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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臉上有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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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臉上有灰嗎?

陸長淮那意思就是讓古原哪兒涼快哪兒待著,但古原仗著現在跟他有了丁點兒交情,並不聽他的。

他懷裏抱著陸長淮的襯衫,就蹲在一旁看。

有點涼的天氣,陸長淮只穿一件短袖幹活,也不嫌冷。他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幹起活來有模有樣。用力的時候手臂肌肉的線條會更明顯,相比平時,多了幾分充滿男性力量的獨特美感。

此時,他把地上碎掉的石磚一塊塊掀開,又錘錘打打地把底下的水泥敲掉一些。隨後拎過一只小桶,裏面是從隔壁拎過來的已經和好的水泥和沙子,開始鋪新的地磚。

古原看著他用一個小鏟子往地上抹水泥,問他:“用不用戴個手套?”

“不用”,陸長淮說,“就一塊。”

古原“噢”了一聲。陸長淮擡頭看他一眼,見他一副實在想試試的樣子,於是說:“衣服放涼亭沙發吧,你來鋪。”

古原立刻站起來,把陸長淮的衣服往沙發上一扔,麻溜地跑了回來。陸長淮示意他把石磚放到已經抹好的水泥上,隨後幫他調整了一下位置,又遞給他一把小錘子。

“輕輕敲一敲,讓石磚和水泥更貼合一些就行。”

古原照做,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敲了半天,敲鼓似的,還帶節奏的。

“這樣行嗎?”

陸長淮幫他抹平旁邊的水泥:“行了,收工。”

“這就完了嗎?”古原有些意猶未盡,又瞄上了旁邊的地燈,“地燈呢?怎麽裝?”

“這個麻煩一些,我來吧,你接著當蘑菇。”

陸長淮剛才看古原蹲在那兒,又想起前幾天他在湖邊蹲著當蘑菇的樣子,一不留神就把心裏話說出了口。

古原果然笑了:“嗯?蘑菇?”

陸長淮笑笑沒說話,古原也沒深究。

陸長淮幹活的時候很專註,古原看得出來他很擅長這些修修補補的活兒。

挺反差的。

不管從哪方面看,陸長淮都不像會幹這些活的人,但他幹得還挺熟練,明顯不是第一次了,古原確實有些意外。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刻板印象。

不過古原確實挺喜歡看他幹活,那種專註的樣子很有魅力。

很多人做自己擅長的事的時候話會多一些,陸長淮不是。他依然不怎麽說話,以至於古原也跟著安靜下來,不自覺地盯著他發了半天呆。

直到地燈都裝完了,陸長淮才站起身笑著問了他一句:“我臉上有灰啊?”

古原這才回過神。回神想跟著站起來,可太久沒動腿已經麻了,他只好伸出手向陸長淮求救。

陸長淮拉了他一把,兩只手短暫地碰到一起。一只是熱的,一只有點涼。短暫的觸碰之後,都帶上了一點彼此的溫度,又很快消失不見。

古原站起來跺跺腳,跟陸長淮說:“你歇會兒吧,剩下的我來。”

該換的硬件都換了,新的花還沒送來,只剩下一些平整草坪的活兒了,陸長淮確實不擅長。他點點頭,去涼亭裏洗了手,坐回沙發上重新泡了壺茶。

古原垂著頭在院兒裏來回瞅,看到有被砸壞的草坪就蹲下來整理一番,讓它們重新站起來。陸長淮就坐在涼亭裏看他滿院兒“種蘑菇”,還挺有意思。

不是什麽麻煩的事兒,忙活來忙活去也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全都弄完,古原洗了手坐到陸長淮對面:“還行,那些草應該還能活,實在活不了過幾天再換也沒關系。”

“嗯,實在活不了把他大金戒指薅了扔湖裏”,陸長淮一本正經地說。

說完順手遞給他一杯茶。

碎碎念的話被他這麽一重覆古原還真有點兒不好意思,不過能看到這樣有趣的陸長淮,他那點兒不好意思也就不算什麽了。

茶杯端起來,他問:“這是園丁的工資嗎?”

“嘗嘗值不值。”

陸長淮新換了一壺紅茶。古原抿了一口,是很特別的味道。他忍不住感嘆:“嗯!好香的茶。”

陸長淮問:“能喝出來是什麽香味嗎?”

古原又抿了一口,這回品得慢了一些,呼出一口氣回味一番才回答:“桂花?”

“對,桂花紅茶”,陸長淮說,“這個季節才有,過季了就得等明年了。”

古原之前對這些季節性的東西感受不是很明顯。他不太清楚每個季節都有哪些應季的東西,反正不管想吃什麽總能買得著。

來這兒之後感受深了許多。這幾天他吃到過剛摘下來的脆棗、石榴還有陸長淮給的梨膏糖,也是用剛下來的秋梨做的。

對他來說,這是一種很新奇的體驗。所以他問:“這個季節還有什麽不能錯過的東西嗎?”

