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我也會怕

關燈
第84章 我也會怕

斷斷續續的雪,下了好幾天。想走的客人走不了,想來接狗的司馬覃也來不了。

古原的新專輯發了。公司的人想叫他回去參加幾個活動宣傳一下,他躺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拒絕:“那麽厚的雪車都開不了,我回不去。”

那邊還在說什麽,古原把電話拿遠一些:“你看這信號都不好了,聽不清你說的什麽。行了,我發條微博吧。”

他挑挑揀揀把這幾天拍的雪景照選出來幾張,發了條微博,附上了新專輯的宣傳。

其中一張是陸長淮拍的。照片中,古原站在樹下,被風吹落的雪淋了滿頭,笑得瞇起了眼。

很多人留言說,把這張照片用作專輯封面也是非常合適的。古原仰頭去看陸長淮:“哥,他們說你拍得特別好!”

“你拍得也好。”

同樣的照片陸長淮也有一張,是古原拍的。這幾天他倆沒事兒就出去散步,互相拍了很多照片。早上的背景是朝陽下的雪,晚上的背景是路燈下的雪。每一張照片裏的人都笑著,是笑著看向鏡頭,也是看向鏡頭後的人。

照片拍得多,古原沒事兒就往一個名叫“神童系花和一對狗男男”的群裏扔幾張。一開始周舒宴和杜梨還挺愛看,總要問候或者調侃幾句。可狗糧吃多了就撐了。到後來兩人都懶得說話了,扔給他一張“已閱”的表情包拉倒。

小瘋子就不一樣了,小瘋子跟他對著發。古原發雪他也發雪,古原發狗他也發狗,古原發陸長淮,他發周舒宴。兩個幼稚鬼就這麽杠上了。

這會兒古原忽然坐起來:“哥,咱倆爬山去吧。小瘋子感冒了,他爬不了山。”

陸長淮笑著說他:“你就像非得在這群裏爭個老大一樣,幼不幼稚?”

“他倆在群裏吵架、秀恩愛、秀恩愛、吵架,來來回回折騰十年了,我再不說話這群裏都快沒我這人了。”

陸長淮放下手機,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行,換衣服吧小神童。過去看看,能爬就爬,爬不了我們在山腳下玩會兒就回來行嗎?”

“行!”

十五分鐘後,古原換好衣服背著他的琴出來了。陸長淮挑了下眉,想了想還是沒說什麽。

他遞給古原一根登山杖,幫他調了下長度:“試一下。”

“可以哥,很輕便,出發!”

大司馬在旁邊罵罵咧咧,古原關門前安慰它:“哥哥給你打獵去,你乖乖在家等著吧。”

……

上次爬山是秋天,這回是冬天。

山上雪有些厚,按理說陸長淮不應該這時候帶古原上山,更不應該再讓他背個累贅的琴盒。可不知為什麽,他不想那麽小心翼翼。

如果古原想去爬一座並不那麽危險的山,他想他應該做的是給他準備好登山杖,帶他走相對安全的路線,而不是把他鎖在家裏。

這些年古原已經錯過太多風景。陸長淮都知道,所以不想再約束他觸手可及的快樂。

這一路,古原邊走邊玩兒。他總能找到一些稀奇古怪的或者可可愛愛的東西給陸長淮看。陸長淮一點兒都不敷衍。哪怕是古原隨手團出來的一個小雪球,他都笑著說很可愛,像毛茸茸的兔子。那副沒得誇都要找詞兒誇的樣子,像極了帶陽陽拉琴時候的古原。

到山腳下的時候,陸長淮才說:“上山不能那麽跑了,跟在我身後,別往邊上走,累了渴了餓了跟我說。”

古原笑了:“知道了,把我當小孩兒。”

……

上山的路深一腳淺一腳,走得磕磕絆絆。兩人一前一後,並不急著趕路。

一開始古原還哼會兒歌,到後來也沒勁兒了,只悶頭踩著陸長淮的腳印往上爬。好不容易爬上半山腰,陸長淮帶著他走到一棵樹下:“歇會兒喝口水。”

古原應了一聲,認出了這棵樹——他們兩年前埋琴的地方。

原先那塊“毒蘑菇提示牌”大概沒有抵擋住風吹雨打,已經不見了,不過樹杈上多了幾塊綁得結結實實的祈福木牌。

古原伸手去碰。木牌你撞我我撞你,叮叮當當地響。他的心跳也跟著亂了。

“長淮,是你綁的?”

