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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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要讓梁遠來說,結婚後的生活其實和結婚前差別不大,甚至於不如畢業工作帶來的變動感強。他和謝之靖兩個人已經在一起多年,對於彼此已經足夠熟悉,而且他們又不會有孩子——謝之靖倒是問梁遠要不要領養一個,梁遠拒絕了。

“我現在這個狀態實在不適合再養孩子了。”他說:“而且我們兩個不是很好嗎?”

謝之靖抱住他,摟著他的腰輕輕搖晃了下。

“是的。”他嘴角露出一個小小的微笑:“其實我也這麽覺得。”

梁遠摟住自己的丈夫,感覺他像一只在太陽下打盹的貓。

結婚後他明顯感覺到謝之靖變了許多,之前好多次跟謝之靖爭執的時候,梁遠其實都能明顯的感受到他那種尖銳背後不可理喻的不安全感——他實在不明白謝之靖的患得患失從何而來,如果說是因為程旭,沒有人比梁遠自己更清楚,只要和謝之靖還在一起,就算出於責任感,他也絕不會再回頭跟程旭在一起。

更何況他和程旭之間的問題太多太多了,如覆水難收。

但好在那一枚小小的戒指讓謝之靖降落了下來。

結婚之後工作漸漸走上正軌,按照老一輩的思想人生大事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梁遠去給父母上墳時絮絮叨叨地跟他們講了講最近的事,落葉飄下來落在墓碑前,在秋風中,梁遠喃喃道:“媽,你一直想看到我和哥結婚的那天,現在也算如願一半了。”

“謝之靖你們從小看到大的,應該比較放心,他真的很好。”

他伸手摸了摸墓碑上母親微笑著的照片,靜靜地說:“拜托,保佑我哥醒過來吧,不要讓那家夥一直犯懶躺在那,太久了。”

然而梁昶文的狀況還是一如既往。

梁遠就繼續在家裏,學校和醫院之間奔波,生活三點一線平靜無波,然後某天,他在家門口被人搶劫了。

那人掂著個什麽東西就朝著梁遠沖過來,梁遠手裏還提著一袋子菜,身體往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沒絆倒,好在旁邊突然沖過來幾個人,一把將那個男人按在了地上。

梁遠驚魂未定,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被人扭送進了路邊的車裏,他的嘴裏好像被塞了什麽東西,發出幾聲嚎叫後就沒了聲音。

領頭的人朝他走過來,對他晃了一下手裏的警官證件:“沒受傷吧?”

梁遠捂著流血的胳膊,勉強笑了下:“被劃了一下,沒什麽大事。”

對面的人解釋道:“這是個搶劫慣犯了,估計是看你背著包穿的又像個有錢的,你還是先去醫院包紮下吧。”

盡管梁遠再三強調自己只是皮肉傷,那個警察仍然堅持用另一輛車把梁遠送到了醫院,梁遠感激之餘還想了下現在的警官這麽有空嗎,但是他很快就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因為謝之靖來了。

他的丈夫臉色蒼白地看著他的傷口,看上去比患者本人還要難以忍受。梁遠安慰他自己真的只是被劃了一小下,雖然傷口看著長了點有些嚇人,醫生也說了養個半個月也就差不多了——但是謝之靖的臉色仍然不好看。

等到醫生包紮完,謝之靖才坐在他的床邊,慢慢說道:“這片是挨著學校,但是老城區這幾年經濟又不太好,所以也不太安全——我早就跟你說想要搬家了。”

梁遠自知理虧,他訥訥道:“可是一時半會合適的房子也不好找吧,你有渠道嗎?”

沒過一周他們就搬到了新家。

梁遠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房子——或者說是別墅。這甚至比他成年前的家還要更大,前面帶著一個寬闊的院子。謝之靖看著他在那裏一動不動,歪了歪頭:“進來啊,楞著做什麽?”

梁遠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皺起眉頭,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謝之靖。”他說:“之前我狀態不穩定,又在醫院學校兩邊跑,你說你只是幫老板做一些金融投資方面的事——金融投資能賺這麽多錢?”

謝之靖走了幾步到他面前:“之前不是給你看過嗎?我們公司的相關資料。對於能夠創造價值的人來說獎勵一直很豐厚,我就是學法律的,不會被騙的。”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梁遠舉起一只手去阻擋謝之靖貼近的動作,他的腦袋裏有些混亂:“而且我記得你畢業時收到很多邀請,中間明明有幾個名氣要更大一些的——”

“那些太無聊了。”謝之靖理所當然地說:“我喜歡一些有挑戰性的。”

他拉住梁遠的手,跟他對視:“你不相信我嗎?”

