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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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梁遠沒能放縱自己沈浸在這痛苦中多久,第二天他仍然要上學。晚上還要去打工,他需要勉強自己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高效率的學習,他要做的事太多太多,以至於感情的事只能占據他生活的一小部分。

但是也正如他預料的那樣,放學時他依然看到了在校門口等他的程旭。

梁遠不想跟他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爭執,沈默地跟著程旭坐到他的車裏,才擡起眼說:“程旭,我們已經分手了。”

程旭的臉上露出非常陰郁的神色,幾乎是有點陌生的,但是只有一瞬間。他很快又恢覆到往日裏的樣子,生硬地說:“我能理解你最近心情不好,但是不要說那種話,梁遠,不要在情緒激動的時候做決定。”

梁遠感到一陣疲倦。昨晚他在家裏痛哭過後一晚上沒有睡,一閉上眼腦海裏就是這些年和程旭的點點滴滴,他身體裏有一部分掙紮著懇求不想要分手,與初戀情人分手的想法宛如斬斷一臂。但是另一方面,他的頭腦卻居高臨下地審視這段感情,然後清醒、冰涼地告訴他沒有繼續的可能。

“你總是這樣。”梁遠說:“一吵架就認為我是情緒上頭,總是高高在上、永遠不承認我跟你是一樣的。”

梁遠擡起頭,和程旭對視,刻意忽略內心那些痛苦和不舍,冷靜地說:“程旭,這是我認真思考後的決定,我們不適合。”

程旭盯著他看了一段時間,突然身體靠過來將梁遠抱在懷裏。梁遠本能地開始掙紮,然而程旭的力氣出奇地大,他絲毫不能動彈,甚至被抓住的手腕已經有了要被握碎的錯覺。

梁遠叫程旭放手,後者卻聽而不聞,在他耳邊輕聲道:“沒有不合適,梁遠。當初是你先來招惹我的,沒有你說要離開就離開的道理。”

梁遠感覺後背的汗毛立了起來。

他預想過程旭會因為他要分手的事大發脾氣,就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這人總是在為各種各樣的事無端生氣——但是他沒有想過現在這種場景,自己被預備役警察憑借體格壓在汽車的後座上,身體受制動彈不得。而他的前男友平靜的聲音中蘊含著瘋狂,對他說他永遠不可能同意分手。

萬幸程旭沒有再做什麽,只是讓司機將梁遠送回了家。梁遠下車時看到謝之靖提著一兜東西在往樓道走,遠遠地看見了他,便停下腳步等他過去。

程旭下車給梁遠整理了下他的領子,目光從不遠處的謝之靖身上一掃而過,然後對梁遠說:“你要乖乖的。”

梁遠一言不發,他仍然攝於剛才在車上程旭流露出的另一面的威脅。然後聽到這句話,他難以自抑地生出一股混合著屈辱的憤怒。

他什麽都沒說,直接轉身向謝之靖走去。

謝之靖什麽也沒問,他對著梁遠展示了下塑料袋:“今晚吃排骨。”

梁遠隨意地點了點頭,他現在只想離程旭遠遠的,於是大步朝樓上走去。謝之靖跟他並肩,在最後一截樓梯那腳步停了下,轉過身來,正好對上遠遠站著朝這邊看來的程旭的目光。

程旭看上去在思考怎麽把他弄死。

謝之靖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嗤笑一聲,轉身關上了門。

程旭仍然我行我素地扮演著戀人的角色,盡管梁遠的臉色冷若冰霜,他卻仍然能像以前那樣天天和梁遠黏在一起,甚至於還想插手梁遠晚上的打工——他試圖給梁遠介紹一份更輕松的工作,梁遠幾乎是在他開口的那一刻就想起了程旭媽媽的那些話。

他拒絕了,並且言辭激烈地讓程旭不要再插手他家的事。

程旭不再幹涉他打工的事,但是對於梁遠提醒他兩人已經分手的事過耳不聞。

日常的生活中程旭甚至比起以前的驕縱變得通情達理很多,但是對於底線問題,他冷硬的就像一塊石頭。

梁遠感到自己越來越容易煩躁。但是無論他是講道理還是怒氣沖沖的斥責,程旭都是那句話“分手不可能。”

