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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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因為那個電話梁遠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為了避免謝之靖看出來,他第二天一早就借口有早課離開了家。渾渾噩噩上了一天課,看著老師的嘴張張合合,實際上卻什麽都沒有聽進去。梁遠腦子裏一會想到程旭昨晚在電話裏對他說的那些話,一會又想到以前分手時程旭混合著狼狽和恨意的神情。

下午五點多的時候謝之靖發消息給他說自己臨時被學長拉住幫點忙,所以會稍微晚一些回家。梁遠回了一個好就放下了手機,擡頭往窗外望去,昨天的雨綿延著下到了今天的傍晚,這樣陰沈沈的天氣總是容易讓人心情不好。梁遠索性在食堂吃完飯後直接去了圖書館,開始看寫他的論文需要讀的那幾本書。他今晚挑的那本書開頭晦澀,一旦讀進去之後卻非常難以中斷,梁遠再擡起頭來看表時發現時間已經悄無聲息的過去了三四個小時,閉館音樂不久就響了起來,他收拾好書包,撐起傘走進夜幕中。

快走到家的時候雨又大了起來,梁遠的傘布發出不堪重負的劈裏啪啦的聲音,他的褲腳被打濕了。他咒了一聲,壓低雨傘盡量將自己遮在下面,腳步加快了往前走。終於看到樓道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氣,躲進屋檐下面將傘收起來,手腕卻突然被一個濕漉漉的手抓住了。

梁遠悚然一驚,用力把手往回抽的同時轉過頭去,他驚愕地睜大眼睛:“程旭?!”

這人穿著套一看就不是日常裝的衣服,應該是軍隊的日常T恤和褲子——他好像比一年前分手時又高了一些,也可能是肌肉線條較之前更加明顯帶來的錯覺。程旭留著寸頭,燈光下都能看出來黑了許多,這削弱了他漂亮五官帶來的那種侵略感,讓他更像一個硬朗的、成熟的俊美男人。

渾身濕透了,衣服在往下滴水。他的嘴唇蒼白,臉上卻泛著不正常的酡紅。

“你在這裏多久了?”梁遠不可思議地問:“不——不對,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軍隊是想出來就可以出來的嗎?”

程旭卻根本不理會他的話,只固執地抓著他的手腕,他咳嗽了兩聲,才說道:“我來,我來問問你。”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梁遠反而冷靜了下來。他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任由他像個小孩那樣抓著自己的手腕不放手:“你要問我什麽?”

程旭的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比白日裏更深的純正的黑色,被他註視時宛如被人放在世界的中央。

“你後悔嗎?”程旭問他,梁遠感受到他抓著自己的手在發燙,明明浸過雨水,現在卻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溫度。

他長長的睫毛垂下來,緊緊地抓著梁遠問:“你當時也很難過的……對不對?”

梁遠順著他的話想起來那頻繁失眠的半年,輾轉反側,渾渾噩噩,以至於最後的考試失利。

他仰起頭平靜地說:“不,我只覺得解脫。”

胳膊有一種要被人握碎了的錯覺,梁遠忍下那股痛,不受影響般繼續道:“如你所見,我也有了新的生活,程旭,別再來了,你也可以當一個體面的前任的,這樣我們記住的都是彼此最好的時候的樣子。”

程旭發出一聲古怪的笑。

胳膊被人松開了,梁遠低頭看了眼上面青紫的印子,以為自己總算說服了眼前這個人。他擡起頭想要勸對方先去看醫生,結果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兇狠而炙熱的吻。

梁遠被推得踉蹌了兩步,背抵住後面的墻動態不得,程旭的一只手掐著他的脖子讓他一動不能動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明明是一個高燒的病人,胸卻硬得像石頭一樣推也推不動。梁遠感覺自己的臉憋得通紅,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時候,程旭松開了掐著他的脖子的力道,隨著空氣一起擠進來的還有舌頭,梁遠被他糾纏著接吻,舌頭掃過口腔的每一個角落,直至嘴角流下銀絲。

梁遠感到頭暈目眩,伴隨著瀕死的窒息感上來的是詭異的快感,終於被放開的時候他忍不住俯下身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氣。程旭用食指擦幹凈他的嘴角,問他:“謝之靖在床上會這樣吻你嗎?”

