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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最後的靡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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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最後的靡夜

靡夜久在風塵中打滾,對於群芳閣這類地方自然是帶著敏銳的第六感,想找到這個地方當然也毫不費時。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個瘦竹竿似的人的確還在館內。

只望了那人一眼,靡夜就忍不住呼聲讚嘆:“這兄弟倆的畫技簡直已臻絕境。”那畫像上面不僅輪廓五官跟真人分毫不差,而且連那人滿臉的冷酷傲狠之色也刻畫出來。既然目標已經鎖定,下一步自然是要拿出看家本領了,她隨即整了整衣衫,理了理雲鬢,笑盈盈地朝樓上走來,水蛇般的纖腰一扭一擺,恰到好處,衣袂過處,芬芳蕩漾,當真是風情萬種,令得群芳失色,歌舞失協。

靡夜徑自在最不顯眼的地方坐下來,就感到無數赤裸裸的眼神註視而來,還伴隨著吞涎的聲音。她早已習慣,根本不在乎,目光時刻不離那瘦竹竿,心裏已經在盤算攻敵妙計。

不可否認,這個瘦竹竿絕對屬於很難上鉤的那一類對手。單看他那雙陰狠森冷的眼睛就會不寒而栗,更何況這雙眼睛雖然盯著舞池中翩然舞動的各色美女,卻殊無動容,冷酷之意更甚,仿佛這些女子跟他都有深仇大恨似的,可見這人並不好色,而且十分不好色。

再看他端著酒杯的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手指穩定而幹燥,酒也喝得很慢,可又不像是在品酒,他的另一手雖然閑置在桌上,卻始終不離他的劍三寸以外,可見這人不但不貪杯,而且異常警覺。靡夜暗暗叫苦,覺得這人實在像個整裝待發的士兵,全身上下防備得沒有一點兒漏洞。

“該怎麽對付他呢?”靡夜躊躇不已,想挑撥幾個浮華子弟調戲自己,引得他英雄救美,然後趁機接近,又想到這人冷酷絕情不在悖風兩兄弟之下,只怕他自己的姐姐被人調戲都會無動於衷,更何況是素不相識的她?但如果主動出擊,上前搭訕的話,又怕引得他懷疑,而且很容易自討沒趣。正猶豫之間,卻見那瘦竹竿提了劍朝她這邊走來,靡夜心裏發虛,又不住安慰自己:“他肯定不是找我的。他又不認識我,我也沒吵著他。”見這人徑直朝自己走來,暗叫道:“不行,先別過來,我還沒想好呢!”這人離她只有幾步之遙了,又想到:“莫不是他看穿了我,直接提劍來殺我?”這個念頭一轉,立馬全身緊張起來,想先奮力接他一招,然後趕快逃走,只好請阿瑜出來料理他了。

這瘦竹竿終於立定在靡夜面前,靡夜腳下已經暗灌勁力,準備隨時躍起逃命。突然,這瘦竹竿彎下腰來,竟然像個迂腐書生一樣向她深深作揖,把靡夜驚得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敢問仙駕可是靡夜姑娘?”這瘦竹竿一開口更是令靡夜吃驚不已,先不說他的聲音溫柔而有磁性,這“仙駕”二字就讓靡夜難以承受,自來稱呼對方,“閣下”、“尊駕”、“足下”等已是極客氣的稱謂,誰知這人竟然冒出一個“仙駕”來,實是對靡夜捧到了極點。而更令人尋味的是這樣的聲音這樣的言語竟然出自這樣一個人。

靡夜心裏也暗自好笑,出道以來,無論男人女人,只要見過她的不是罵她妖女,就是罵她小賤人,這“仙”字卻從未與她沾邊,哪怕最傾慕她美貌的才子,也只說她妖冶魅惑,卻也從沒誇過她美若天仙。這次,竟然有個素未謀面的冷酷劍客開口就尊稱她為仙駕,又怎能不喜上眉梢,但興意一閃,警覺又起:“這人莫不是想先捧我一下,待我得意忘形之時,一劍將我制死。”想到這裏,笑容盡斂,腳下自然豪不松懈,直言道:“你搞什麽鬼?”

