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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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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他都認

阮依楠和古宏俊結婚的時候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她性格靦腆,身邊沒有什麽朋友,更沒談過戀愛。

她至今弄不明白自己對古宏俊的感情究竟是不是愛。二十多歲的時候,她還沒弄清楚這個問題就有了身孕,忙忙碌碌地結了婚。現在半輩子都過去,這個問題好像早就不那麽重要了。

懷上古原完全不是她的本意。那時候家裏不同意她跟古宏俊結婚,古宏俊便幹脆把生米煮成了熟飯。

從一個靦腆的少女到一個孩子的母親,這樣的轉變來得太快,她完全沒能適應。

婚後,古宏俊事業上並不順利。他一個沒什麽背景的毛頭小子獨自帶著妻兒到大城市闖蕩,明明沒什麽做生意的頭腦卻終日幻想著一夜暴富。

一家人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古宏俊不從自己身上找原因,偏偏要去找算命先生解惑。

算命先生看看這一家子,只琢磨著怎麽能從他們身上騙點兒錢。

做父母的軟肋不就是孩子嗎?他招招手把當時只有三四歲的古原叫過來,捏著他的手裝模作樣地看了又看,跟古宏俊說:“你這個兒子命裏不該有啊,是個災星的命,弄不好的話不光他活不到成年,連你們也會受他牽連。”

如果是一般的父母這時候就該問有沒有什麽破解的方法了,可古宏俊卻說:“本來我就沒想要他。您這麽一說確實是,自從有了他之後我就開始走背字兒了。那怎麽辦?我把他送走行不行?”

算命先生只是想騙點兒錢,並不想造孽,讓人家骨肉分離,所以一聽這話趕緊說:“不必不必,我有破解之法。這孩子養好了會長成一棵搖錢樹,不過你一定要把他牢牢綁在身邊,否則怕是要殃及自身啊。”

算命先生的本意是讓古宏俊好好把孩子養大,別送走,可古宏俊把這話理解為要好好拿捏住古原,否則就會給自己招來禍事。

之後,算命先生裝模作樣地收了錢、做了法,聲稱古原帶來的災禍已經被他控制住了,讓古宏俊回家坐等數錢便是。

正好是在這個階段,古原接觸到了小提琴。老師也像算命先生一樣,捏著他的手看了看,挺滿意地說:“這孩子手指長,是個好苗子。”

古宏俊很高興,認為這棵搖錢樹到了該“灌溉”的時候。

就這樣,古原開始學小提琴,常常被老師誇讚有天分。幻想著日後美好生活的古宏俊心情大好,機緣巧合下也賺了點兒小錢。他把這一切都歸功於那位算命先生,從此把對方奉為神一般的存在。

懷上古意之後,古宏俊又帶著阮依楠去算了一卦,問的是——這個孩子吉不吉利?

算命先生生怕自己說一個不吉利他就要把孩子打了,只能撿著好聽的話一股腦地往外倒。

古宏俊大喜。他深信古意是帶著滿身福氣來到人間的孩子,因此怎麽看他怎麽順眼。

古原小時候常常聽阮依楠念叨這事兒,阮依楠總是跟他說:“那個算命先生真是個神人,你得好好感謝人家。如果不是人家救了你,說不定你早就出什麽意外了。”

她三天兩頭地講,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給年幼的古原帶去了怎樣的沖擊。

古原本就知道自己沒有弟弟那麽討父母喜歡,這事兒聽多了之後他更是變得謹小慎微。

他本是個災星來著,爸爸差點就要把他送走,他又哪敢去當那個會哭的孩子?

他日日戰戰兢兢,總怕自己會是個麻煩。哪怕九歲那年隔著門聽到老師的話,他整晚都睡不著的時候都不敢給家裏打個電話。

不敢給古宏俊打也不敢給阮依楠打。

在古原眼裏,阮依楠就像一株細長的藤蔓,總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他覺得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也有根,只是堅定地相信,她需要緊緊依附著她的大樹才能活得下去。

她生性軟弱,日覆一日地被洗腦,被“馴化”,早就忘了自己還是個母親。她心甘情願地活成了古宏俊的附屬品。

古原可憐她,也恨她。

那年考大學的時候古原想出國。他夢想著世界頂尖的音樂學院。成績不是問題,錢他這些年賺了那麽多,當然也不是問題,偏偏古宏俊不同意。

古宏俊牢記著算命先生的話,說什麽都要把他拴在身邊。

連叛逆期都不曾有過的古原第一次站到了古宏俊的對立面。他有理有據地闡述自己的觀點,試圖說服永遠“獨裁”的父親。

古宏俊先是跟他打感情牌:“出國人生地不熟,我們多擔心?而且你好久都回不來,你媽多想你啊。在國內上學多好,周末都能回家。”

後來又強硬地說:“你要敢出國你試試看,老子打斷你的腿!”

