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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柒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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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柒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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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刑衙門大堂之上,酈灼華歪坐在太師椅上,小枝趴在桌案上,副案端坐著十公主懷霖依,手中執著杯茶細品著茶,堂下站著被告與苦主,看到這一番的景象,一時都楞住了。

“說說吧,怎麽回事?”酈灼華慵懶又漫不經心的問。

告狀的陳家子還沒開口,他的生母陳夫人童薇柔先哭哭泣泣的搶聲說道,“大人!我也不知這孩子是被誰帶壞的!竟然告我們夫妻!我自認沒有什麽虧待這孩子的地方!大人可要給我們做主啊!”

“是啊大人!興哥兒這孩子也不知是怎麽的了。”陳縣公陳正德轉頭看著自己的大兒子陳業興,“興哥兒子告父那可是忤逆不孝,你告訴父親是誰慫恿你的?咱們是一家人,父親不會遷怒於你和旺哥兒的。”

陳業興垂著頭不語,雙手緊握成拳,眼中滿是憤恨,他怎麽聽不出來,這個男人用旺哥兒威脅他!

“陳縣公,你家公子成績不錯,青紋書院甲班的學生,可是三月升入的?”酈灼華笑言問道。

“自然,我陳家的子孫自是好的。”陳縣公陳正德話一出,一塊驚堂書直擊到他的額頭,把他砸的頭暈,他捂著額頭詫異的看著她。

“好個慈父!”酈灼華怒言,“你兒六歲入青紋書院,天資過人,八歲轉入白鶴書院!你這個當爹竟然不知!”

“是白鶴書院,興哥兒今年三月升上的甲班,我家男人一時記錯了,不是有意的!”童薇柔出言解釋,轉頭還想說自家兒子幾句。

十公主懷霖依開口道,“陳業興是去年三月升入甲班,今年卻晚了一個月來書院,陳夫人,這一個月發生了什麽事?”

童薇柔啞口無言,她確實不知,或說,要是不她大兒子把她告了,她都快記不起她與陳家有兩個兒子,生下小兒子後,她跟陳正德就各過各的了,她早就搬出了陳家。

“陳業興,你說你為何今年晚去書院一個月?”酈灼華淡問。

陳業興上前行禮,“學生年初雪天夜行,不慎將腳崴傷,開學時傷還沒有好,在家中自學一個月,有百草堂的大夫為證。”他垂下眼,“另,父母外面各有家室,學生不願耽誤他們的幸福。”

“為人父母,不知道兒女現狀,可見久未關心,陳家夫妻,你們之前除了夫妻關系,還剩什麽?”酈灼華冷言,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冷笑道,“怕還有陳童兩家的利益來往!你們如何是你們的事,孩子不是你們家族利益的籌碼!”她手撫著小枝的背毛,“準陳業興所告,陳正德童薇柔二人,和離!一切賠償按照陳業興說的辦!”

陳正德目瞪如銅鈴,“我不同意!這是我家的家事!你一介女流,憑什麽判我們和離!”

“是啊!再說興哥兒已經十二了,把一個妾室要去過算怎麽回事?將來同窗會怎麽說他!”童薇柔一副我是為了我兒子好。

酈灼華遞給十公主懷霖依一個眼神,她點點頭,從身邊宮女端著的托盤中拿出一疊證詞,“我讓人去白鶴書院問話,所有人都說這些年,接送陳業興來的是位姓沈的夫人,大家都以為她是陳業興的生母,周邊的鄰居也證明至少有五年沒見過陳家夫婦,以為二人早亡,兩個孩子一時是由府中姨娘拉扯長大。”她挑眉著陳家夫妻,“生而不養,不配為人父母。”

“真為孩子好,就斷了吧。”酈灼華看著堂下的二人,“人沈姨娘入了你家,被灌了斷嗣藥,在你們各自玩各自不管孩子時,辛辛苦苦把兩孩子拉扯這麽大,你們去問問陳興旺是認她為娘,還是認你們這對沒見過面的父母?”

“這是我們家事,就算和離,沈箐也是我家的私產!”陳正德不肯認輸,他不信一個女人能把他如何!

“私產沒錯。”酈灼華大筆一揮,“按照北晉律法,父母雙方出軌,無子女者,家產充公一半,有子女者,家產各分子女一份,子女十歲以下者,家產等值分,子女十歲以上者,自行選擇,所有家產都可選。”她勾著唇看著堂下,“聽明白了嗎?所有家產,他都可以選擇帶走你們雙方的各一半,妾室是私產,他也可以帶走。”她將提刑衙門大印往卷宗上一蓋,當時生效。

“謝大人!”陳業興跪下行大禮,他孤身一人而來,面對曾經的父母,他和弟弟不一樣,弟弟一出生,他們就離開了,弟弟什麽都不知道,而他,卻感受了六年他們給的冷漠,有這樣的父母,不如沒有!他轉入白鶴書院時沈姨娘抱著弟弟來送他,同窗問他,那個漂亮婦人是不是他阿娘,他當時點頭說,嗯,是我阿娘。

他從一出生就跟著沈姨娘,他親生母親嫌棄他吵,不願將他留在身邊,他親生父親當他是無物,看都不願看他,後來弟弟出生了,生母甚至不願餵弟弟,連月子都沒出,就搬離了陳家,生父更是在生母了懷了弟弟出生後,像是完成了任務更不出現了,雖然他一年也不會回來幾回。

