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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陸捌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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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陸捌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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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目瘡痍的戰場,屍骸遍野,宛如人間煉獄的景色,齊鄢崢的魂魄飄蕩在戰場上木然的看著一切,仿佛這一場戰與他無關,他的生死也不重要,他並不是漫無目的游蕩,他的魂魄被束在他的配刀燭九陰之上,就像是被牽著風箏線的風箏般。

他跟著配刀被羌鮮使臣回了北晉,回了鄴陽,進入了皇宮,他想去見桃桃,卻被束縛在燭九陰的周邊,不能遠離,他不知桃桃過的好不好,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桃桃了,從他出征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他曾目送著她成為北晉的皇後,更曾看著她嫁給還是肅王的十九皇子,如今的宗元帝。

他看著冷漠的帝王,他不明白,桃桃為什麽會喜歡這樣的人?算了,只要桃桃幸福就足夠了,他這樣想著,突然間看到,酈灼華沖入了議政殿,她一身的華衣也掩蓋不了身上的憔悴,她,過的似乎並不好。

他伸出手想去撫摸她的臉頰,卻被她從身上穿了過去,此時他才有了失落感,才有了對死亡的切實體會,他已經碰觸不到桃桃了。

他回身看著她,看到她從羌鮮使臣手中搶過他的配刀燭九陰。

“他在哪?齊鄢崢在哪?”她聲音顫抖。

“梓童,不得無禮。”宗元帝冷面呵斥她。

她如沒有聽到宗元帝的話,“我問你齊鄢崢在哪!你說話啊!”她抱著刀對羌鮮使臣吼,沒有了那端莊,沒有了那份清高。

羌鮮使臣垂著眼,“齊將軍已經死了,死無全屍,我羌鮮送回配刀,也算得是……”他話沒說完,酈灼華突然拔刀出鞘,雙手握刀自上往下的劈了下去,頓時羌鮮使臣鮮血湧出,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倒了下去,噴湧而出的鮮血染了她一身,將她的眼都染的通紅。

一切發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甚至於不敢相信,往日溫和的皇後會突然拔刀殺人,殺的還是羌鮮使臣!

“梓童!你瘋了!”宗元帝怒呵,“還不把皇後拿下!”

酈灼華一手執刀,一手拾起地上的刀鞘,刀歸鞘,她冷眼掃了眾禁軍一眼,那一眼如煉獄修羅,好似她被大將軍齊鄢崢附身般,殺氣四起,讓禁軍都下意識的後退。

‘我在,誰敢動她!’

齊鄢崢嶸魂魄飄在她的身前,血煞之氣濃重的連活人都能察覺,他的目光直視宗元帝,他心中有怒火,他的桃桃過的並不好,他棒在手心,放在心尖上的桃桃,對方卻不珍稀!

宗元帝感覺到了,有什麽人在盯著他,盯得他不舒服,但他不相信鬼神,或者說,他自認天命真龍,就算鬼神又能奈他何!

“梓童,你為了一個外人,鬧這麽大?你看看你,現在哪裏還有半點皇後的樣子,你這個樣子,朕很是不喜歡。”往日宗元帝這麽說,無論是什麽事,酈灼華定會認錯受罰,然而,今日……

酈灼華的唇動了動,輕聲說了句,他沒聽清,問了句,“什麽?”

她擡著腥紅的眼看著他,“崢哥不是外人,你為什麽不派兵?”

他心下一驚,她怎麽會知道,他是故意不派援兵,他就是要讓齊鄢崢死!讓那個功高蓋主,手握兵權的齊大將軍死!為此他不乎賠上多少條人命,沒有了齊鄢崢這個威脅,他才能安心。

她突然笑了,笑的如三月桃花開,美艷無雙,讓宗元帝看得一時出神,“陛下,你喜歡過我嗎?”宗元帝楞楞的看著她,張口想說話,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她笑容依舊艷麗,眼卻冷如寒冬,“你沒有,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宗元帝的心漏了一拍,這樣的酈灼華無比的陌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齊鄢崢想去撫去她臉上的血,手卻無法碰觸到她,沮喪的垂下了手,他能確定她的動怒是因為他,那是不是,是不是意味著,她是在乎他的?

