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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想錯了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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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想錯了是嗎?

日子還是照常過,兩個人誰都知道當下的狀態不對卻也都在粉飾太平。

陸長淮在等古原開口,古原在想方設法地把最後這幾天過得滿滿當當。

他總想留下些什麽,也總想帶走些什麽。

那天,他倆去林子裏散步。古原悄悄把手機開了錄音放進兜裏,想錄下他們散步時腳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牽著手。

那天陽光很好,他們在小森林裏坐了一會兒。

相遇那天兩人是對坐,這天是並排。

古原靠在陸長淮肩上,仰起頭去看太陽,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跟陸長淮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有一種強烈的沖動。想牽著陸長淮的手把世間所有的風景都看一遍,不管是美的還是破破爛爛的。

那是一種溫潤恬淡的活著的滋味。

就像現在,就像頭頂那幾縷被樹冠分割的陽光,它溫柔又刺眼。

古原拿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拍下了自己瞇著的眼睛和陸長淮的側臉。

不知想到什麽,他又坐起來一些,用自己的左手捏著陸長淮的左手,拍了一張很俗套的“對戒牽手照”。

他在那兒忙活半天,陸長淮只是輕輕點了點他的小拇指,一句話都沒有說。

這段時間他的嗓子時好時壞。有時候覺得好些了,睡一覺起來又忽然變啞。古原問了好幾次醫生,陸長淮卻好像並不著急。

古原問他:“天天這樣啞著你不難受嗎?”

陸長淮搖搖頭:“比起這個,你更讓我難受。”

那幾天陸長淮大多時候都表現得很平和,偶爾卻又會猝不及防地蹦出這麽一兩句噎人的話,次次都把古原噎個半死。

說完自己也後悔。這話只能讓兩個人都難受,什麽問題都解決不了。

這時候,古原會走開一會兒。他沒辦法面對那樣的陸長淮,只好當個縮頭烏龜。

獨處的時間,他會把需要做的事兒一件件都做好。

他把陽臺那些花的養護方法做了筆記,重點部分都用馬克筆劃出來著重強調。

他選好了素色菊花的品種,囑咐小林開春以後送一些過來。

他給司馬子期發了消息,告訴他自己要走,希望他以後有空的時候多多打擾陸長淮。

他算好了日子,悄悄給唐一蘅和朱槿發了個很慢的快遞包裹。裏面有一幅石頭畫,畫的是他們一家五口。另附有兩封信,一封是給陽陽的,信上他說:“陽陽,叔叔要出趟遠門,恐怕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不能見面了。很抱歉,叔叔失約了。希望陽陽這段時間好好長大,也幫叔叔照顧好爸爸。”

另一封信寫給唐一蘅和朱槿,其中一段古原寫:“我知道你們已經把我當家人,我的決定傷害了你們的感情,我真的很抱歉。請你們相信,如果我有選擇,我一定不會離開長淮半步。我說這些不是為了自我開脫,只是希望如果他出了什麽事或者有什麽難處,你們可以告訴我一聲。如果他需要我,如果這個家裏的其他人需要我,我會馬上回來,不論天南海北。這是我的聯系方式……”

他還發了封定時郵件給杜師傅:“杜師傅好,我是古原。很抱歉我不得不離開一段時間。之前我們商量的計劃,我恐怕只能提供資金上的支持了,您別見怪。期待未來能親眼看到您的計劃書變成現實。這是銀行卡的密碼,請您千萬笑納。”

至於胡纓,他原本是想找機會跟她見個面聊一聊的,可那幾天胡纓一直待在老家,暫時回不來,他只能也發了一封定時郵件:“姐,那天你說你沒拿我當外人,其實我也一樣。你、我、長淮、解三秋、周年,我打心底裏覺得咱們就是一家人。

兩個多月前我來這兒的時候只是想暫時找個地方落腳,沒想到住到後來會越住越不想走。跟長淮在一起以後,我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原本是誰,忘了我還有另一個一團亂麻似的家。

這段時間我太幸福了。大概幸福過了頭,所以不得不離開的時候才會像抽筋剝骨一樣疼。

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回來,也沒有勇氣跟長淮說讓他等我,甚至不敢跟他說聲再見。有時候我希望他當我沒來過,有時候又害怕他真當我沒來過。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姐,只能請求你們原諒我。”

最後一封信,古原打算寫給陸長淮。

那晚夜深了,陸長淮已經睡下了。古原睡不著,盯著小夜燈發了半天呆,總覺得有一肚子話想說想表達。可等他悄悄起身跑到書房,打開信紙、提起筆的時候,眼淚卻忽然控制不住。

這幾天壓抑的情緒幾乎快要把他壓垮了,終於在這個深夜如火山般爆發。擺在他面前的路就像窗外黑壓壓的天,好像永遠都不會亮了。

熟悉的感覺再次襲來。他呆呆地看著窗外,腦海裏的自己在院兒裏發了瘋般挖坑,想找出那張失蹤的內存卡,可身體卻一動都沒動。

他感覺自己越來越冷,甚至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思緒不受控地亂飛,一會兒在挖坑,一會兒又在拼了命地往山上跑。

他想念告白那晚的月光和花海,想念山頂越飛越遠的蘿藦,想念年少無知的自己。

如何才能讓心臟變得麻木?怎樣才能讓過去變成一片空白?