是沈姨娘買了頭母羊回來,用羊奶跟米糊餵養弟弟,他曾懷疑這樣能把弟弟餵大嗎?家中打掃的席婆婆說漏了嘴,說比養他時省心多了。

後來他才知道,他和弟弟不一樣,他喝不下羊奶,餓的整夜整夜的哭,是沈姨娘從奶農那取當天的牛奶,配著米糊餵養他,但他喝牛奶會拉肚子,沈姨娘舍了面子求鄰居家奶孩子的婦人餵他,更是自己值錢的首飾送給對方,也是他運氣好,龐嬸娘奶水足,收了錢,說算給他家做奶娘了,將來小公子長大了,要孝順她一份,龐嬸子的兒子龐貴更是他的玩伴,但他懂事後,龐嬸娘就沒提過孝順的事,更沒說自己奶過他,弟弟出生後,龐嬸娘家兩個月後也添了個女兒,就叫沈姨娘把弟弟抱過去,她一起餵了,羊奶做點糕點貼補家用。

這份恩情陳業興到現在都記得,沈姨娘往後就是他親娘,龐嬸娘就是他幹娘,他將來出息了,一定孝順她們!

陳業興走出大堂遠遠就看到拉著弟弟的沈姨娘在等他,他心頭突然一熱快步向她走去,有人比他快,沖到沈姨娘面前,揚手就打。

“你個賤坯子!教壞我兒子!我打死你!打死你!”童薇柔如瘋婦一般撕打沈箐。

沈箐護著陳業旺,不讓她打到孩子,陳業旺和他哥不一樣,大約是小時候不挑食,吃的多長的壯,六歲的孩童比一般孩子大一圈,有著一把力氣,掙脫沈箐一頭將童薇柔撞倒在地上,叉著小腰擋在沈箐的前面。

“不許你欺負我阿娘!”

童薇柔被撞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沒天理了!我兒子被賤人帶壞了!打親娘了!大家快來看啊!我不活了!”

提刑衙門門口立刻熱鬧了起來,陳業興臉色不好,上前把陳業旺沈箐擋在身後。

不明事理的看熱鬧人指指點點,沈箐一手攬著陳業旺,一手握著陳業興的手。

這場面到像是他們才是一家人,而坐在地上的人只是無理取鬧。

有那好事的想去問陳業興,到底那個是他親娘,人還沒開口,酈灼華與十公主懷霖依從大堂走了出來。

“哭什麽哭!嚎喪呢!要死也給本世卿出去死!”酈灼華一出來,看熱鬧的不敢說話了,這位世卿可不好惹。

“酈世卿。”陳正德看不慣女子掌權,不客氣的回懟她,“我們夫妻被剝奪孩子,強行和離,我夫人還不能哭上一哭了?”

“現在知道關心了?”酈灼華斜眼看他,“孩子受傷生病你們在哪?都各自養外宅了,還想讓被你們不管不故的孩子孝順你們,誰給你們的臉?”她見他要開口說什麽,她先問道,“兩個孩子是幾月幾出生的?身上有什麽印記?有什麽傷痕?你但凡說得出來,就算你關心過!”

陳正德閉嘴了,別說他了,就連童薇柔也說不出來,生兩個孩子是兩邊家族給出的要求,他們在一起只是為了完成家族給的任務,對這兩個孩子並沒有愛。

“沈箐。”十公主懷霖依突然喚沈箐,她擡頭看她,那是個長的很平凡的女子,“敢立女戶嗎?”

“妾,是奴籍。”沈箐低下頭,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能不能,奴籍者不能立女戶。

“我只問你敢不敢。”十公主懷霖依目光直視她。

她咬咬牙,她何償不想!這樣她能堂堂正正的照顧興哥兒旺哥兒了,也不怕有朝一日,有人拿她妾室的身份說事!

她擡起頭咬著牙擠出一個字,“敢!”

陳正德冷笑聲,“我不放,你就是奴籍!歸了興哥兒,你也是妾!”

沈箐知道,身體微微顫抖,她不甘心!她希望興哥兒旺哥兒能擡起頭來做人,希望可以陪著他們,看他們長大,看他們平安,可她是奴籍,就算他們將來對她再好,也會有人嚼舌,陳正德這是要逼死她!

“陳家小子!”酈灼華叫目露兇光惡狠狠瞪著陳正德的陳業興,“把你身上最值錢的東西給本世卿,本世卿幫沈箐立女戶。”

陳業興楞住了,他一個半大孩子,身上哪有什麽值錢的?

陳正德像是抓到什麽把柄大笑道,“酈灼華!你罔顧王法!我看你怎麽和陛下交代!”

十公主懷霖依見陳業興一臉迷茫,提醒到,“玉佩。”

他猛然想到,一把扯下腰上的玉佩,“陳縣公!祖宗的功勳玉佩換沈姨娘自由!你要是不肯,我就摔了它!到時你連縣公之位都保不住!”玉佩舉過頭頂,“你應是不應?”他做式要摔。

陳正德哪敢讓他真摔了,立刻想拉他,又不敢上前,“別激動,別激動。”

“你應不應!”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著陳正德。

“我應,我應!”陳正德只能認下,後悔當初父親去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留給這小崽子了!

一個妾室,怎麽能和爵位比,雖然已經被削到縣公了,但沒了這功勳玉佩那可就是直接削成平民了!

陳正德被一塊功勳玉佩逼的簽下了放籍書,去了沈箐的奴籍,沈箐立刻立了女戶,把陳業興陳業旺入到自己的戶籍中,陳家去了兩個孩子的籍,陳業興幹脆帶著弟弟改姓沈了。

把陳正德氣的差點吐血,童薇柔看大局以定,也不哭鬧了,起身拍屁股就要走,酈灼華讓人把她和陳正德押下去,鬧事提刑衙門每人杖十!

鄴陽的百姓那是一點也不意外,酈家的人那多記仇啊!能現報就不秋後!

酈灼華、十公主懷霖依接手的提刑衙門第一案完美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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