這個問題問陸長淮還真是問對了。這幾年陸長淮都是跟著時間和季節在生活,每個季節都有不同的事情要幹。

他想了想說:“這幾天西紅柿和黃桃都熟了,我們會買一些回來做成罐頭。罐頭這個東西能把秋天的味道帶到冬天,做罐頭的過程也很有意思,我覺得算是秋天不能錯過的東西吧。”

古原知道以前很多孩子生病的時候家長會給買黃桃罐頭。他也愛吃,不過小時候吃得很少。

他饒有興致地問:“做的時候我能去幫忙嗎?”

陸長淮沒猶豫就點了頭,開玩笑道:“你是不是把我們這兒當體驗生活的夏令營了?”

這麽說倒是也可以,權當彌補小時候沒去過夏令營的遺憾吧。

古原捧著茶杯,垂頭笑笑沒有反駁。忽然想起小時候古宏俊和阮依楠看他拿回家那張夏令營宣傳頁時的樣子。他倆像聽到什麽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你?你去夏令營?還攀巖?你瘋了吧?”

那時候他又瘦又小,每天除了學習就是拉琴。鼓足勇氣把那頁紙拿回家,心裏可能也明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失落還是有的吧?不然也不至於把他倆的嘲笑記了這麽多年。

……

過了幾天,古原早上起床一拉開窗簾就看到餐廳那邊運來了幾箱西紅柿和幾箱黃桃,周年正和送貨師傅一起擡著往餐廳裏送。

恰好陸長淮正在院兒裏澆花,古原便開了一扇窗喊他:“陸老板,我看到西紅柿和黃桃送來了,是今天做嗎?”

陸長淮擡頭看過來,手裏的噴頭也跟著往這邊轉:“是,下午做。”

此時,清晨的陽光鋪滿大地,陸長淮手裏的噴頭沒來得及關。從古原的視角看過去,一枚小小的彩虹出現在水流周圍。

眼看陸長淮要關水,古原馬上喊他:“別,別動,等一下。”

他匆匆跑回屋拿來手機,拍下了清早的陽光、水流、迷你小彩虹和不明所以的陸長淮。

這是一個多麽五彩斑斕的清晨。遠處有一筐筐紅彤彤的西紅柿、黃澄澄的黃桃,近處有帥氣養眼的陸老板以及由他“創造”出來的七色彩虹。還有還有,還有霧氣尚未散幹凈的山林,波光粼粼的湖面,嘰嘰喳喳的鳥叫和滿院兒的花香。

古原不記得上次從一大早就能感受到世界美好是什麽時候的事兒了。以前他的早晨沒有陽光,夜晚也如同白晝。而此時,他笑著朝陸長淮喊:“剛才有彩虹,我拍下來了你要看看嗎?”

客觀地說,古原這張照片拍得不錯,如果忽略掉陸長淮那張嘴角都不肯勾一下的臉的話。

這張照片被大家爭先恐後“傳閱”,每個人都在說:“老陸啊,拍照的時候你倒是笑一下。”

古原也跟著鬧:“是啊老陸,你要是笑笑的話這張照片就完美了。”

陸長淮不理他們,只是在古原說出“老陸”這兩個字的時候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這幾天的古原好像換了個人一樣,都有些活潑過頭了。前幾天他笑歸笑、鬧歸鬧,可總歸還是有情緒不穩定的時候。這幾天他好像徹底放飛了。如果不是陸長淮見過他之前的樣子,差點都要以為他本來就是一個非常陽光的大男孩兒。

過了一會兒胡纓、周年他們去忙了,古原又低聲跟陸長淮說:“其實我覺得不笑也挺好的,就算你不笑這張照片也挺完美的。一個美麗的清晨和一個略顯滄桑的帥大叔,這麽一對比,藝術的感覺不就來了嗎?”

陸長淮點點頭敷衍道:“嗯,你參賽去吧。”

他能噎死個人。古原一點兒不生氣,樂呵呵地吃他的早餐。

吃著吃著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收了笑,蹦出一句:“陸老板,你這兒確實哪兒哪兒都好,我都不想走了。”

陸長淮看他一眼,知道這是那個情緒不穩定的古原又回來了。他只能盡量委婉,盡量把話說得輕松:

“不想走就多住一段,讓胡纓幫你續。不用付錢,我會拿大金戒指的精神損失費抵的。”

“精神損失費”,古原笑著念叨一遍這幾個字,慢慢悠悠攪著碗裏的粥,過了一會兒才垂著頭裝作不經意般問了一句:“你這兒賣嗎?買的話得多少錢?”

陸長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頓了頓才說:“買來幹嘛?想住你住就是了,反正之前你那棟也一直是空著的。”

古原明白了,勉強笑笑不再說下去。

再說下去就是自討沒趣了。

喝完那碗粥,他冷靜下來。

是啊,他到底是個客人,終歸是要走的。避世嘛,哪有避一輩子的道理?能避一陣子算相當幸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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