梁遠搖搖頭:“不,不是——”

“你只要一直在我身邊就好了。”謝之靖彎起嘴角:“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親愛的。”

隨著新房子而來的是熟悉的門禁時間。

然後是熟悉的“不可以跟同事出去聚餐”“下了班直接回家”這些東西。

梁遠對此感到十分困惑,結婚後謝之靖明明放松了一段時間,他跟謝之靖爭辯後者就舉例說他前一陣被搶劫的事,梁遠在這件事上不占理,但是搶劫犯已經被抓了進去,總不能一直這樣杯弓蛇影的生活吧。

然而考慮到謝之靖也是為了他好,梁遠對於這人類似於創傷後應激的癥狀還是忍了下來。

嚴加管束的生活過一兩周尚可忍耐,在發現兩個月後謝之靖還是沒有好轉之後,梁遠還是忍不住跟謝之靖吵了一架。

那人就像他一貫的那樣,保持著冷靜的姿態在梁遠憤怒的指責中間辯駁,“這都是因為我愛你”,他說。

梁遠感覺難以忍受,於是他開始以加班為借口延長呆在學校的時間,反正他現在的職位在學校本來就是一堆事,他上面的直屬領導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在熬了幾個通宵加班之後,他突然被校領導通知自己被調工作了,從教職調去了某個清閑的行政部門。

梁遠完全懵了,他跑去問相關的負責人,對方回答的滴水不漏。梁遠只得聯系了自己的導師幫忙,幾番打聽之下那邊諱莫如深地暗示梁遠有人想要讓他清閑一些。

謝之靖來找梁遠的時候他已經懷疑到了和自己沒說過幾次話的同事身上,難道是想要提前清楚兩年後晉升的對手,不不,但是這也太早了,而且沒聽說那個老師背後有這麽大的背景——

“我訂了一家新的餐廳,你一定會喜歡的。”謝之靖說:“之後你應該都可以按點下班了,我下周四6點來接你。”

梁遠轉過頭看著他。

“是你。”他的語氣中混合著不可思議和恍然大悟。

“不——你是怎麽做到的?”梁遠不可置信地問。

謝之靖笑著說:“你知道的,做我們這行總是要有一些人脈的。”

能夠直接插手這種級別大學內部的人事調動——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用普通的人脈來解釋。

梁遠在月光下看著在他身側睡著的丈夫,突然發現自己在和一個陌生人同床共枕。

周四的早上他開車上班,路上霧蒙蒙的,車子開得很慢。冬天的早上人不是很多,天太冷了,梁遠在路邊買早餐時感到皮膚被寒風刮割時的刺痛感。

掂著早餐往回走的時候他突然被人重重地撞了,梁遠手裏的豆漿灑了一地。他有些惱怒地擡頭,看到一個摔倒在地上的少年,十五六歲的樣子,臉上有被人毆打的青腫的痕跡。

梁遠一下子緊張起來:“你沒事吧?”

少年掙紮著想站起來,但可能是摔傷了的緣故,他很快又跌倒了。他驚恐地扭頭往後看,順著他的視線,梁遠看到幾個黑衣服的男人,他們好像是追著這個少年來的。然而可能是看到這邊慢慢聚集起了人圍觀,他們往這邊看了幾眼,還是沒有追過來。

梁遠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腦子裏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但是太快了,他沒有抓住就被年輕人的動作吸引了註意力。

“要我送你去醫院嗎?”梁遠扶起來他問。

“不,我要去車站。”他發著抖,但是還是盡量維持聲音的鎮定。

“但是你看著真的需要看醫生——”

少年抓住他的胳膊,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那樣,將梁遠的胳膊握得生痛:“拜托你了,送我去車站。”

老城區的車站已經有些年頭,盡管人流量很大,政府依然忙著修新城區的機場沒空翻新這邊。梁遠將車開進車站附近的地下停車場。他在昏暗的燈光中開了十幾分鐘,才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個停車的位置,他擡頭看了眼,發現頭頂的燈也壞了。

他打開車門扶著年輕人下車,這一路好像讓他歇過來了,年輕人走路的姿勢還是有點笨拙,但是已經能自己走了。

梁遠看著他鼻青臉腫的樣子,忍不住問了句:“要我幫你聯系警察嗎?”

年輕人低著頭搖了搖頭。

梁遠看他也不想說話,於是指了下右面的方向:“那邊是出口,外面人很多,你要去什麽地方都可以先去廣場那買票。”

年輕人擡起頭,突然小聲說了一聲:“我見過你。”

梁遠低下頭,沒怎麽聽清楚:“什麽?”

年輕人直勾勾地盯著他,昏暗的燈光下將他的半邊臉都掩在陰影中:“去年過年的時候,在F大學校門口——你和那個惡魔在一起。”

梁遠捂著肚子,溫熱的血很快打濕了他的手掌,他踉踉蹌蹌地後退,胡亂扶住一旁的車。

將小刀捅進他肚子的少年顫抖著收回手,“去死吧!!”他吼道。梁遠聽著他拖著受傷的腿倉皇逃離的腳步聲,感覺自己的耳邊在嗡嗡作響。

疼痛感像漲潮的海水一樣將他淹沒,他撐不住自己,任由身體抵著車頭滑落。

在倒在地上的那一秒,半個小時前沒抓住的那個念頭突然閃光般在梁遠因為疼痛攪成一團的腦子裏亮了一下。

為什麽會覺得奇怪,為什麽會覺得忘記了什麽——因為那群追趕年輕人的黑衣人裏有一個熟悉的面孔。

那是幾個月前自己被搶劫時,將他送到醫院的那個便衣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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