這人惶恐地說道:“小人哪敢在姑娘這神仙似的人物面前搗鬼,縱使有千百把鋼刀架在小人頸子上,卻也不敢說出半句唐突佳人的話來。”說著,低下頭去,仿佛真的自慚形穢,不敢與靡夜的目光相接。

靡夜直驚得目瞪口呆,她出道以來什麽男人沒遇到過,但這個瘦竹竿卻著實令她匪夷所思:一個一劍就把悖風逆水兩只怪物制得服服帖帖的高傲劍客,此刻卻對她俯首帖耳,稱她為仙駕,自稱小人。

“那個……”靡夜吐了吐舌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這人一聽靡夜問話,立馬打整精神,洗耳恭聽,生怕漏掉只言片語。“那個……我們認識嗎?”

“呵呵,小人如此陋顏又怎入得了姑娘的慧眼,姑娘自是不識小人了。不過……小人卻已識得姑娘八年五個月零七天了。自八年前小人於東方海國獲得繪有姑娘神姿仙容的絹綢,從此便魂牽夢縈,寤寐思服,尋尋覓覓,形同行屍走肉,今日天可憐見,讓小人有幸得會姑娘於此……”這人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緞絹綢,雙手呈給靡夜。

靡夜接過來一看,諸般往事頓時湧上心頭,又是感動又是悵惘。那絹綢上面繪著一個身穿廣袖流仙裙,頭戴朝鳳金冠,富麗堂皇但卻稚氣未脫的絕色少女,那雪白的皮膚,璀璨的星眸,微揚的嘴角,不是她又是誰,只不過她那時只有十七八歲年紀,五官似還沒有長開,雖不如現在柔媚明艷,卻自有一股渾然天成的韻致。

此繪乃出自海國最有名的風流才子戚觴,其人丹青稱絕,詩詞猶在次位,常流連於青樓妓館,與數位佳人傳出風流韻事,自然也留下不少丹青妙筆和香艷辭賦,實為當時年輕男女競相追捧的偶像。

白底的絹綢已然泛著微黃,人身上的彩繪也頗為清淡,自是年代久遠的緣故,絹綢的邊緣微有拔絲,還粘著些許幹膠,才發現這塊絹綢原是從綢燈上面剝下來的。絹綢本是牢固地粘在燈籠的框架上,首尾又用竹條夾緊,再用水晶,金箔,珍珠等物加以裝飾的,如此還能這樣完好無損地保存下來,足見收藏者之用心。

遙想當年,她還只是“天奎”這個殺手組織裏面的暗人,正要暗殺一個貪戀美色的朝廷高官,於是潛伏在鳳鳴樓作個清官,伺機殺人。適逢樓中競選花魁,正是要高掛繪有各人肖像的綢燈,屆時誰的燈上題詩最多,誰就當選為新一屆的花魁。她當時雖只為清倌人身份,可才貌實在出眾,也在當選之列,本來對此事並不在意,可是在那脂濃粉香,華光萬丈的佳麗叢中又怎能不被激發比美天性?在那五陵年少的讚詞頌賦的吹捧下又怎能不飄飄欲仙?更何況又有戚觴這位大才子親自執筆作畫,那已是天大的榮幸。

於是在選舉當日還是細細打扮了一番,可直到選舉落幕,哪怕是最為庸俗的妓女,其代表綢燈上都尚有詩詞稱頌,唯有她的燈籠上卻只字未題,心下窘怒不已,暗暗發誓任務完成後定要將鳳鳴樓付之一炬,將這一幹有眼無珠的瘟生盡數殺了。

誰知這花魁頭銜到最後還是落到了自己的頭上,原來那些文采風流的才子墨客,都自愧才情有限,詞藻膚淺,難以形容她這等絕世容貌來,是以綢燈上只字未題。花魁之名一落定,自是不乏紈絝子弟向其大獻殷勤,奇珍異寶,黃金白銀豪不心疼地向她擲來,只不過是買她嫣然一笑,或是清歌一曲。試想當日是何等風光,哪怕是最高貴的公主也未被人如此追捧過。

