄭輝…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睡意全無。

手機鬧鐘開始在宿舍肆虐,襲擊著每個人的耳膜,陸陸續續的起床聲開始在宿舍回蕩,每天都是這樣簡單的重覆著,任幸卻閉上了雙眼,將眼裏的脆弱鎖在眼皮之下。

見任幸還在睡著,趙楚看了眼她桌上貼的課程表,然後轉身對其餘兩人低聲說道,“噓,任幸下午沒課,讓她好好休息吧。”

在聽到關門的瞬間,任幸睜開了雙眸,白色的眼球上,爬上了好多的血絲,那鮮艷的紅色像是房屋外的爬藤,在她的眼球上攀附著。

她依舊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或者只是發呆。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伸手拿過被她放在一旁的手機,是張熠打來的,她看了眼時間,竟然已經是下午放學的時間了,她急忙從床上坐起來,按了接聽鍵,“張熠,不好意思,我睡過頭了,我現在馬上過來。”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下,“今天下午放你假,你好好休息,明天再過來吧。”

任幸楞了下,脫口而出道,“我不需要休息。”

“好好休息,明天再來上班。”說完,張熠掛了電話。

任幸盯著電話看了好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麽,輕笑了一聲,將手機丟到一邊,又躺回床上。

應該是他去店裏了吧…

想到那個人,她的心又開始一陣陣的抽痛,像是習慣了一般,她只是慣性的擡手,捂住胸口,緊緊地拽住胸口的衣襟,大力的呼吸,好一會兒,臉上才有了點血色。

她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一般,從床上慢慢坐起來,換上衣服,出門。

她突然不想再逃避了,即使逃避,他依舊住在她的心裏。她能逃避現實的他,卻沒辦法逃避心裏的他,她不想自己陷入這樣的死循環和死胡同。

Season西餐廳。

張熠面無表情的看著坐在他面前的兩人,冷聲的開口,“吃什麽。”

分明是問句,鄭輝卻聽出了怒意,他嬉皮笑臉的將菜單遞給陳鷺,“你先看看,我跟我兄弟說點事兒。”

然後起身,將黑著臉的張熠拉到一邊,臉上依舊笑意盈盈,“我知道你不爽我那麽對任幸,可是兄弟,你的臉能別那麽臭嗎?跟我欠了你幾百萬似的。”

張熠不說話,瞥了一眼坐著看菜單的陳鷺,然後又直直的看向鄭輝。

一分鐘之後,鄭輝舉手投降,“行行行,我說,我說還不行嗎,最受不了你這眼神攻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轉頭看了眼陳鷺,夕陽西下,暖金色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的身上,嘴角勾起若有似無的弧度,白色的長款紗裙輕柔的包裹著她纖瘦的身軀,美的宛若金色祥雲中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鄭輝看的有些移不開眼,緩緩開口道,“張熠,這次我是認真的,這麽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女生有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就像是有個人在我的心裏喊著,‘就是她了’。”

張熠沒說話,眼眸卻愈發的深邃。

“兄弟,對於任幸的事,我很抱歉,可是感情這事兒,沒有誰能控制得了,不是嗎。”

兩人就這麽並肩站著,誰也沒在開口。

良久,張熠才開口道,“去吧。”

鄭輝臉上的笑意漸濃,伸手在張熠的肩膀一拳,“兄弟,謝了。”

“下次來之前跟我打個招呼。”

鄭輝先是一楞,而後便明白了,點頭“嗯”了聲,然後頭也不回的朝陳鷺走去,他沒有聽到身後的人傳來的低沈的嘆息。

鄭輝走後,陳鷺愈發的忐忑,生怕遇到任幸,她並沒有聽任幸說過今天休息。剛開始鄭輝說要過來的時候,她一直想著怎麽拒絕,可又怕拒絕太明顯鄭輝會看出什麽。到後來,她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什麽理由,不得已只能跟著過來,心裏卻一直在祈禱,希望任幸今天休息就好了。

“選好了?”鄭輝走到陳鷺身邊,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

她點點頭,將菜單遞給他,“招牌吧,上次吃了,覺得味道不錯。”

鄭輝招手叫來服務員,“兩份招牌套餐。”

菜很快就上來了,鄭輝貼心的將牛排切好再遞給陳鷺,“小心燙。”