“陛下。”酈灼華抱著刀,往外走去,“殺忠臣,妒良將,非明君所為,出身卑賤,是原罪,妒殺忠良,是真惡。”

她此話一出,殿中禁軍宦官全都跪下,自宗元帝登基以來,再也沒有敢拿他出身說事,酈灼華說這樣的話,無疑是徹底激怒了他。

齊鄢崢從她的眼中只看到了平靜無波,他突然心中驚恐,她從小是在他的背上長大的,這世間他敢說沒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他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死意,她是在求死!

為什麽?為什麽她會想求死?

他看著她的一只手無意的護在小腹上,他從她的身上感覺到了另一股的生氣,她有了孩子,但她卻在求死?為什麽?在他不在這些年裏發生了什麽?

夜,羽坤殿。

“青黛,你現在就出宮,拿著太皇太後留下的最後手諭,離開這裏,外面已經安排好了,戶籍也安排了,沒有人能找到你。”酈灼華把太皇太後故去前留給她的保命手諭遞給青黛。

“小姐?”青黛驚愕,不敢接,“要走也要一起走!”

“不。”她搖頭,“你在外面有人在等你,那個人三翻五次的求娶,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的,他能保你餘生安穩。”她手撫在小腹上,眼睛垂下,“而我,已經沒有人在等我了。”

“怎麽會沒有?雖然,雖然大將軍不在,但,少爺還在,少爺一定會凱旋歸朝,小姐就算是為了少爺,也要……”青黛跪在她腿邊,話沒說完,她手輕放在青黛的唇上,讓青黛話止住了,見她輕搖頭,青黛聲音變的顫抖,“小姐,你,知道了?”

“嗯。”酈灼華輕點頭,“畢竟是我親弟,那樣的戰役,崢哥都抗不下來,他更加不可能。”她看著窗外的明月,“我酈家已經沒人了,我當初救不下紫黛,你隨我進宮這些年,受了很多苦,我不想最後連你也救不下,你就替我去看看這外面的千山萬水。”

“小姐。”青黛頭磕在地上,眼淚止不住的落下。

“去吧。”酈灼華輕言,青黛磕了三個響頭,額頭都磕紅了,顫抖著雙手接過手諭,退出羽坤殿。

酈灼華在殿中一直坐到天亮,她慢步走到殿門前,看著烏沈沈的天,“要下雪了。”

那一日,她照例去給太後請安,故意露出有孕的跡象,回宮時,故意與顏妃發生沖突,顏妃知道酈灼華可能有孕後,假意中毒,直指酈灼華,本就在怒頭上的宗元帝賜下毒酒一杯,酈灼華遣散宮人,飲下毒酒,封閉殿門。

齊鄢崢心痛的看著發生的一切,看著她扯掉頭上代表著皇後身份的鳳凰金釵寶簪,隨意的丟在地上,長發披散而下,隱約中已經看到了一些華發,他看著她抹去臉上的濃妝,露出年輕嬌好卻已不靈動的面容,他看著她脫出華麗的宮裝,一身淡藍,脫掉精致的宮靴,赤著腳走在冰冷的殿中。

她拿起出嫁至今都未開封的女兒紅,打開封泥,舉壇仰頭飲酒,任由酒水順碰上她的脖子留下,濕了衣裙,她將喝了半壇的酒猛的摔出,砸在墻,酒水四濺,她一壇壇的邊喝邊摔,很快濃烈的酒香浸滿殿中。

她一手拿著燭九陰,一手拿著點燃的燭臺,她靠坐在門邊,似是在等誰,又像是只是找個地方坐下,燭九陰出鞘抹在她的左腕上,鮮血湧出,燭九陰被她放在一邊。

齊鄢崢看她割腕去攔她,依舊碰觸不到她,他不停的勸解她,她卻聽不到他的聲音,他焦急的在她四周徘徊,註意全在她的身上,聽不到宗元帝來後在門外的呼喚,聽不到那些她故意說出的辛秘,更沒有發現,她的血全都匯聚於燭九陰,將它淬滿。