梁遠感到心力交瘁,但是很快,另一個事的爆發分走了他所有的註意力——他哥發現他出去打工的事了。

梁昶文怒不可遏,梁遠辯解道自己只是想讓他的壓力輕一點,不想在家當個一無所知什麽事都要哥哥去承擔的廢物。梁昶文譏諷道:“你賺的那點錢夠做什麽用?你能做什麽?扔下學校的事然後一輩子去撿你的啤酒瓶子嗎?”

梁遠的眼眶幾乎是立刻紅了,羞恥感混合著怒意讓他口不擇言:“你不是也退學了嗎?你有什麽立場來管我?”

梁昶文直接扇了他一巴掌。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感提醒著梁遠剛剛發生了什麽事,他出生以來從來沒有挨過打。耳邊轟轟的響,兩個人都楞住了那裏。

梁昶文也像是剛剛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那樣,他僵硬著身體站了一陣,冷冷地說:“就憑我是你哥,我就能管你一輩子。”

他轉向一旁站著擔憂地往這邊看的謝之靖,目光冰冷:“我知道你跟梁遠關系好,但是下次再幫他瞞著這種事給他收拾爛攤子,我只能請你離開我們家。”

梁遠猛地擡頭看他,不顧臉上的疼痛不可思議道:“你怎麽可以這樣說?”

梁昶文簡短道:“未成年人為什麽要有監護人?就是因為你們沒有能為自己選擇正確未來的能力——至於為什麽我可以這麽說,梁遠,這個房子是我賺錢在租,我就是可以。”

梁遠在謝之靖給自己上藥時灰心喪氣地對他道歉,懊惱不已都是自己連累了他。謝之靖卻搖搖頭說沒關系:“昶文哥也是為了你好,這種話我從小聽的要過分的多,而且謝剛可沒有這種為你好的想法,他就是純粹地對著無辜的妻子孩子發洩情緒。”

梁遠坐在那裏,悶悶地說:“但是那也不是我哥可以對你說那些話的理由啊。你承受能力強是你的事,不能因為你挨罵不傷心就可以沒有顧忌地罵你啊,這樣的話豈不是這個世界上過的不好的人就理所應當承受更多?沒有這種道理的。”

謝之靖在他臉上塗藥膏的臉頓了頓,另一只手情不自禁地往下滑,虛虛地握住梁遠的喉嚨。

後者感覺癢癢的,不明所以地擡起頭看著他,眼含疑惑,像在問他怎麽了。

這麽一來他的脖頸就更加毫無防備的落在了謝之靖的手中,像一只溫順的羔羊。

如果能把他掰碎吃掉就好了,謝之靖漫不經心地想。

他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說;“是哦,這麽說我是應該離氣頭上的昶文哥遠遠的,就不用受他這個委屈了——那你希望我現在離開嗎?”

梁遠的身體一僵。

謝之靖能看到他在想什麽,從父母去世開始一直陪伴在身邊的人,已經成了生活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是朋友,是遠房親戚,但幾乎類似於家人。

然而在明確知道對方喜歡自己的前提下,要求對方提供情感價值,自身卻沒辦法回應,這種選擇在梁遠這裏是不能接受的自私的行為。因此正常來說梁遠只會在謝之靖表白後選擇遠離他,在謝之靖住進梁遠家裏之後,他也一直是這麽做的——然後他失去了父母。

而對於剛剛失去家人的人來說,會更加本能的想要留住僅存的“家庭”的幻覺。

因此——

“我不希望你走。”梁遠面露出掙紮的神色,但最終還是小聲說。

謝之靖站在梁遠背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露出滿意的微笑。

他走過去,俯身將剪下來的紗布貼在梁遠臉上,對著面露糾結的梁遠輕快地說:“那我就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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