陳鷺沖他莞爾一笑,畫面溫馨而浪漫。

誰也沒有註意到,在餐廳的外面,一棵粗壯的榕樹旁,一道小巧的身影矗立在那裏,猶如雷擊,渾身僵硬。

落葉緩緩飄下,一片兩片,劃過她的頭頂,臉頰,衣襟,然後旋轉著落到地上。

一種悲愴的感覺在空氣中盤旋,久久消散不去。

任幸拼命地忍住想要進去,走到他們身邊的沖動,她臉色白的好似墻漆,沒有一絲血色。

她原本只是打算過來再看一眼鄭輝,沒想到卻讓她看到了這意外的一幕。

原本以為胸口的痛也就那般了,可現在,她才知道她低估了心痛的程度,那種痛,仿佛有人拿著刀在一片一片的將她的心淩遲。一下一下,讓她痛不欲生,她拼命地咬著嘴唇,忍著痛,艱難的轉身,是啊,她不應該來的。

“任幸?”

張熠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她恍若沒聽到一般,一步一步的往前方機械的邁動著步子。

張熠一把拉住她,“今天不是放你假麽,你怎麽…”話還沒說完,他便看到了她空洞的雙眸,臉色慘白如紙,嘴角點點殷紅,牙齒印清晰可見。此刻,他覺得她仿佛將自己與世隔絕了,聽不到任何聲音,也看不到任何人,表情帶著說不出的悲涼和絕望,一種恐懼在他心裏油然而生,不由得提高了聲音,“任幸?”

接連叫了好幾聲,任幸總算是有了一絲反應,她僵硬的轉過頭,眼神茫然的看向他,又像是看向他的身後。她用盡力氣想要擡起嘴角,最後卻只是彎成了一個難看的弧度,眸中淚光閃爍,她倔強的不肯讓它落下,渾身止不住的顫抖著,張熠看著她的眼光一點點渙散,又一點點聚攏,然後又渙散…

張熠緊了緊握住她的手,似乎想用疼痛讓她醒來,可是這身體上的痛楚,如何比得上心裏的。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撕得粉碎,任幸突然大口大口的吸著氣,窒息的感覺卻愈發的嚴重。

“任幸?”熟悉的男聲從張熠的身後傳來,聽到這聲音,任幸渾身一震,眼神慢慢的朝一個方向聚攏,她想笑著打招呼,卻發現自己的表情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張了張嘴,如同刀割的聲音從她喉嚨中擠了出來,“hi。”

無比難聽的聲音,就連她自己聽到都忍不住皺了皺眉,眼神卻愈發的悲戚。她低下頭,轉身便想走,張熠卻拉住她,不讓她走,她現在這樣的狀態,他很擔心。

她看了眼被張熠拉住的手,然後擡頭,用一種乞求的眼神看向他,“讓我走吧。”

如果只是鄭輝在這裏,她或許心裏痛一下,臉上依舊還是能笑的出來,可是現在……

鄭輝和陳鷺……

陳鷺……

她的舍友,最好的朋友……

這要讓她如何面對……

她想,如果她現在走了,是不是能當作什麽都沒看到?是不是剛才的那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覺?

“任幸…”又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她認命的閉上了眼睛,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弧度,卻是帶著嘲諷。

鄭輝和陳鷺轉頭看向陳鷺,眼神滿是疑惑,認識?

太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終於消失在天際,月華代替日光,灑向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也落在四人身上。

周圍路過的人都用一種看熱鬧的眼神看著這四人,時不時還有人對著任幸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任幸緩緩擡頭,臉上的卻是換了一副表情,她的眼神在另外三人之間流連,然後笑出了聲,聲音越來越大,卻也越來越沙啞。

當她停住笑聲時,她的眼神中早已充滿了涼徹心扉的冷漠。她甩開張熠的手,轉身想要走,卻又被陳鷺拉住了,她轉頭看了她一眼,“放手。”

陳鷺驚慌失措的搖著頭,怎麽也不願讓她走,帶著精致妝容的臉龐上寫滿了內疚和歉意,她語無倫次的對著任幸說道,“任幸,你聽我解釋,別生我氣……”

話還沒說完,任幸用力的一甩,終是甩開了她的手,“這是你們的事,不用跟我解釋,祝你們幸福。”

而後又看了眼鄭輝,最後,眼神又落到了張熠身上,“老板,從明天開始,我不會再來了。”

說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鄭輝想要問陳鷺什麽,她連解釋都來不及,直接追著任幸而去。

她知道,若是不解釋清楚,以任幸的性格,她是絕對不會再把她當做朋友了。

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要如何解釋,腦子一團亂,唯一的想法就是追上任幸,拉住她。

鄭輝也懵了,完全不知道怎麽回事,看著陳鷺飛奔而去的身影,他條件反射的要追過去,卻被張熠一把拉住,只見他皺著眉頭,眉宇間隱隱有著怒火,“到底是怎麽回事?”

