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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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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梁遠對他哥說話說到一半感到莫名其妙,但是也沒有放在心上。期末考試覆習的他昏天黑地,在考試的間隙還抽時間跟謝之靖發兩條試探性的消息,一如既往的沒有回覆。

也許還是要當面去解決,梁遠無奈地想。

一月底他終於解決了所有事情,先行把行李托運回國。和這邊的同學和老師該聚餐的聚餐該道別的道別,在機場等飛機的時候他還是心情很好的,終於要回家了,他開始盤算回去之後要先在梁昶文那住兩天,還是要一回去就先找自己的男友。

機場候機室落地窗外面的天空碧藍如洗,手機響起來的聲音摻在機場的廣播聲中,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過了會才聽出來是自己的手機在響。急急忙忙掏出來後看到來電人是謝之靖,梁遠在驚愕之後不免有些欣喜,這人已經很久沒有主動聯系過他了,現在是他自己想開了?

梁遠接起電話:“餵?”

那邊的聲音有些嘈雜,謝之靖的聲音聽上去和往常不太一樣,他說了句什麽話,梁遠沒有聽清,他提高聲音:“你那邊太吵了,謝之靖,你能聽見我嗎?” 那邊的背景音在漸漸消退,像是人在走動去了一個更清凈一些的地方,梁遠隱隱約約聽見了一些機械的女聲,像是在醫院裏,然後他這次聽到了謝之靖清楚的聲音,他問:“阿遠,你還沒有上飛機是嗎?”

梁遠擡頭看了一眼排班表:“還有半個小時左右。”

“阿遠,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對你來說可能有些難以接受。”謝之靖的聲音冷靜而嚴肅,梁遠很少聽到他這樣講話,他心中湧起一陣不好的預感,然後他聽到謝之靖在電話那端說:“昶文哥出車禍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

梁遠下了車就直奔醫院,在病房外面見到謝之靖,他顧不上別的,單刀直入地問:“現在是什麽情況?”

謝之靖說:“還在術後觀察階段,應該是沒有生命危險了。”

梁遠一直憋著的那股氣一松,他的腿直接就軟了下去,剛才飛奔過來那些疲憊這一刻突然湧了上來。謝之靖一把接住他倒下去的身體,將他緊緊摟在懷裏安撫道:“沒事,沒事,有我呢。”

梁遠將臉埋在他的肩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讓他感到好了一點。他推開謝之靖,整理了下思緒,說話還是有些語無倫次:“好好的怎麽就會出車禍呢?怎麽回事,我哥應該是很謹慎的人——”

“肇事司機逃逸了。”謝之靖用力握住他的手,這種帶著點疼痛的安撫現在卻奇異的對梁遠起了支撐的作用:“具體原因還要等調查。”

梁遠咬牙讓自己冷靜下來,等到謝之靖又抱住他輕輕拍他的背的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在發抖。

“沒事的,沒事的。”謝之靖低頭在他耳邊說,他的大衣幹燥而溫暖:“有我在呢。”

謝之靖勸梁遠去休息一會,飛機十幾個小時的航行,一路過來加上焦慮的情緒,身體已經疲憊不堪,但是梁遠睡不著。

他固執地坐在重癥病房外面,執意要等梁昶文醒過來。

按醫生的說法,病人在接受手術之後48小時內就會蘇醒,但是直到第三天,梁昶文也沒有醒過來。

梁遠這中間只在實在撐不住時睡過去了幾個小時,剩餘的時間都守在那裏。他也不清楚自己有沒有吃飯,好像是被謝之靖逼著吃了一些。第五天的時候謝之靖請的國內頂尖的醫學專家到了,他們終於有了確切的結果,顱內出血急性損傷術後恢覆的程度不如預期,有長期昏迷不醒的可能性。

謝之靖扶了一下梁遠,後者有些茫然地擡起頭,他的眼睛下面有長期休息不好遺留的黑眼圈,幾天的光景人迅速地憔悴下去,像是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一周後他們終於看到了梁昶文出事的錄像,畫面上是陰雨天,梁昶文在街對面買完咖啡,趕著綠燈的最後幾秒急匆匆往對面走。然後一輛右拐的貨車突然沖了出來,梁昶文那個位置剛好在司機的視野盲區,直接被撞飛出去好幾米。

事發後那輛貨車猛地剎車,從車上下來一個穿黑色皮夾克的中年男人,他慌慌張張地圍著梁昶文轉了幾圈,想要扶他卻又不敢下手。他在那裏停留了一分多鐘,四處張望後回到車裏,發動車子離開了。 “警方說已經有了一些線索,應該很快就能將他抓回來了。”謝之靖轉頭對梁遠說。

事實也正如他所說,沒過多久他們就在警局裏見到了被捕的痛哭流涕的貨車司機,他說自己為了多賺點錢連著熬了兩晚沒睡覺,太困了以至於開車開著開著短暫的失去了意識。當時太害怕了以至於第一反應就是跑,他還有老婆孩子要養,求求他們能諒解一下少判個幾年。

回去的時候梁遠保持了長久的沈默,車子停在醫院門口,謝之靖轉頭看他,輕聲問:“你還好嗎?” 梁遠像是從他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他緩慢而遲滯地搖了搖頭:“沒事。” 他慢慢地說:“我只是在想,為什麽命運要如此殘酷地對我,為什麽這種事總是發生在我身上。”

