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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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謝之靖沒有就那天的爭吵再做出任何反應,梁遠曾經想過他會把自己再關起來——但是沒有,謝之靖表現的好像那晚的爭執沒有發生過。

他最近好像很忙,經常性的晚上不回家。梁遠還是得空了就往醫院跑,他在梁昶文的病床邊坐了兩天,然後借由於老師那邊重新聯系了警察。

來的是上次的小警察和之前來家裏執行審訊的警官,梁遠看過去的時候,那位年長些的警官客氣道:“程旭今天有別的任務要執行,上次你們的見面我是知情的,我姓竇,直接和我說也一樣。”

梁遠頓了頓,隨後搖了搖頭:“您誤會了,我並沒有要找他的意思。”他看過去:“我想知道一些具體的東西,譬如你們需要我做什麽?”

盡管在趕來這裏之前就知道梁遠肯主動見他們,必定是有了松口的意思,小警察仍然忍不住露出激動的神色。

“據我所知,上次您並沒有接受我們的提議,”竇警官若有所思地說,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梁遠的表情:“是什麽讓您改變了想法呢?”

梁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了回去:“我想你們應該有調查過我的情況。”

“說實話,我也不相信你們。”梁遠淡淡地說:“說不定我前腳跟你們透露了消息,後腳就會被你們的內鬼反手捅給謝之靖。或者更糟的,謝之靖故意透露假的消息給我,以至於導致你們蒙受巨大損失。竇警官,既然你們說要合作,這些東西你們有考慮嗎?”

竇警察的手指在桌子上扣了扣:“當然——你說的這些我們都有考慮過,但是小程他們上次應該也有跟你提過,現在確實是最好的時候了,無論如何,我們都不應該放過這個機會。”

“我不知道您對您的丈夫的'生意'了解多少。”竇警察換了個姿勢:“杜華的那些把戲,因為牽連的人不多加上黑吃黑也不成什麽氣候,所以多年來局裏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哦,您是不是不知道杜華是誰?你可以將他看做帶著謝之靖入行的人,算是他的'老師'。”

“但是等'公司'到謝之靖手上就不一樣了。”竇警察緩緩地說:“他是一個怪物。”

“杜華死後由他接手才幾年?'公司'的規模已經不可與當年的狀況同日而語。”竇警察說:“他受過更好的教育,哦,我記得你們應該是一個大學出來的。我被調離刑偵組之前接觸過和他相關的案子,做的太幹凈了,那個時候他才剛開始給杜華做事,一般人在剛開始做那種'臟活'的時候都會難免因為各種原因,慌張或者恐懼什麽的留下一些痕跡,但是謝之靖沒有。他做事的風格顯露出極端的反社會傾向——我並不是說他的手段殘忍,恰恰相反,他的現場沒有任何'用力過當'的地方,做個比喻的話,就好像犯罪對他來說就像下班順手去菜市場買個菜那樣自然。”

梁遠的雙手交叉放在桌子上,默然無語。

竇警察掏出一根煙點燃,繼續說道:“高利貸,拉皮條,地下賭場——杜華就是靠這些發家的,假模假樣地成立了一個公司,實則借著采購的名義幹一些見不得人的事。但是謝之靖看不上這些,有了初始資金之後他就開始什麽賺錢做什麽,賺的資金又為他的進一步交際和拓寬生意渠道提供支持。我不清楚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跟政界搭上線的,但是就結果來看,謝之靖的無數次'正確決策'離不開源源不斷的內部消息的支持。”

“政府的那些下三濫,經過謝之靖幾年孜孜不倦、紙醉金迷的餵養,最終育成了如今我們面前這顆巨大的毒瘤。”竇東彈了彈煙灰,平靜地說。

梁遠感覺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他試圖把這些信息和自己的記憶對上號來,那些謝之靖晚歸的夜晚,回家後疲憊地趴在他的腿上向他抱怨工作的繁瑣,所以那些晚上他就去做了這些。

去行賄,去應酬,去建立他自己蔑視法律的犯罪王國。

自己那時候怎麽說的,好像是低頭親吻謝之靖的額頭:“你不用這麽努力的,我很快就會工作了,我也可以賺錢養你。”