念及往事,靡夜頓覺一陣快意,還有幾分激動,雪白的雙頰也轉成緋紅。這人一直沒敢擡頭看她,卻也沒有註意她的變化,只是柔聲道:“這裏聲樂嘈雜,人影浮動,實在有礙清靜,還請姑娘移駕到廂房之中,好讓小人能夠專心聆聽教益。”

靡夜聽他說要到房裏去,心中一涼,想你終於還是露出本性了,原來除了那個人,世間男兒從骨子裏皆是好色之徒。但轉念一想,他會不會是要把我騙到房裏去,讓我逃無可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我殺死,當下顯得頗為躊躇。

這人見她遲疑,忙小心翼翼地說道:“姑娘千萬不要誤會,小人就算葬身刀山火海,也絕不敢有絲毫褻瀆姑娘的念頭。小人數年來勤練丹青,為的就是將來有幸能為姑娘繪制肖像,如今機會到來,還請姑娘恩賜允可,感激不盡。倘若日後能蒙姑娘不棄,侍奉左右,自是感激涕零,倘若姑娘嫌棄小人乃凡夫俗子,這幅畫像即可充當念想,聊以慰藉……”啰哩啰嗦地說了一大堆,實在窮酸得令人難受,不過一番至誠之意卻也溢於言表。靡夜發覺這人的確把自己當作女神一樣供奉,實無半點世俗情欲,戒心也去了,微微笑道:“我們這就過去吧!我也嫌這裏吵得慌。”

群芳閣最豪華的蘭桂廂門戶緊閉,將一切嘈雜隔絕在外。室內燈火朦朧,紫煙繚繞,麝香彌漫。輕紗暖帳之中,斜倚著一位粉衫麗人,長發披散,香腮渡雪,酥肩半露,素手纖纖,實是一副香艷至極的畫面。身處佳境的男子非但沒被牽動情欲,反而表現得格外虔誠:擇筆,研墨,鋪紙,描邊,每個動作俱全神貫註,專心致志,實把繪制眼前美人的肖像作為一件神聖無比的事情,筆端每在宣紙上的一次游走,無不斟酌慎重,躊躇滿志。

靡夜笑問道:“奴家還不知閣下尊姓大名,還請見告。”

這人停下筆來,擡起頭,喜不自勝道:“小人賤名能得姑娘垂詢,實感大幸。小人原名彤煒,但別人都叫我影子,只因為跟我交過手的人從來都只看到我的劍影,卻看不到我的劍,其實我又哪有那麽快。”

靡夜心中一凜:“想不到玄微身邊的第一大高手影子劍竟然就是這個人,那麽……我是非殺他不可了。”又覺微感不忍。

影子見靡夜神色有異,輕聲問道:“姑娘可有什麽心事?”

靡夜問道:“我問你,這八年中你都在幹什麽?”

影子正色道:“自然是混混沌沌,尋尋覓覓,只盼能得悉姑娘的芳蹤。”這幾句言辭本來極為諂媚,可他說起來卻顯得情真意切,由不得人不感動。

靡夜又問道:“那你回來幹嘛?”

影子道:“國勢衰微,凡我輩中人自然要忠君護主,保家衛國了。屆時叛逆誅除,四方平定,玄微……不……葉芝國王還會封我個護國大將軍的官兒當當。”

靡夜不動聲色道:“那麽只要能當護國大將軍,你是什麽事兒都肯做,什麽人都肯殺了?”說話間,柔情盡去,殺意頓起。

影子不以為然地笑道:“倘若能得姑娘允可,尾隨衣裾,執事仆役,那當然比這勞什子的大將軍快活幾千倍。”

靡夜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顫聲問道:“倘若我要你死呢?”