“是我。不用在意,只是偶爾上來坐一會兒。”

“牌子也是你刻的?”沒等陸長淮回答,古原已經認出了他的字。

那麽幹幹凈凈、透著溫潤儒雅的字,不是陸長淮刻的還能是誰?何況這些牌子無一例外只刻了四個字——平平安安。

好像千言萬語都在這四個字裏了。古原捏著一塊木牌閉了閉眼。冰冰涼涼的觸感,燒得他心窩滾燙。

陸長淮摘了包,走過來抱他:“怕你看了難過,本來不想走這邊,可那邊路太陡了,又怕你摔跤。”

“我沒事兒哥”,古原偏偏頭吻在陸長淮頸側,“知道疼是好事兒。這回疼夠了,下回就不敢了。”

陸長淮笑了一聲:“我多惡毒啊還非得讓你疼。我就是想,來都來了,也許你想看看那把琴。”

“我看見了,你還給它做了小墓碑”,古原往旁邊走了兩步,蹲下身去,撥開雪,摸了摸那塊小提琴形狀的小墓碑。

陸長淮說:“我不知道該刻什麽字,就幹脆做了個小提琴形狀的。技術不好,是不是有點兒醜?”

“不醜,矮胖矮胖的小提琴,挺可愛的”,古原說著看向陸長淮,“如果讓我給它寫墓志銘,我可能也不會寫。它一生高貴華麗,被我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摔了個粉身碎骨,潦草地畫上了句號,我都替它憋屈。”

陸長淮想想說:“那應該寫好幾排驚嘆號,最後一排最後一個位置畫個潦草的句號。這風格你喜不喜歡?”

他明顯在逗古原高興,古原笑著朝他扔了把雪:“走了,開春了采把野花給它掃個墓。”

……

爬到山頂的時候已是中午時分,太陽出來了。兩個人本來都有點兒累了,可山頂上風景太好,誰都不急著坐下。

遼闊的大地,白茫茫一片。天地間,萬物失色,只剩這結結實實的,耀眼的白。

如果登山者忍受酸痛和疲累是為了看一眼山頂的風景,那麽人們忍受寒冷和荒蕪是不是為了迎接這場代表著來年希望的雪?

古原看著遠處忽然開口:“長淮,說真的,如果沒有遇到你,如果這兩年不是想到我還有一個家,我可能真的撐不過來。”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那些想了很多遍的問題,在這遼闊的天地間好像忽然不再那麽難開口。

“這段時間你肯定看到我的文身了。你沒問過我為什麽會文一個完整的月亮,因為答案太好猜。對,我怕再也見不到你。

這大半年,我數次死裏逃生。古宏俊這些年斷斷續續給我買了很多保險,他知道我想把他送進去之後便起了殺心。”

陸長淮猛地看向他,古原淡淡一笑:“我不是好好的在這兒嗎哥?不急。他的手段也並不算高明,屢次嘗試,屢次失敗。一次兩次走過鬼門關,我發現我其實一點兒都不怕死。我只是怕你傷心,怕你以後都那麽清清冷冷地守著那個院子過下去。”

說到這兒,古原牽起陸長淮的手:“弄這個文身的時候其實古宏俊已經被拘留了,但我知道他不會輕易放過我。那時候我前所未有地絕望。我想,如果我再也見不到你,我能不能帶走一個完整的月亮?”

他看向陸長淮:“哥,我坦白。我明知道他不會放過我卻天天不帶保鏢出門,我是故意等著他的人找上門來。”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陸長淮什麽都明白了。他能猜到古原文身可能是因為害怕自己會有什麽意外,卻怎麽都沒想到他會故意等著這個“意外”上門。

他死死抓著古原的手,盯著他的眼睛問:“你怎麽敢的古原?啊?你怎麽敢的?你不怕死嗎?你不怕我……”

古原沒有逃避那道灼人的目光,他坦誠地說:“我怕,我真的怕。那段時間我每天出門前都要做個深呼吸,吃什麽東西都嘗不出味道。可我那時候真的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了。讓保鏢暗中跟著?他們在暗處,極有可能天天盯著我。萬一有所察覺,他們大可以按兵不動等一個時機,但我不想陪他們耗著了。兩年了,太久了,該有個了斷了。我知道這很蠢,但我那時候確實累了,那樣的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我太想回家了。”

這話說得陸長淮心如刀割。怪他嗎?他只是過夠了每天都要緊繃著神經的日子,只是想奮力一搏爭取一個清清靜靜的未來,只是累了,想回家了,他錯了嗎?可不怪他嗎?他是實實在在拿自己的命去當誘餌,是想到了可能的結果卻仍然一意孤行,是把那顆日日夜夜牽掛著他的心掰開了、揉碎了拿去餵狗,他沒錯嗎?

陸長淮沈默半晌,卻始終沒有松開古原的手。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挪了一步,站到了山崖邊。古原嚇了一跳,趕緊拽他。

陸長淮看著他問:“古原,如果我明知道下面是深淵,明知道我跳下去可能會死,我還是掙脫了你的手,就在你面前跳下去,你怕不怕?”

古原張了張嘴,不能自控地打了個哆嗦。

陸長淮嘆了口氣,走回來抱他:“你怕,我也會怕。”

雪山頂,暖陽下,他們沈默著相擁。

再擡頭時,春會來吧。

作者有話說:

這章的危險行為大朋友們小朋友們都不要模仿呦!

另外,周舒宴和小瘋子在一起的時間之前寫成十多年了,寫這章才反應過來之前弄錯了,已經修改過了,抱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