謝之靖總是很開心的樣子,抱住他將吻加深。

……真是可笑啊,當時的那些幸福的吉光片羽,如今都變成赤裸的嘲笑譏諷。

他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

竇東說:“但是吃的太多了……就也會出現吞不下的問題。謝之靖現在明顯想要洗白上岸,但是既然有所顧忌,就更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他凝視著梁遠,說道:“按照我們的測算,謝之靖想要完全處理完所有的尾巴上岸,至少還需要兩三年,那麽相對的,他就必須保證現在他最大的那個靠山,也就是'那位先生'能夠連任。”

“為此他不惜作為其背後的資本走向了臺前。”竇東說:“他必須足夠謹慎,不能有絲毫差錯。”

“然後就出了你的那一刀。”警察將燃盡的煙蒂按熄在了桌子上。

“這件事使得謝之靖順風順水的計劃出現了問題,”竇東看著梁遠說:“對內,盡管他手段強硬的將所有不滿的聲音都按了下去,但是你今天還活著站在這裏,想來就是他手底下很多人心中的一根刺。”

“對外來說,前一陣警局收到匿名舉報證據,舉報謝之靖有監禁配偶的行為。”警官嗤笑一聲:“要放在以前這些東西屁都算不上,但是既然謝之靖現在決定站在臺前,就絕不能使得自身有任何醜聞——因此起碼這一段時間,他應當是不會再把你關著的。”

在裊裊的煙霧中,竇警官說道:“所以既然你沒死,那麽毫無疑問,你現在可算的上是重點人物啊……謝夫人。”

五點鐘,梁遠帶著電腦往校門口走的時候被人攔住了,他擡起頭,發現是上次想要請他吃飯被拒絕的那個學生。

面對梁遠疑惑的目光,那個男生的臉慢慢漲紅:“梁老師,是這樣的,我這兩天寫A國科技史的一些東西參考了您發表在C刊的論文,但是中間有一些不懂的地方,可以一起吃個飯問您一下嗎?”

梁遠擡起頭看他:“你可以發郵件給我。”

男生堅持道:“我覺得發郵件可能說不清楚。”他誠懇地說:“只是一頓晚飯,就在學校旁邊,可以嗎?”

梁遠說:“我和我的丈夫約好了今天一起吃晚餐——”

“那又怎麽樣呢。”男生突然道,他的眼睛有些紅,卻依然挺著胸大聲地說:“您一直拿這個當借口不就是想讓我知難而退嗎?我回去想了很久,結了婚又不是不可以離,但是我對老師的心意是真——”

“你這樣讓我很困擾。”梁遠溫和地說。

那個男生的聲音直接卡在了喉嚨。

“你還年輕,沒必要把念頭放在我這種人身上。”梁遠說。這個時候校門口很多下課後出來吃飯的學生,見到這副情景都忍不住放慢腳步頻頻回頭,梁遠不為所動,側臉的一點弧度像初春裏貼著結凍湖面滑過的風。

“我不會因為你和我的丈夫離婚——鑒於我們甚至都沒有溝通過幾次,我可不可以認為你喜歡的也只是想象中的我?”

男生急切地道:“不,梁老師,我——”

“你很優秀。”梁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會遇到比我更適合你的人的。”

梁遠鉆進車裏時,在車後座看到了幾日未見的男人。

謝之靖抱著雙臂,笑著說:“真是溫柔啊,阿遠。”

顯然剛才那幕鬧劇被他盡收眼底。

梁遠的動作停頓了下,一坐進去就被謝之靖拉入了懷中。他將頭埋在梁遠頸間深深地吸了兩口,才半真半假地說:“真是的……我老婆怎麽那麽受歡迎啊……”

梁遠等了一陣,沒有聽到別的,皺起眉:“沒有別的了?”

謝之靖抱著他,聞言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還能有什麽?”

梁遠將頭轉過去,不理他了。謝之靖才反應過來什麽似的,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阿遠是以為我會對他做什麽嗎?”

謝之靖和梁遠十指交纏,將梁遠摟在懷裏,附身在他耳邊說:“我才不會……那樣只會讓你更討厭我不是嗎?”

“而且那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一看就不是阿遠喜歡的類型。”謝之靖彎起嘴唇:“你不是已經拒絕他了嗎?”

“婚姻之中最重要的是相互信任。”謝之靖說:“對這樣的人出手太掉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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