那是古原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父親。在此之前,古宏俊總是戴著一副虛偽的面具。他只需要裝裝病、賣賣慘、編編故事裝作被騙光了錢,古原就會委屈自己去幹那些他原本不願意幹的事兒。

可出國這件事古原格外堅定,加上他已經長大了,不好騙了,古宏俊只好撕下那張虛偽的面具,采取強硬手段。

最終,古宏俊把古原關在家裏,拿走了他的手機、斷了他的網,阻斷了他跟外界的一切聯系,甚至自己做主給他填了志願。

那段時間,古宏俊不在家的時候古原曾經苦苦哀求阮依楠,求她把自己放出去,可阮依楠只是一遍遍地說:“你爸是為你好,你怎麽這麽不聽話?”

絕望中的古原終於明白,他的所謂媽媽只是扮演著一個媽媽的角色,她內心裏對自己的定位永遠都是“古宏俊的妻子”。

她早就心甘情願地把自己的靈魂奉獻給了古宏俊,早就活成了一個傀儡。她永遠都按照丈夫的要求做事。她會防備古原也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古意。她不會交朋友、沒有私生活、除非有事絕不出門,她是古宏俊忠實的“信徒”。

那時候古原哀切地看著她的眼睛,求她看看自己,可那雙眼睛裏由始至終都只有無邊無際的空洞和茫然。

古原失望了。對她失望,也恨她。

去上大學前,他拎著行李箱準備離開的時候問阮依楠:“媽,當初你為什麽要把我生下來?”

既然你從沒打算當我的媽媽,又為什麽非要讓我來人間走這一遭?

阮依楠不遮不掩地說了實話:“你爸要跟我結婚,我家裏不同意,那我們只好把生米煮成熟飯,沒有你哪會有這個家?”

古原格外平靜地點點頭,什麽都沒說。

大學四年是古原最消停的四年。一方面,古宏俊為了讓自己的搖錢樹常青,總還是需要古原好好上學,另一方面,那幾年古宏俊在外面有了個勾著他魂的情人,分身乏術。

他表面上扮演著好父親的角色,時常給古原發消息關心他的生活,實際上只是為了掌握他的動向。

以前的古原從來都心軟,古宏俊這種招數屢試不爽。說白了,他太渴望古宏俊口中那個全心全意愛著他的父親。

可上了大學的古原再也沒有那麽好騙了。他明白那些好聽的話裏包含著多少真心又有多少虛情假意,所以在別人享受大學生活的時候,他總是顯得格格不入,總是沈默又孤獨。

他從不曾跟別人說起自己的家庭,哪怕是周舒宴和杜梨。

他覺得丟人。周圍的同學來自天南海北,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聊到家庭,他們總是滿心歡喜、滿臉驕傲。周舒宴出身於音樂世家,父母是他最好的音樂老師。杜梨是家中獨女,從小被寵著長大,藝考時父母甚至特意放下工作陪著她到處考試。在這樣一群人中間,古原沒辦法說自己的家庭有多麽悲哀。

他也覺得過去的自己太不堪。那時候他常常想,如果是別人生在這樣的家庭,大概不會像自己一樣活得畏縮又怯懦。

很多時候他明明知道古宏俊是在裝病,是在撒謊,他還是選擇委屈自己,成全大家。這說好聽點兒是心軟,說難聽了不就是懦弱嗎?

他不敢反抗,不敢從心,害怕失去那個只維持著表面平和的家。

可本來就沒有擁有過的東西失去了又能怎樣?那時候的他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十八歲之前,他努力把自己活成了一只縮頭烏龜。

包括那時候聽到老師打電話之後,陳毓的選擇是不學琴了,跟父母鬧翻了,哪怕被打也絕不屈服。可他呢?他裝作無事發生,繼續跟那位老師學琴,繼續跟著他到處演出,甚至還要在采訪中說:“我特別感謝我的老師吳望春”。

跟陳毓相反,他害怕老師不教他了,害怕從此以後都沒人教他,害怕自己沒有任何價值之後他那所謂的爸爸又會想要把他送走。

如此懦弱的自己他沒辦法攤開來給永遠自信的周舒宴和杜梨看,更沒臉跟陸長淮提起哪怕一星半點。

面對成熟優秀的陸長淮,他骨子裏總是自卑的。從小到大,他都沒有得到過這樣純粹熱烈的愛,因此他把這份感情看得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對古原來說,他把自己所有的好都掏出來都嫌不夠,又哪敢不遮不掩地說起過去那個懦弱的自己?

所以他想,給他什麽罪名都好,他都認,只要能留住他那點兒可憐的自尊。

作者有話說:

周末快樂!抱頭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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