影子哈哈一笑,置寶劍於靡夜腳下,道:“那就是姑娘揮手一劍的事情了。日後姑娘閑來無事,偶爾能夠想到我,記得還殺過我這麽個人,也就夠了。”說完,繼續埋頭作畫,心如止水,波瀾不興。

其實到了這個時候,他又怎會料不到這個女子的偶然出現是別有目的呢?不過能跟她飄然遠去固然是好,能有幸死在她手下卻也一樣快活,兩種結果均是他興之所至,心情自然也沒有什麽變化。

靡夜卻怔住了,一時間千頭萬緒,柔腸百轉。看著對方專心作畫的神態,依稀仿佛看到了當年的戚觴。這個風流不羈,才華橫溢的俊秀公子,當時不也是這麽全神貫註地為她畫像嗎?同樣的青樓艷閣,同樣的燭影搖紅,在那春光旖旎的長夜之中,她豈非也在短短的一剎那間對這個風流才子砰然動心。只是眼神的驀然交匯中,他們卻都不禁莞爾一笑,頓覺對方並非佳偶,也就把這一剎那的情感就此封存。心念至此,靡夜頓有一種恍如隔世的蒼涼感,不覺對眼前這個深情之人憐惜起來。

之後,兩人再也不交談一語,單只是這樣一個靠著一個畫著就覺已是極滿足極美妙的事情。也不知過了多久,只知道侍女一共送來過三次的飯菜,但每次進來均要把前面原封未動的酒菜再端出去,直到窗外又是冷月清輝,繁星點點,影子的畫這才將要收尾。

突然,面朝走道的這扇窗戶的欞木上傳來輕輕的扣響,聲音三響後間隔一會兒,接著又是兩響,很是有規律。影子極不耐煩地支起窗欞,小聲問道:“什麽事?”外面那人的聲音更是細微,靡夜完全聽不清楚。影子雖然面有難色,還是點頭應允,外面那人才悄然離去,經過窗口時,靡夜不經意地晃了一眼,只覺這人側臉極為熟稔,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影子卻頗為躊躇地對靡夜說道:“姑娘,小人有要事需離開一會兒,但很快便能回來,絕不耽誤你的功夫。不知姑娘可否暫候於此,待小人將肖像畫完,以慰生平之願?”

靡夜此刻對他盡是一番感激之情,又怎會不允,柔聲說道:“我定會在此侯你回來,決不食言。”

影子深深地看了靡夜一眼,臉上也盡是感激之情,可等他轉過身去拉門時,立馬改換一副冷酷陰狠的神色,跟剛才那個迂腐窮酸卻又深情款款的形象判若兩人。

靡夜見他凜然地走出門去,料想他定是要去殺什麽人,垂眼一看,他的殺人利器卻還在自己腳下,人已經沒了影兒,是否該去把兵器送給他?轉念一想,以他此時的劍術修為,天下萬物豈非都可以化為他手中利劍!當真是關心則亂。她自嘲似的地笑笑,隨即走下床來,踱步到影子的傑作旁邊細細觀賞,見自己躍然紙上,盈盈巧笑,顧盼有情,實近自己平素神態。心下更是感動不已,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等人的時光自是百無聊賴,靡夜有些煩躁地在房中來回踱步,卻始終揮之不去那窗外之人的半邊側臉。到底是誰呢?為何這般熟悉,卻偏偏想不起來。猛然間,一張醜陋的青銅面具闖入靡夜的腦海,是鳴兮?就是他。只因為他平時就面無表情,臉孔僵硬得就像一副面具,更何況他經常又戴著面具,因此,周圍四人對於他的真面目到特別陌生了。“怎麽會是他?他為什麽會找影子?那影子現在又是去殺誰?”這一驚非同小可,心裏亂得七上八下,拉開門就往外面沖去。

這時剛好見到予由信步走來,一般的氣定神閑,步履盈盈。靡夜見他無狀,雖然松了一口氣,卻還是忍不住沖上前去,緊緊地握住他瘦長的雙手:在這房中只耽了兩夜,卻仿佛有兩個世紀沒有見過他了。