沒有人能回答他。

梁昶文的情況進入到一個平緩期,生命的各項指標沒有再驟降過。 也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梁遠陪在他旁邊給他做一些日常的護理,謝之靖給梁昶文轉了一個醫院,有很多專業的醫護人員去接手梁遠的工作,但是他仍然不願意放手。只是一天天固執地、不厭其煩地去做那些基礎的護理工作。

謝之靖走進來時看到梁遠正輕柔地一遍遍給昏迷的梁昶文擦拭左手,他站在旁邊默默地看了一會,突然伸手拉住了梁遠的胳膊:“夠了,梁遠,已經很幹凈了。”

梁遠機械地擡頭看了他一眼,掙脫他有些神經質地重新回到剛才的動作:“不行,還沒有好,我哥素來愛幹凈,他會怪我的。”

謝之靖從後面抱住他,用力束縛住他的雙臂讓梁遠動彈不得,他溫柔地在在梁遠耳邊說:“阿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昶文哥肯定也不想讓你就這樣講生活和學業都荒廢掉,是不是?”

“我還在你身邊,”謝之靖一遍遍地對他重覆,像一個保證:“我不會離開你的,你不會是一個人。”

梁遠低著頭背對著他,放開了梁昶文的手。謝之靖松開抓著他手腕的手,感到一滴淚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梁遠被謝之靖抱著,將臉抵在他的肩膀崩潰地哭出了聲。

梁遠回學校辦理交換回來的手續,前一陣因為梁昶文的事他直接忘了還要回學校報道這回事,等他回去時,才發現謝之靖已經給他請好了假。

他總是什麽都不說,但是做事情無比妥帖。梁遠不知道他這幾年賺了多少錢,畢竟算起來謝之靖去年才剛剛畢業。他給梁昶文換了醫院,然後請了護工,以使得梁遠能夠繼續他的學業。

從過度悲傷的沖擊性情緒緩過來一些後,梁遠開始為這些感到不安。他去問謝之靖這些東西得來是不是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不要一個人扛著,他也可以先休學打工,謝之靖只是笑了笑,讓他不用擔心。

謝之靖提及去年有事業有成的學長回來給學長捐樓的事,“他也是大學就開始做投資小賺了一筆的。”謝之靖說:“很多人只是欠缺一些機會罷了。”

於是梁遠就繼續他的學校醫院兩邊跑的生活。時間開始變得很快,昨天和明天相同,院子裏的樹葉綠了又落,梁昶文始終沒有醒來。

梁遠在這一日一日被消磨中的期望變得沈默寡言。

他拿到自己的又一個畢業證書的時候謝之靖過去看他,梁遠穿著那套不方便行動的大袍子同導師師弟師妹們合照,一轉頭就看見謝之靖在樹下,遠遠地註視著他。

師弟師妹們都是知道他有個談了很多年的對象的,一陣善意的起哄後就放走了他。謝之靖自然地牽起梁遠的手,兩個人在學校裏散步。

梁遠突然想起來謝之靖畢業的時候,仿佛就在昨天,他扭頭看謝之靖俊美的側臉。

謝之靖察覺到他的目光,笑著問:“做什麽?”

“不。”梁遠像被抓住那樣急匆匆收回目光:“只是在想,以你的能力只讀完四年就不繼續讀了,很可惜。”

“我們家有你一個高材生就行了。”謝之靖自然地說道,他們走到了食堂,隨便找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梁遠突然說:“謝之靖,這幾年真的謝謝你。”

“我知道我是個差勁的對象。”梁遠握緊手裏的勺子:“不是在熬夜看文獻就是在醫院,也沒有時間陪你,抱歉,我畢業之後會抽出更多時間來陪著你的。”

謝之靖安靜地聽他絮絮叨叨。

“——我真的不知道沒有你我該怎麽辦。”梁遠磕磕絆絆地組織語言:“你知道的,就是,你讓我覺得我不是一個人丟在這裏——”

“我也是。”謝之靖溫和地說,食堂裏嘈雜的聲音一如既往,這是所有的校園情侶共同的記憶。他握住梁遠的手:“也謝謝你收留我,讓我不是一個人。”

梁遠低下頭,反握住他的手。

謝之靖垂下雙眼,看著兩人緊握的手,緩緩說道:“我失去了父母,你也失去了父母。我們都是孤零零被拋棄在個世界上的人,但是你要比我富裕的多,阿遠。你人生中遇到過很多好的人,你擁有過很多很多的東西,而遇見你是我人生中很少很少的好事之一。”

“然而你最後也只剩下這樣的我。”謝之靖說:“我知道這對你來說是很不公平的。”

“但是無數個夜晚,我卻因此而感到卑劣的慶幸——如果不是這樣,我永遠也沒有機會像現在這樣站在你的身邊。”

“如果你願意接受這樣一個人陪你走完剩下的人生——如果你願意接受我作為你真正的家人。”

謝之靖停頓了幾秒,手伸進口袋裏像是拿出一塊硬糖那樣隨意地拿出一個簡簡單單的指環,將它遞到梁遠面前,凝視著他問:“你願意同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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