梁遠猛地擡起頭來,因為被冒犯和被羞辱他的臉漲得通紅。他用力推了程旭一把,這次程旭倒是被他推開了。他臉上的顏色顯示這人燒得更嚴重了,程旭卻還硬撐著嘲諷道:“終於得手了他應該也裝不了多久了吧?梁遠,你現在同意跟他在一起,有多少出於愧疚?有多少是因為你覺得你欠他的?靠這些東西你覺得你能撐多久啊……和真正喜歡的人接吻是什麽感覺你難道不知道嗎?”

梁遠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揍這個自以為是的家夥一巴掌然後嘲諷回去。然而出於某種奇怪的原因,他沒能立刻理直氣壯地站起來罵回去。程旭見狀更是得寸進尺,居高臨下地教育他:“你早就應該——”

他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然後在梁遠眼前直楞楞地倒了下去。

梁遠本能地伸出手接住他倒下的身體,在程旭後面,他看到了慢慢收回手的謝之靖。

一只手撐著傘,地上放著的便利袋裏放著梁遠喜歡喝的飲料。

他應該是下午去了什麽正式的場所,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發膠時效過了黑發散下來半遮住眉眼,在這樣滂沱的雨夜中,他依然呈現出一副衣冠楚楚的散漫來。

梁遠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不知道他來了多久。

出租車在雨夜中穿行。

梁遠坐在後座的中間,左邊是高燒不退又被打暈後昏迷不醒的前男友,右邊是頭扭往窗戶外面觀看夜景沒有任何要說話意思的現男友。

程旭的身體燙得像個大火爐。他人隨著車子的晃動又往梁遠這邊倒過來,後者像被燙到一樣立即將他推開,給他把安全帶再收緊一點把那個腦袋也推到一旁的玻璃上去。梁遠做完這些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另一邊的人,謝之靖看都沒有看他一眼,撐著下巴看著屋外霓虹燈光中的雨夜,露出的半邊側臉線條像被精心打磨過的冰雕。

梁遠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在空氣快要被抽幹之前,他幹澀地開口道:“我今天是——”

“不用向我解釋。”謝之靖淡淡地說。

梁遠立刻將嘴閉的比沒煮開的蚌殼還緊。

司機放了首舒緩的老歌,雨天沒有開窗,空調溫度也開的很高。在這悶熱的空氣中,梁遠覺得那不緊不慢的歌聲像纏在自己脖頸上的絲帶,隨著時間的流逝一點一點收緊。

這種沈默一直延續到他們在醫院掛完號、給程旭吊上水。沒過多久就來了一些穿著黑衣服的人,把這間不大的病房擠得滿滿當當。程旭被強行弄醒,然後進來一個熟悉的人——程旭的父親。

他走過去,直接對著程旭扇了一巴掌。

梁遠身體瞬間繃緊,本能地想要沖過去,身體卻被謝之靖按得死死的摟在懷裏:“別沖動。”他在梁遠耳邊冷靜地說:“這是別人的家務事。”

“丟人的東西。”程旭的父親厭惡地說,他高高在上地俯看著病床上不成器的兒子:“費這麽大勁在軍隊裏給你打點好關系,結果卻自己違背規定偷跑出來——回去之後你自己去找你首長,他要怎麽罰你都給我好好受著。”

程旭的半邊臉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配上他紅的不正常的雙頰看上去狀況格外淒慘。他並沒有理會自己父親,視線透過人群看向被謝之靖牢牢束縛在懷裏的梁遠。

他眼裏的光慢慢熄滅了下來。

回家的路上,梁遠突然問道:“是你聯系程旭的父親嗎?”

謝之靖扭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他:“你現在是要開始怪我了嗎?”

“不,不是。”梁遠連忙否認道,他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通常他這樣做的時候就代表他人已經焦慮到了極點。梁遠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語調聽上去和平時沒有兩樣:“今晚發生太多事情了,抱歉,我沒有要怪你的意思。”

他喃喃道:“我只是突然開始懷疑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他本意說的是當初信了程旭媽媽的話認為去軍隊對程旭本身也是好的,但這話聽在別人耳朵裏卻完全是另一個意思,謝之靖彎了彎嘴角:“你對程旭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梁遠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中間一些別的意思,他急忙擡起頭道:“不,我只是習慣了,況且他還發著燒,總要先送到醫院再說——以前也是一樣的啊,你生病住院我也會先去照顧你,總歸生了病的人是不能耽擱的。”

“一樣。”謝之靖重覆了一遍他的話,慢慢道:“我以為你起碼現在是喜歡我才同我在一起的,原來這個身份也不能帶來什麽特別待遇,最終的結果也就是‘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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