予由卻不動聲色地抽出手來,冷冷地看著靡夜,臉孔還是一樣秀美一樣的蒼白,目光卻顯得格外陌生。

“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靡夜被他這種眼光迫得十分委屈。“你以前殺任何一個人的時候都沒用過一天兩夜這麽久的時間,我還道你有什麽不測……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裏圖快活,我當真是白操心了。當然了,這種風月場本是你靡夜當年聲名大動的地方,現在實可謂賓至如歸。”予由的臉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亦看不出他是喜是悲,是憂是怒,而靡夜卻被他這幾句話刺得哭起來。

予由秀目一掀,已看到屋內方桌上面的畫像,淡淡地說道:“這裏當真舒服得緊,不僅吃得好玩得好,還有癡情小子給你畫像。”

靡夜道:“他對我實乃一片至誠,我又怎麽狠得下心腸……殺他?”

予由道:“很好,靡夜也終於有下不了手的時候了。不過你可知,就是因為你的下不了手,而害得悖風兄弟倆丟了性命,他們本來還可以為我殺很多人的。更可恨的是,我正跟他們兩兄弟說著話,這小子一陣風來,一陣風去,我就看見悖風的刀砍在逆水的頭骨上,逆水的劍插在悖風的心臟裏,這兩兄弟今世糾結的恩仇就這麽結束啦!呵呵,我好像就只有給他們收屍的份了。真是諷刺,想不到玄微身邊竟然有這樣的能人。”

予由不等靡夜開口,繼續道:“唉……你跟了我這許久,顛沛流離,風餐露宿,吃了許多苦,而你偏偏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兒,本不該過這樣日子,況且你年齡也不小了,不如就跟了那瘦竹竿去吧!以後我的路我一個人走。”

靡夜一邊搖頭一邊哭泣,心痛得仿佛要裂開來一樣。這時,身後兀自傳來“姑娘,姑娘”的叫喊,回頭一望,正是影子興沖沖地朝她奔來,手裏還提了一包熱氣騰騰的金箔四喜酥,笑道:“早就聽說你愛吃這個點心,也不知是真是假。”見她滿臉淚痕,心疼地說道:“你幹嘛哭了?你可知你這一哭我整顆心都碎了!”靡夜連忙笑道:“不,我是高興地哭,謝謝你回來。”影子受寵若驚道:“說的什麽話,我才感謝你等我回來呢!”轉眼掃了一下予由,又將目光轉回,渾似不識。

予由自忖道:“怎麽?你才見過我的,卻當不認識麽?對了,這小子先前只顧殺人,一心想著趕回來和靡夜相聚,又怎麽註意旁的人?”

靡夜擦幹眼淚,鄭重地對影子說道:“你前面說過願意跟我去,這是真的嗎?”影子欣喜若狂,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有不住地點頭。

“好,那我們這就去吧!”靡夜突然掂起腳來,將紅唇湊近影子,滿眼的柔情蜜意。影子受寵若驚,誠惶誠恐地將嘴唇附上,當與那兩片嬌軟的紅唇相碰的一剎那,他全身有如觸電一般,悲喜莫名,只有將雙手緊緊摟住靡夜的腰身,但過不得片刻,這雙攫取無數英魂的名劍客的手卻無力地松開了,金箔四喜酥掉在地上,連帶他的整個人也癱倒在地上,呼吸已經停頓,不可能再站起來了。

靡夜俯下身來,輕輕地摩挲死掉的劍客烏紫卻安詳的臉,惻然笑道:“你已知道我唇上有毒,卻依然沒有推開我,無論我怎樣待你,你都甘之如飴是麽?”說完,淒然絕望地望了一眼身旁無動於衷的予由,站起身來,附耳給予由說了句話,隨即退開一大步,流淚笑道:“我可以一死以報他對我的情意,可你要拿什麽報答我對你的情意呢?”轉身一躍,躍下這五六丈的高樓,任她身體再輕盈,輕功再高,墮身下去,也是支離破碎,粉身碎骨。

予由輕嘆一口氣,走進房裏去,拿起桌上的畫像細細觀看一番,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畫卷起,鄭而重之地把它放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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