燭臺推倒,火光四起,她眼神空洞,有那麽一剎那與齊鄢崢的目光對上了,他心疼的想閉上眼時……

“哥,我後悔了……”

他猛的看向她,她卻永遠的閉上了眼,她的悔恨,愧疚讓他感同身受,與他的憤怒交織在了一起,形成了怨,她的身體側倒,他下意識的伸出手,竟然能抱住她的身體,一具已經沒有溫度的身體,他痛苦的發出悲鳴。

冬雷震震,響徹天空,鵝毛大雪落下。

眼淚從齊鄢崢眼中劃過,他睜開眼,看到床帳底,一時間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這可怎麽辦?少將軍怎麽還不醒?”

“再這樣下去,酈世卿真把人砍了!”

“羌鮮那武將也是,那麽大的個,被酈世卿追的滿殿跑,酈世卿一弱女子,有什麽可怕的?”

“你不怕,你去攔,眾武將那個敢上手的,就酈世卿那跟發狂的母獸似的,誰攔她砍誰,議政殿中誰不躲?”

聽到議政殿三個字時,齊鄢崢腦海中有什麽閃過,夢中的場景迅速退去,心底就一個想法,桃桃不能有事!

他掙紮的從床上坐起,小宦官們一見他醒了,如見救星,立刻上前為他穿靴,按他說的,扶著他往議政殿。

議政殿中一片混亂,酈灼華跟變了個人似的,一身兇狠煞氣十足,手雙握著燭九陰追著傷了齊鄢崢的羌鮮武將砍,早被繳了兵刃的羌鮮武將只能躲,他到想還手,北晉人還沒攔他家使臣格多先攔他了。

“這位萬萬不能傷,這可是酈國公府的世卿!酈國公府咱可招惹不起!”使臣格多都這麽說了,他也只能躲了。

齊鄢崢被扶著走入議政殿,他揮開小宦官們,彎腰拾起地上燭九陰的刀鞘,慢步走向酈灼華,在她出刀刺出時,將刀鞘對準刀,收刀入鞘,齊鄢崢手一握她手腕,將燭九陰從她手中拿了過來,人落入他的懷,他隨手將刀扔給郝式,郝式接穩刀。

“好了,好了,沒事了,我沒事了,桃桃不怕。”齊鄢崢抱著酈灼華,手輕撫著她的頭,別人只看到她的怨,只有他知道她在害怕。

她看到他出現時還是怔的,落在他的懷中時,還是懵的,當他手撫著她的頭,讓她別怕時,她的眼淚立刻落了下來,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在他懷裏嚎啕大哭,什麽裏子面子,此刻都不要了。

“不哭了,不哭了,告訴哥,誰欺負我家桃桃了,哥替你揍……”他話沒說完,衣領突然被揪住,逼得他不得不低頭,溫軟唇惡狠狠的貼在他的唇上,他瞳孔驚的放大,在她要撤離時,他手按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直到兩人都氣息不穩才分開。

她揪著他的衣服,喘息著,擡頭瞪著他,“不準有下次了!”她說的是被暗算的事。

他手撫在她的臉上,為她擦去眼淚,“讓你擔心了。”目光繾綣的看著她。

“咳!”豐堯帝輕咳聲,打斷了他們的對望,“這麽多人呢,你們倆註意點。”

兩人目光一掃,所有人本來都是盯著他們看,看他們看過來都是尷尬的錯開眼。

酈灼華一點也不害羞,扶著齊鄢崢坐下後,拿過大總管送上的熱手巾擦了把臉,把手巾丟回托盤中,幾步走到郝式面前,對方乖乖的把燭九陰還給她,他身後一眾暗中踹他,你把這刀給她幹嘛!

郝式心裏也冤,特想喊,換你們,你們敢不給嗎?

酈灼華到沒拔刀,把刀交到齊鄢崢手裏,她走上前幾步對著豐堯帝道,“陛下,這事您不給臣個說法?”她一副,你不給個說法,我就鬧了的架式,楞是讓一眾臣子不知怎麽開口。

豐堯帝心裏大喊,你還要說法?這滿大殿的砍人!你怎麽不給朕個說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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