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暑假過的很快,一眨眼就到了要拼命補作業的時候。梁遠焦頭爛額地算著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沒有寫,空調開到24度還是沒法緩解內心的焦躁,課本讓他翻的嘩嘩響。程旭坐在他對面,模仿他的筆跡幫他抄英語,嘴上還不忘刺他幾句:“之前我喊你寫作業的時候,你不是說你只剩一點了嗎?”

梁遠自然不敢告訴他那個時候自己在和謝之靖打游戲,舉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姿勢:“行了,行了,閉上嘴多寫點,你男朋友就會比之前更愛你。”

他翻了翻手裏搜到的答案,惱火地說:“這題超綱了吧,這公式我們有學過嗎?”

程旭看了兩眼,說:“下學期會學,預習的時候看到了。”

梁遠放下手裏的筆,睜大眼睛看著他:“兄弟,我記得你打算進的應該是警校吧?警校分數應該沒有那麽高?”

程旭手下不停:“但是我記得M大的分數很高。”

梁遠的表情垮下來了。

他想要去讀歷史,國內排名靠前的就那麽幾所。離他們最近的就是M大,盡管歷史是冷門專業,分仍然高的離譜。

趴在桌子上轉了一會筆,梁遠癱在那裏說:“考不上M大就去Z大唄,硬要說的話,其實我想學的細分專業是Z大更好,之前來我們學校開講座的那個魏老師,我看過他的書,很喜歡,如果能當他的學生真的挺好的。”

額頭被人拿書拍了下,梁遠擡手去擋,程旭仍然坐的端端正正的,桃花眼俯視人的時候顯得更加氣勢淩人:“Z大也沒有比M大低幾分。”

“而且M大就在B市。”程旭說。

梁遠揉了揉額頭。

程旭有個叔叔是不明不白死在家附近的巷子裏的,當時還沒有監控,盡管程家動用了所有社會資源,一直到現在仍然沒有抓到兇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件事的原因,程旭從小就立志想要成為警察。而全國最好的警校就在B市,和大多數放低分數線以求招人的警校不同。這所學校屬於當時某位在掃黑方面頗有建樹的市長的政治遺產之一,立志培養一流的警務人才,降低社會犯罪率。經過二十幾年的發展已經頗具規模,這幾年破獲的赫赫有名的幾件大案子,其主要負責人都出身於這裏。也因此,它的分數線雖然不能稱的上頂尖,但也絕對不低。

程旭是一定會去這裏的。

梁遠斟酌了一下語言:“其實Z大也很近啊……坐車只要兩個多小時。就算我在隔壁市上大學,我們周末也是可以見面的。而且就算我去讀M大,我也就算了,你那邊肯定要住校,我們也不是天天能見面的。”

程旭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

“我當然想……不是,我也沒說一定要去啊。”梁遠被他看得有點緊張:“我是說萬一,萬一,知道嗎。”

“沒有萬一。”程旭不容置疑地說,他合上抄寫本。和練習冊一起工工整整地疊到一旁:“你會上M大的,我們會一起在這裏上大學。”

晚上的時候梁遠他爸媽一起回來了,對於這對工作狂夫婦來說實屬難得。梁遠他爸給他和他哥帶了禮物,最新款的聯名球鞋,這個年紀的男孩沒有不喜歡這個的。

梁媽媽做飯的手藝一般,甚至還不如梁昶文,一家人出去吃了飯。 他們家沒什麽食不言的規矩,一家人在餐桌上散漫地聊天,聊著聊著就講到了謝之靖家裏的事。梁媽媽有些可惜地說:“就是可憐了這個孩子……攤上這麽個混蛋爹。”

梁遠忍不住插話:“我實在不明白為什麽舅媽不跟我舅離婚,這種人有什麽必要過下去啊。”

梁媽媽拿筷子上面敲了下他的頭:“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要是都跟你說的這樣動不動就離婚,日子還怎麽過?”

“那就不過了唄。”梁昶文插嘴道。

梁媽媽擰了一下他的耳朵:“你少教你弟這些有的沒的。”

梁爸爸笑呵呵地看著,適時說道:“給你們倆買鞋的時候給小謝也帶了一雙,木木,你明天給他送過去吧。”

梁遠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有點暈乎乎的,鼻子也有點不透氣。究其原因,就是他那勤儉持家過日子的老媽堅持“還能開”的車終於不堪重負,拋錨了。

一家人在路邊等拖車等了一個多小時,恰逢下了點小雨。梁遠出去找廁所,回來後身上就淋濕了,本來想著一晚上就能好,結果第二天起來還是有點低燒。

他吞了兩片退燒藥,感覺好了一點,就去找謝之靖了。昨天打電話問過,對方說是讓他在打工的飯店外面等他。暑假很多接送小孩上輔導班的家長,這家店恰好開在一個大輔導機構外面,梁遠進去的時候正好是飯點,人聲嘈雜。他看見穿著一身服務員制服的謝之靖在中間忙碌的穿行,見他過來也只來得及對他眨眨眼,示意梁遠等他一下。

梁遠艱難的找了個角落裏的地方坐下了,點了杯飲料掏出來作業開始爭分奪秒地補。他在家吃過東西,倒也不覺得餓。等到終於有人在他對面坐下的時候,他擡起頭才發現店裏的人竟然已經走得七七八八了。

“等好久了吧。”謝之靖說,他已經換回了平時穿的衣服:“你作業還沒寫完?”