他沒有答案。

不知過了多久,書房門忽然被推開。陸長淮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看見他的時候長出了口氣,狠狠閉了閉眼,啞著嗓子問他:“我喊你半天為什麽不出聲兒?”

古原茫然地看向他:“我沒聽……”

陸長淮沒有給他說下去的機會,直視著他的眼睛說:“古原,告訴我你怎麽了!”

古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為自己辯解:“我沒事兒,我就是睡不著下來坐一會兒。”

如果他註意力稍微集中一些,如果他看清了陸長淮臉上的表情,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氣,他至少應該閉嘴不說話的。

沒過腦子的這句話成功激怒了陸長淮。他這麽長時間壓抑的情緒,也終於在這個以為古原走了的深夜爆發了。

“古原,如果你每天開開心心的,我可以陪你玩兒。你避著我打電話我可以裝作沒聽見,你自己坐在陽臺發楞我可以裝作沒看見,你三番五次繞開話題我也可以裝傻不追問,但是現在你都快把自己逼死了還試圖粉飾太平,對不起,這蒙眼游戲我陪你玩不了。

我尊重你希望你也同樣尊重我。”

他死死盯著古原的眼睛說完這番話,古原紅著眼睛看著他,喉結滾動,卻一句話都沒有說出口。

陸長淮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溝通的意思,點了點頭摔門而去。

……

古原重新回到樓上的時候天都快亮了。陸長淮也沒睡著,睜著眼睛躺在床上。

古原緊貼著他鉆進他懷裏,跟他十指相扣。陸長淮沒動也沒說話,直到感覺到懷裏的人止不住地發抖,他才嘆了口氣,換了個姿勢。

他擡手抱住古原,吻在他柔軟的發頂,低沈而沙啞的嗓音撞破清晨灰蒙蒙的天:“古原,別這麽為難自己了。我道歉吧,我沒控制好情緒。有些事我確實沒想明白。我以為我們可以慢慢來,以為我的坦誠能給你一些安全感,以為你會對我有足夠的信心,至少真的遇到什麽事兒的時候能跟我一起商量。

我想錯了是嗎?你心裏的事兒壓了你太久,你可能已經不會表達了,也不會尋求幫助了。或者說,尋求幫助這件事對你來說等同於在踐踏你的尊嚴。

你把自己當超人,把我當需要保護的雛鳥。哪怕你明知道我不是雛鳥,明知道我不需要誰的保護。

那天我給胡纓打了電話。胡纓沒有明說,但我聽得出來你是遇上什麽事兒了。這幾天我一直在等你說,我想我們未來還有那麽長的路要走,你至少要學會跟我傾訴。

我沒有等到。我幾乎是在逼你開口了。其實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強迫你去做什麽,不喜歡你不舒服,但不知道為什麽到今天我會變成這樣。

你累了,我也累了,這樣下去對彼此都是消耗。所以我退一步吧。這回你想自己扛著,行,我不問了。你有什麽事要做你就去做,等這事兒過了我們再好好聊聊,找個解決問題的辦法,這樣行嗎?”

陸長淮說話的時候古原一直很安靜,眼淚卻沒停過。他受不了陸長淮的道歉,也受不了他用這麽疲憊的聲音說這麽溫柔的話。這簡直就像在拿小刀剜他的心。

這樣行嗎?他應該怎麽回答?他回答不了。

空氣死一般寂靜。良久,古原仰起頭去吻陸長淮:“對不起哥,對不起……”

他紅著眼睛緊貼著陸長淮的額頭,看著他的眼睛一遍遍說對不起,過了一會兒又一遍遍說我愛你。

看著這樣的古原,陸長淮不可能不心軟。在跟古原的“戰爭”中他從來沒贏過也註定贏不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心裏很清楚。他有他的原則,不可能因為心軟就不斷地去放低自己的底線。

可是,他也不能否認自己的心慌。剛才睡醒沒看到古原,院兒裏院兒外一通找。也許前後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他的心跳加速卻一直持續到現在。

所以他想,無論如何,把人留在身邊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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