上次任幸喝醉了,是趙楚下樓把任幸帶了上去,所以張熠並不是到任幸和陳鷺的舍友關系,只想著她們可能是朋友。

“我要知道現在還站在這裏?”鄭輝甩開他的手,跟著追了過去。

在人流中,陳鷺很快就跟丟了任幸,她急得滿頭大汗,一邊跑一邊四處看,生怕自己錯過了。鄭輝很快追上了陳鷺,看到她這焦急的模樣,忍不住的心疼,伸手將她拉過自己身邊,“鷺鷺。”

他什麽都沒問,只是擦了擦她額頭的汗。

“別急,慢慢找,我陪你,會找到的。”輕柔的語氣,卻讓陳鷺的心裏愈加的著急,“你不懂,你不懂的,她肯定恨死我了,恨死我了。”她的聲音都帶著點哭腔,怎麽辦,她該怎麽辦?任幸現在肯定不願意理她了。

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突然掏出手機,雙手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剛被接通,她就迫不及待的開口,“媛媛,任幸回宿舍了嗎?”

“沒。”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隨意,還伴著敲打鍵盤的聲音,“有事兒?”

陳鷺的聲音都帶著哭腔,“媛媛,她知道了,她知道了,怎麽辦?怎麽辦?我找不到她…”說到最後,她真的哭了出來,晶瑩剔透的淚水從碩大的雙眸中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滑下,鄭輝心疼的為她擦去眼淚,輕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電話那邊頓時沒了聲音,連鍵盤聲都沒了,陳鷺有些著急的叫了兩聲,“媛媛?媛媛?”

“我知道了。”簡單的四個字,沒有再多的語言,但是陳鷺能明顯的感覺到電話那頭的冷意。她知道,劉媛媛生氣了,很生氣很生氣,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麽,電話便被掛了,她看著手機,好一會兒才回過神。

“你和任幸是舍友?”鄭輝皺了皺眉,這都什麽跟什麽,怪不得陳鷺急成這樣,“別急,我會跟她解釋的,這不關你的事兒。”他拉過陳鷺,將她攬在懷裏,看著她顫抖著的雙肩,心疼的不行,只能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背,安慰著她。

“她肯定恨我了,肯定...”陳鷺不敢相信,今晚她要怎麽面對她。

“別怕,還有我在。”

任幸漫無目的的走著,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她只是不想回去,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陳鷺。自己最信奈的朋友,自己朝夕相處的朋友,竟然是自己念念不忘的前男友的現女友。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笑出了聲,眸光中皆是嘲諷,是啊,男人都喜歡美女,不是嗎,更何況是像陳鷺這般的,美到骨子裏的美女。

在她的面前,自己就是一只妄想嫁給天鵝的醜小鴨,不,不對,醜小鴨最後變成了天鵝,而她,連醜小鴨都不是。

她不應該心存幻想的。

擡頭望向天空,卻連一顆星都沒有看到,她心想,這麽巧,今天連老天的心情也不好啊。

看來今天註定是個悲傷的日子。

走著走著,她突然覺得有些冷,拿出一直在震動的手,瞄了眼時間後,她直接關機了。

快九點了,她也累了,可是,她能去哪裏。

隨意的走進一家小賣鋪,買了一包煙,一個打火機,很多人難過的時候都會選擇喝酒或者抽煙,上次喝酒的經歷她還沒忘,酒精的味道實在不好喝,所以想了會,她還是決定借煙消愁。

星星火光在煙頭忽明忽暗,她將煙送到嘴邊,深深的吸了一口,嗆人的煙味瞬間填滿了她的整個口腔,肺腑,她猛地咳起來,咳得昏天黑地,連眼淚都咳出來了,咳完後,又繼續吸,然後又繼續咳,周而覆始。

一支煙完畢,她感覺自己差點把肺都咳出來了,頭昏沈沈的,可是這種感覺,讓她沈迷,因為在那一支煙的時間,她腦海中沒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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