梁遠把鞋盒子推過去,嘴上質疑道:“難道你寫完了?”

謝之靖打開鞋盒看了一眼,禮貌地說:“替我謝謝姑姑。”他把那個東西放進他的背包裏,才回答道:“做家教時給小姑娘搞測驗,她寫卷子的時候順手寫了。”

梁遠看著他臉上掩飾不住的疲憊神色,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前一陣那次吵架,謝之靖的媽媽最近好像沒有再去打零工了。謝剛也不會突然良心發現去工作——即使只有十幾歲,但是這些年見多了謝之靖他爸的這些奇葩操作,梁遠多多少少也知道自己這位遠方“舅舅”是個什麽樣的人。與此同時,謝之靖在原本的家教之外又找了兩份零工,上次梁遠去找他,打游戲打到一半,說話沒人應聲,他一轉頭,發現謝之靖在他旁邊睡著了。

“其實你不用還想著抽時間來陪我。”他們走到門口,梁遠才斟酌著說:“你現在休息的時間太少了,休息最重要。”

謝之靖扭頭看他,盡管身材消瘦,他卻比梁遠高出半個頭,盯著人看的時候眼睛又黑又亮:“我讓你感到煩了嗎?”

梁遠睜大眼睛,條件反射地否認:“當然不!我是說——”

“我幹活時想著結束了能和你在一起,才能堅持下去的。”謝之靖說:“和你一起打游戲或者別的對我來就是放松了。”

梁遠有一種不知道手腳應該往哪放的感覺。

他覺得臉有點發熱, 即使是朋友,得到這麽高的評價也讓他覺得手足無措。

“如果程旭也能像你這樣講話就好了。”梁遠撓了撓頭,轉移話題道。

旁邊的人安靜了一會,路邊的車跟他們反方向飛馳而過,帶起一路灰塵。梁遠聽到謝之靖問他:“是嗎?我聽說人談戀愛都是會變的,你們在一起這麽久了,他沒有變嗎?”

梁遠擡頭看著茂盛的樹冠間閃爍的陽光,這幾天腦子裏反覆想的那些記憶又浮了上來,他一時間有些迷茫:“我不知道……他還是那樣,什麽事都要按他的意思來。”

謝之靖把手裏喝了一半的礦泉水遞給他:“也許他是太喜歡你了,所以才會有時候沒有分寸,讓你覺得不舒服。”

梁遠擰開瓶蓋的手楞在了一旁,他不可思議道:“你是在為程旭說話嗎?”

謝之靖笑起來:“對,我也會有良心發現的時候。”

梁遠一邊想著今天是什麽日子,一邊把水瓶遞到嘴邊,路邊兩個小孩嬉鬧的聲音傳過來,梁遠還沒反應過來,手裏的水就被碰掉了,他條件反射往旁邊躲的時候正好在濕了的鵝卵石路邊上滑了一跤,謝之靖本能地伸手去接,正好把他抱個滿懷。

梁遠推了推他鼻梁上往下滑的眼鏡,低聲抱怨了句真倒黴,想要撐著謝之靖的胳膊站起來。剛剛動了一下,就發現抱著自己的人收緊了力度。

掙了下,沒掙開,梁遠趴在謝之靖的肩膀上,有些奇怪地問了句:“謝之靖?”

馬路對面,俊美的少年提著紙袋子站在那,他像是陪家人出來逛街的,手裏大包小包掂了許多東西。身高和臉過於出眾,路過的行人多數忍不住回頭看兩眼。

程旭看著對面樹下抱著梁遠的謝之靖,那人對著他露出了一個毫不掩飾的、滲透著惡意的微笑。在那套穿慣了的溫和的人皮下面,宛如毒液一樣陰暗的東西肆無忌憚的閃爍了一瞬。

程旭感覺身體裏的每一滴血液都灼燒了起來,耳邊傳來微弱的哢嚓聲,那是他緊繃到發白的指骨摩擦的聲音。

那個擁抱其實非常短暫,梁遠很快被放開了,他揉了揉脖頸,莫名其妙道:“你幹嘛?”

謝之靖面色如常:“看到熟人了,所以楞了一下。”

他隨意地做了個動作示意梁遠看對面:“真巧,碰到你男朋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